外卖骑手的“住房梦”

【环宇杂谈】

骑手们支撑起了灾后重建、物资的流通；他们不知疲倦地穿行，润滑了城市的运转。

李宇嘉

近日，在一次研讨会上，某领导说，“两成首付”可能是三四线城市买房贷款的常态了。对此的第一印象是，“救市”没底线。领导随即反问我，如果快递或外卖骑手是这些城市买房的主力，你会怎样想？我一时语塞了。想想也是，骑手们每天奔波在路上，风里来雨里去，冬冷夏暑，一单一单用汗水跑出来的钱买一套房子，这可能是他们心里最踏实的想法。

公开数据显示，我国有2亿多灵活就业人群，外卖骑手有1300多万，相当于每100个人里面就有一个骑手。外卖骑手的收入还是蛮高的。根据《2022蓝骑士发展与保障报告》，按照5000元的中产收入线，他们中超过六成的人超过了这条线。放在全国看，月入5000元以上的只有7000万~8000万人，占参加工作人数的10%左右，占全国人口比例，也只有5%多一点而已。

近日，工人日报有一篇文章，题目是《外卖骑手已经成为家乡县城购房主力》，讲的是靠做骑手赚到买房钱的励志故事。这可能已蔚然成风了。记得2017年，由于发生抢房，安徽省阜阳市的临泉县成为全国唯一一个推出限价政策的脱贫县。后来才知道，在外卖配送这个行当里，临泉籍的骑手非常多。在北京海淀区田村周围，临泉的骑手扎堆，私下里那里也被称作临泉村。

这些北漂骑手们，作为中国第一批电商物流业骑手，赶上了外卖最丰厚的红利期。近年来，人口往都市圈和大城市迁徙的趋势很明显，这些城市也是城镇化和数字化、互联网深度融合的最大受益者。有数字经济的激活，外卖配送单以指数的形式规模化增长。只要手机和电动车有电就能赚钱，每一单的净赚是可见的，成本是很低的，愿意拼尽全力，多跑几单，跨入中产不是梦。

不止于此。还有很多打工人把外卖骑手这份工作，作为触手可及的副业增收方式，白天在工厂打工，晚上和周末做外卖配送，还出现了一个叫“斜杠工人”的称号。工厂不景气，收入下滑，靠外卖骑手这个新兴行业来补充，也让他们能维持在中产左右的收入水平上。互联网和数字经济全面铺开和下沉，其实就是共同富裕的过程，也为楼市创造了健康的购买力。

由于常年的漂泊无定，而外卖行业在职业成长上也有局限性，再加上用工模式的特殊性导致社会保障覆盖程度较低，这些都让多数骑手觉得自己就是城市的过客。于是，趁年轻多跑几年，多存点钱，攒够钱就在老家县城或市里买套房。老家有房子和田地，心里踏实很多。等到跑不动了，就回到老家，再买一辆车、做点生意、照顾家人，这是很多骑手朴实的想法。

一单外卖只能赚几块钱，买房的首付就是这么一单一单跑出来的。对于安家梦，他们有强烈的诉求，但只能脚踏实地、一步步地实现。2021年11月，美团对10万骑手展开调查，发现39.6%的人拥有固定房产，25.1%的人有汽车，超三分之一是全款买房，近两成骑手的房产价格超过110万。大约一半的骑手给孩子报了兴趣班，如编程、绘画、围棋和游泳等。

客观讲，对于大部分骑手来说，做外卖配送是一项艰辛裹身的重复劳动，只是改善生活的一种手段，让家人和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才是终极目标。越是漂泊，越会觉得有家才是“稳稳的幸福”；越是能忍受艰辛，越能彰显他们想给自己、子女、家庭更幸福，更美好的生活。再回到“两成首付”的问题上，其本源是降低骑手等刚需们买房的门槛，实现“住房梦”。

但同时，谁也没有想过增加的贷款月供压力。可以想象，为了还贷款，他们还得继续跑下去。希望城市里的每个人都善待外卖骑手。疫情的封闭、大雨的灾难、夜里用药的急救，加班到深夜的饥肠辘辘，都能看到骑手们的身影。他们支撑起了灾后重建、物资的流通；他们不知疲倦地穿行，润滑了城市的运转。既希望他们留下来，也希望他们以后回到老家，能一切安好。

（作者系广东省住房政策研究中心首席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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