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黑巧回忆:你是我半生的空欢喜》,作者:小呀小猫咪 等,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1 我找到陈默的时候,他刚和一个女孩逛完街,在一家餐厅吃饭。
我不请自来,直接在两个人对面坐下,还招呼服务员加套餐具。
陈默看都没看我一眼,继续低头吃饭。
倒是他身旁挽着他胳膊的女孩子,用 眼睛狠狠地剜着我,“她是谁?”
陈默没有立即回答,女孩子又补了一句“你们是什么关系?”
陈默愣了愣,神色尴尬又有些慌张,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这副模样,我觉得好玩又好笑,也对,反正我们就是解释不清的关系。
我索性攀上陈默的另一只手臂,踮起脚尖朝着陈默的脸颊亲一口。
亲完我还不忘得意地朝着女孩笑了笑,“就是这种关系。”
女孩肉眼可见的愤怒,她用力地跺了跺脚,许是心有不甘,她泪眼汪汪地看 陈默,等待他的答案。
我扑哧笑出了声,扔在陈默的身上的手直抖动,也对,毕竟陈默长了张让人 舍不得放手的脸,哪怕他只是摇摇头,骗骗她,她可能都会再坚持一下。
可陈默从始至终都没给过她一个答案。
女孩最后还是甩开了陈默的手,生气得头都不回一下地走了。
临走前她还泼了我一脸的红酒。
陈默看着我,叹了口气,没有追上去。
我抽出纸巾将脸上的酒水擦干净,眼睛酸涩。
跟在陈默身后这么多年,弄得这样狼狈还是第一次。
陈默长得好看,从小就是,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包括我。
只要他身边出现 女孩子,我会第一时间跳出来,像母鸡护崽一样,赶走那些莺莺燕燕。
二十年了,我在陈默身边二十年了。
人生又能有几个二十年呢?
2 我跟着陈默回了他的家,一进门就蹬掉了脚上的高跟鞋,熟练地换上拖鞋, 陈默跟在我身后,捡起我的鞋放在鞋架上规规矩矩地摆好。
陈默的家是那种复式房 loft,装修是当下很流行的极简风,整个屋子以灰白为主 基调,家具也是小而巧,看起来单调又无趣,我讨厌这种平平淡淡的寡色, 我喜欢明亮的颜色,比如大红色,所以眼前落地窗上的白色窗帘,上面是我 手绘的一大朵玫瑰,当时这幅大作,我画了一个月之久,在我的绘画生涯 中,我从未如此认真又热切地对待一幅画。
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笑,自己当初可真是傻,就像对待他这个人,认真又热切,最后弄得遍体鳞伤。
“怎么突然来找我?”
陈默做了碗鸡蛋面给我,此时他身上还围着围裙,修长 白皙的手上拿着一双准备给我的筷子。
我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筷子,埋头吃面,顺便回了他一句,“我喜欢 你。”
对于我的答非所问,陈默早就见怪不怪。
毕竟我喜欢你,这句话我跟他说了无数次。
他已经免疫了。
我抬眼看了看他,一如往昔的好看,一如往昔的冷漠。
我想有些事,真得做个了断了。
我放下筷子,无比认真地盯着他,一字一 句,“陈默,我说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边说着,我边去脱自己的衣服,我下了狠心了,今天要么成功,要么我就彻 底放手。
在脱掉自己的外套,动手去脱里面衣服的时候,陈默快速将我的外套又找了回来 来。
他的眉头加深,像是厌恶,“张胭,你闹够了没?”
一刹那,我的心直坠湖底。
衣服脱了一半,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狼狈。
我放下了所有的自尊和矜持,却是胡闹一场。
我的自尊就这样被践踏得所剩 无几。
我没有再说一句话,径直走进了客房。
3 我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我爱陈默的这些年,从小学到大学,再到毕业。
只要他 需要时,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
但是他似乎从来不需要我,一切都是我一厢 情愿。
我记得大学毕业的那一年,我和陈默去爬山。
快到山顶时,我爬不动了,耍 赖让陈默背我上去。
陈默没有理我,而是径直地登上了山顶。
我跟在后面赌气,最后也不得不起来,气喘吁吁地爬上山顶。
一到山顶,我就累倒在地,一边喘气一边抱怨陈默没良心。
陈默则是耸了耸肩,“张胭,你的路你只能自己走。”
当时我根本就没在意陈默的话,后来才明白,他从来都和我分得很清楚。
是 我不好好走自己的路,非得踏上爱他的路。
二十年,在爱陈默的这条路上,我真的偏执太久了。
所以我不想再等了,今天 我是带着必须拿下陈默的决心来的,很显然我失败了。
我从冰箱里拿出罐啤酒来,喝了几口,坐在阳台上吹风,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少年,面对自己的感情,我也清醒了。
我决定不爱陈默了,他将我衣服拉上的那一刻,我好像突然就不爱了。
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没有不甘,没有伤心,也没有失落,我突然有些失落 然而,二十年的感情我真的就这样放下了。
所以从他家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哭闹,没有发脾气,要是以前我一定会赖着 他身边,跟他说一千遍我喜欢他,而现在我只是安安静静地关上门,然后和 他说了声再见。
看见我这样,陈默送我出门时,是有些诧异的,但是他还是面带微笑像送客 人一样对我说要注意安全。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也就到这里了,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众多追 求者的一个而已。
4 回家后我发了一场高烧。
老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几乎没有力气,话都说不利索,我以为是来救我的 会是救护车,但我没想到先见到的居然是陈默。
他抱着我去了医院,我挂在他脖子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脸上 T 里, 他像哄小孩子一样拍了拍我的背,然而我哭得更凶了,可能是一生病,人就 容易变得脆弱,也可能是在哭诉我的感情,为什么当我决定放手的时候,他又 突然对我这么好。
在我生病的这几天,他开始事无巨细地照顾我。
他说是我妈给他打电话把我 托付给他,又说他妈也很担心我,让我快点好起来,就好像在表明他的态度 度,他是受人所托而已。
我被气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根本不想管我的死活是吗?那请你出去。”
我紧紧抓着被子盖上盖住自己的脑袋,下了逐客令。
陈默可能也没想到我会发脾气,毕竟我在他身边那么多年,都温顺得像条狗, 他说什么,我都一脸笑意相迎,而今天的我这样反常,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解释,又支支吾吾地说不明白。
“出去。”
我人躲在被子里咆哮。
陈默最终放下了手里的饭盒离开了。
我露出被子一角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原来主动久了真的会累的,原来不爱 是这样让人疲累。
那之后我很久都没有见到陈默,直到过年,我爸妈不放心我一个人回家,让 我和陈默一起回去。
陈默来接我的时候,我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他把我的行李箱放在了后备厢,我看到那里摆满了年货。
他意识到我的目光,淡淡一笑,“是给你家和我家买的。”
我没理他,只是回到了车上,坐上副驾驶,陈默也不介意,还细心地帮我扣 上安全带,只有我觉得一阵恶心。
这一路我一言不发,倒是陈默难得地没话找话,说了说他这阶段在做的工 作,又讲了许多娱乐圈的热点。
要知道这都是我以前同他絮絮叨叨的份,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做着同样的 事。
见我似有不悦,他闭上了嘴。
我觉得有些好笑,毕竟前二十多年都是我小心翼翼地迎合他。
我开始回忆,我是从何时喜欢上陈默的。
算了算,大概是三四岁的时候,第 一次见面我就对着他吧唧一口,其实我根本记不得那时候的事情,都是后来 听我老爸说的,他说当时的场景羞得他老脸一红,好久在陈默父母面前抬不 起头来做人,当然我自己也没好到哪去,直到现在还被大人们拿出来调侃。
所以当陈默他妈和我妈在我耳边老生常谈时,我终于忍不住了。
“妈妈们,请别拿小时候的事情说事了,再提,我嫁不出去怎么办?”
“那就让陈默娶你。”
陈默妈快四十岁的人了,依然长着张娃娃脸,皮肤雪 白如雪,身材比我还纤细,她说起来话来有着少女那种娃娃音,我以前最是 喜欢听她讲话。
可今天这种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刺耳。
我抬眼扫了眼陈默,他低着头玩着手机,好像没听见他妈的话。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特别不要脸地来一句,“好呀,好呀。”
而现在我只是干笑了两声。
笑完我注意到陈默放下了手里的手机,皱着眉,似乎心情不太好。
妈妈们似乎也看出来我俩的不对劲,快速地转移了话题。
陈默他家人离开后,老妈还数落了我一顿,“陈默多好的孩子,你这是抽什 么风。
以前不让你巴巴地上赶着,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躺在床上没搭话,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发呆,那里贴着陈默的照片,就在床 头,照片里是我和陈默手牵手的画面,他在前,我在后,那个时候的我还傻 傻地认为,我会永远跟在陈默身后的。
我起身搬了个凳子放在床板上,将照 片取了下来,撕个稀巴烂。
我妈觉得我可能有病,重重地关上门没再理我,也为此和我怄气两天。
5 我也觉得在两家的压迫下,呆得难受,所以第三天一早就拿着行李箱准备返 程,就在我刚出门的时候,陈默就来了,我回头瞪了一眼老爸,老爸嘿嘿一 笑,果然是他出卖了我。
陈默自然而然地拿起我的箱子,我爸妈在身后,我又不好驳他面子,当然也 怕我妈下一刻拿着擀面杖来追我,所以我还是安安分分地上了陈默的车。
陈默还很有礼貌地同我爸妈告别,就好像女婿和岳父岳母分别的场景,而我 从始至终都没给陈默一个微笑。
回去的路上,陈默依旧试图和我沟通,而我只是闭着眼假装在睡觉,从前和 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格外珍惜,叽叽喳喳不停,而现在我一个字 都不想说。
可能从前说得太多,话都说完了吧。
其实 Z 市离我俩的老家也不过几个小时的车程,早晨出发,中午就到了。
陈默先送我回了我的出租屋,他想要送我上楼的时候我拒绝了他,“不了, 我男朋友在等我,别让他误会。”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陈默浑身一震,他手上还拿着我的行李箱,眉毛紧紧地 皱在一起,想发怒又敛着,最后硬生生丢下一句“好。”
也不等他再有什么情绪,我从他手上接过行李箱,咚咚上了楼。
我住的小区绿化不错,楼下有着一排排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但是我依然能一 眼捕捉到陈默的身影,在我上楼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倚靠在车上, 指间燃起一支烟。
他身形修长,此情此景有点像电影中爱而不得的男主角, 而我知道他的女主角肯定不是我。
如果是往常我一定心疼这样的他,不舍得让他一个人呆着,而现在我只是看 了一眼,再无什么情绪。
我将这事讲给孟宪听的时候,孟宪开心坏了。
孟宪就是我口中“男友”,他其实是我的邻居,也是我的追求者。
“所以你真的不喜欢他了?”
孟宪满眼通红,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可能是受到了鼓舞,继续说道,“那可以和我 在一起了吧。”
我点了点头,“试试吧。”
孟宪开心极了,他朝着我的脸颊飞快地亲了一口。
我心口像被小猫挠了一下,脸不觉泛起了潮红。
我这才仔仔细细地观察孟宪,孟宪长得是偏英俊的好看,剑眉星目,五官哪 个拎出来都很好看,他爱穿牛仔裤和白 T,妥妥的大男孩,同陈默不同,陈 默长相偏清秀,身上有些清冷的气质,看起来就像墙角孤芳自赏的花瓶,让 人忍不住欣赏又得小心呵护。
孟宪伸出手对着我的眼睛晃了晃,“除了我以外,你不可以想别人。”
刚在 一起,他这就醋精上脑,我有些忍俊不禁,“好,好。”
6 很显然,孟宪是个比陈默更好的选择。
打着节约租金的名义,孟宪和我同居了。
但我知道,他并不穷,相反,他 是一个传媒公司的主干运营,离了他,公司就运转不了的那一种。
折叠白桌、落地灯、黄蜂模型……出租屋堆满了孟宪的东西。
我窝在沙发 里,看着孟宪一个人忙进忙出地搬东西,都是漂泊 Z 市,相对于我,孟宪 仿佛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果然还是个大男孩。
刚忙活完,孟宪拉着我去了农贸市场,他说,要亲手做一顿大餐。
他一手提着葱蒜,在大妈群堆里大杀四方,我笑着调侃,“会杀价的男友真 加分。”
孟宪倒红了脸,说习惯了。
他很会做海鲜,我和他肩并肩,去了卖最新鲜海 货的地方。
然后遇到了陈默。
陈默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近,我们仨眼观鼻,鼻观心。
我咳嗽了一声,“好巧。”
这糟糕的开场白。
好在孟宪懂我,在陈默开口前,他搂住了我的肩膀,向陈 默咧嘴一笑,“再见。”
转身的瞬间,我看见陈默的脸迅速地青了。
说没感觉是假的,毕竟我也对陈默掏心掏肺过,但还没深想,身旁就传来了 一声重哼,我憋着乐,假装没听见,又一声重哼还没听完,我的手腕就被人 从后面抓住了。
这十分没风度的动作,不像是陈默能做的,但他的眼睛盯着我,里面有迷 茫、难堪和隐忍,他在等我开口,解释一个为什么,为什么跟了他二十年, 能转身就忘。
但失望是一次次积攒的,离开也是。
那天他点了烟,我以为他 放下了。
眼前身形一晃,孟宪挡在我面前,我抬头,只能望见他的后脑勺。
“胭胭已经和你分手了。”
我终于扑哧一笑,说实话,这称呼好中二,我踮起脚尖,贴在孟宪的耳边, “像个七分熟的霸总。”
我这一笑一踮一开口,惹急了对面的陈默,但他仍克制,视线转过孟宪,看 着我,“为什么打电话不回?”
我无奈地耸肩,“没电了。”
我回答得太快,很敷衍,连陈默都微愣住了,他没说什么时候打的,我自然 不知道,因为我压根没接到过。
陈默手里提着塑料盒,我看见了醋渍海葡萄 和脆皮五花肉,是从前每次回 Z 市,我都吵着闹着要吃的。
而陈默老是阻止我,“对身体不好。”
所以分手后,他受到刺激,专门开车来买曾经嗤之以鼻的东西?人,真是莫 名其妙。
回到家,我发现孟宪给客厅换了个灯罩,暖暖的,映得窗外的夜景更凉。
孟 宪见我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你老是夜里加班,强光对眼睛不 好。”
我轻“嗯”了一声,推着他往厨房去,“快点,我好饿。”
“那女主人剥蒜皮?”
孟宪从厨房门口探出头。
清洗过的大蒜很好剥,我一边掰开慢剥,一边假装无聊刷手机,手指一滑, 去找了最近的未接来电。
从上到下,翻了几遍,都没有陈默的名字。
我把手机揣进兜,朝厨房里面看了一眼。
冒白气的龙虾、泡盐水的蛤蜊、沾油的小铁锅和系着围裙的孟宪,是他营造 的出租屋的烟火。
7 早晨,或许是孟宪给我的底气,我没醒透,一心想着今天的工作,就抓着打 结的头发,伏趴在床榻上,处理几封邮箱里的文件。
他走进房间,笑我是懒虫,掀开带余温的被子,给了我第一个清晨的拥抱。
多简单的动作,可是过去二十余年,没有人这样对我,包括前男友陈默。
我穿着邋遢的软棉睡衣,顶着一张油腻的脸,被孟宪拉进卫生间,伺候着刷 牙洗漱。
六点半起床,七点早餐,八点出门赶地铁,孟宪安排好了一切,甚至是那两 条相错而过的地铁线。
我有点不习惯,毕竟在此之前,我才是劳碌命的那个 人。
孟宪的公司比我近,但他非得把我送到了,再折回来。
我挂上了工作牌,在 公司通道打卡的前一刻,转头对他说,“傻瓜。”
他挠着头笑了。
你能想象一个城市精英站在寒风中傻笑的模样吗? “噔”微信响了。
孟宪给我发了一张图,是他一脚踏进地铁的照片,俯拍的,附带一条语音, “胭胭,上五号线啦。”
我站在电梯里,音量没调,难免被同事听到,她们带着八卦的神情,说这肯 定是个年下。
中午的时候,我收到了孟宪订来的外卖。
里脊蔬菜双拼,豌豆素拌饭,加一份番茄蛋汤,很健康的搭配。
我头次怀疑,他在奉行“要抓住一个女人,就得先抓住她的胃”这条金科律 令。
我把外卖拍了照,顺手发给朋友,“他和我,谁是吃货?”
下一秒,“噔噔噔……”,手机提示音爆了。
“张胭,哟,不错嘛!”
“怪不得不一起去食堂呢(坏笑)”
“小胭啊,做人可不能忘本,给我留一份蛋汤嘛” 我宛如石塑,看见置顶工作群里,同事的备注名直往屏幕上蹦,连夜换个公 司还来得及吗? 该死的孟宪。
我正准备熄屏,陈默发消息过来了。
口气一如既往,仿佛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过,“策划案改好了吗?”
忘记提一嘴,陈默现在是我司的合作方,可现在是午休时间,我没打算给回 复。
陈默像是换了性子,又发来一条消息,我烦躁地将手机盖在桌上。
8 孟宪很准点,下班一出公司,就能看见他。
我斟酌着语句,和孟宪商量,“太黏糊了,总会有腻的那天。”
“可是我们才刚在一起欸。”
孟宪挎着我的包,委屈巴巴。
好吧,我妥协了。
但转身,我就在百度打下了一行字:如何摆脱男友 ……如何摆脱男友的撒娇力 字还没打完,我就被路人撞了,不过擦破点皮,可孟宪急得不行,我说没 事,他就直接抱起我,往附近街边的药店冲。
刚准备下班的店员,连忙穿起脱了一半的白大褂,然后看着我的擦伤,露出 了无语的表情。
玻璃门没关紧,吹了点风进来,孟宪把围巾取下,一圈圈地绕在我脖子上, 又不停往我手心呵气。
药店老板按着收费的计算器,“小姑娘,这样的对象不好找咯!”
孟宪对着我憨憨地笑了,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我不自在地移开了身子,“快点去拦计程车吧。”
这座城市黑得很早,孟宪的侧脸浸在五彩的霓光里,我伸手,要去摸他高挺 的鼻子,他却立马撒腿跑开,去朝一辆路过的车子,打招呼。
我的手停在半空,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我看见了。”
在车上,孟宪把手机递给我。
“什么?”
我一脸镇定,接过屏幕碎了一角的它。
心里祈祷,刚才孟宪捡 起手机的时候,别是亮屏。
“看见你想摸我。”
这话,显得我很不良家妇女。
我刚要反驳。
孟宪低下头,在昏暗的车里,轻亲了我的手臂,我此地无银三百两咳了两 声,偏头去看窗外,一路全是绿灯。
9 孟宪有一点很好——主动做家务。
比如,出租屋的垃圾从来过不了夜,煮饭和涮碗孟宪全包,甚至他会贴心地 给我放好洗澡水,帮我小心翼翼地吹干头发。
说实话,我坐在镜子面前,有点忐忑地接受着,天晓得,我过去二十年,是 怎么给陈默做牛做马的。
我摇了摇头,把陈默的影子甩出脑子。
孟宪以为我不舒服,又连忙去给我热今晚的牛奶。
他知道,我晚上容易失 眠,大半夜会睁开眼,瞪着空无一人的屋子。
这是没有归属感的表现,Z 市 不是我的家,曾经的陈默也没能给我什么像样的感觉,可是孟宪会从身后抱 紧我,低声说,“我在。”
他的胸膛抵着我的白背,宽阔而温暖。
孟宪的工作很忙,经常搞加班机制,但他上周去申请了周末居家办公,领导 皱着眉头问原因,孟宪毫不避讳地说,得多陪陪女朋友。
领导们恨铁不成 钢,但有什么办法呢?公司离不开他。
在我心情挺好的时候,孟宪也曾尝试着问过我,要不跳槽去他的公司,薪资 比我现在高好几倍,而且还能一起上下班。
我想也没想就回绝了,理由是我不需要靠男人,孟宪可能觉得他伤到了我的 自尊心,晚上多做了一份糖醋鲤鱼。
在挑鱼刺的间隙,我去阳台上接了个电 话,是陈默打来的,“我爸妈来市里了,要不要见一下?”
我沉默了一会儿,“陈默,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电话那头,也是一阵沉默。
我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陈默后悔了,我苦笑了一 下,也可能是身边少了个跟班突然不习惯了吧。
陈默比我能干,很早就在 Z 市有车有房了,他的父母来 z 市是很平常的 事,以前我每次都会拖着陈默,去他家楼下超市提前买好食材,然后照着网 上搜来的菜谱,学做一道道并不擅长的菜。
我的手被烫出过水泡,但为了不 让陈默担心,总是瞒着他,一个人躲着搽药。
就在我回忆的空挡,孟宪突然拉起我的手,亮晶晶地看着我,“刚才是伯父 伯母的电话?”
并不擅长说谎的我,吃准了孟宪的信任,“嗯。”
我爸妈常会在晚饭时间,来电话和我唠嗑,有时会撞上孟宪在一旁,我就会 跑去阳台。
孟宪想认识我父母,但我摇摆不定,觉得还不是时候。
第二天下班,孟宪一如既往地来接我,他看了眼时间,说今天还早,问我要 不要去看场电影。
新上映的电影,都没什么吸引力,不过冲着白百何和白 客,我们订下了《门锁》的下场票。
孟宪在取票机器旁,给我买了个很丑的布偶,以此纪念我们的第一场电影。
我揶揄孟宪幼稚,他难得没有反驳。
我承认,电影的 bgm 实在很会渲染气氛,但剧情没让我上头,倒是一旁的 孟宪,紧紧盯着大银幕,还抓紧了我的手。
我能感觉得到,他的手心在冒冷汗。
在回去的地铁上,人很多很挤,孟宪一手拉环,一手握着金属杆,始终都若 有若无地圈住了我,像是在防范着什么。
我又想调侃孟宪,问他是不是犯了“门锁”后遗症,但他全程绷着脸,严肃 又认真,我的鼻尖有点发酸,心里也软得一塌糊涂。
10 陪孟宪过生日的那天,刚好赶上上面压业务下来。
主管说,工作相当紧急,希望大家能挺住。
孟宪在电话那头说没关系的,让我先忙。
语气很自在,仿佛这并没有什么,我叹了口气,只能在工位上加紧敲键盘, 孟宪可怜兮兮的犬样,却浮现在我对面的玻璃窗上,要是平时,我肯定被吓 得尖叫,但现在,我第一次对主管感到愧疚,“咔”关掉电脑主机,拎包跑 出了办公室。
孟宪其实是单亲家庭,他的童年过得并不好,连烧菜都是为了照顾母亲,他 在大学里心无旁骛地读书,后来找了份很好的工作,结果糊里糊涂地就遇见 了我。
我常想,他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也和陈默的妈一样,保养得体,爱 开玩笑,活得一点都不操心?不然怎么会教出这样善良的孟宪? 我边喝着小区里卖的啤酒,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拍打孟宪的背,“生日快乐 啊,孟宪。”
他通红着脸,忽然抱紧了我的腰,闷声说,“胭胭,你真好。”
手忙脚乱、毫无准备地“陪”孟宪过了一晚,他牵着我的小拇指,感动得 稀里哗啦。
而城市另一头的那个人,我不顾一切,守了他二十余年的生日,只能换来一 句年复一年的,干瘪至极的“谢谢”。
我没头没脑地仰头,死盯着那块天花 板,自嘲,“笑死。”
10 月 27 日,孟宪刚好比陈默小整一岁,两个人的出生日在同一天。
而这 一次,我连一句生日快乐都不想跟那个人说。
我下意识地看向身旁迷瞪的孟宪,将他从沙发边扯过来,深吻了他带着酒气 的头发。
孟宪,大傻瓜。
一场宿醉加大姨妈的突然来访,直接让我在房间里疼得死去活来。
我虚脱得脸色苍白,爬起来,给同事打电话,“崩血期,帮忙请个假。”
其实我对这事很有经验,但孟宪被我吓得脸色都变了,一直在房间口来回踱 步,时不时就给我递红糖水,生怕碰碎了我。
我没那么脆弱,但他焦急的样子,却让我觉得很安逸,去年的我,月经期也 疼得不行,还咬牙去给陈默送东西。
我嘴开过光,说陈默陈默到。
陈默站在门口,提着一袋止痛药,他身上的风衣很凌乱,不知道是从哪儿赶 来的。
孟宪砰的一声,将陈默关在了门外。
孟宪脸色铁青,眼神中都在质疑我, “你让他给你买药了,张胭,到底谁是你的男朋友?”
和孟宪在一起几个月,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发火,他脸色通红,气得双眼在喷 火。
我虚弱地摆了摆手,我肚子太疼了,实在不想解释,转身又回到床上趴着。
我想等我好了,我再同他解释,我可没让陈默买药,至于他怎么知道的我更 不知道了。
然而我好了之后,就将这事忘在脑后了。
11 我开始意识到孟宪不对劲,是在半个月后。
在这段时间里,孟宪每次按时喊我起床,穿梭在地铁站口,准时送我到公 司,甚至还会变着法儿地给我带午餐。
可餐盒里的一把香菜和葱,每次都让我撒了筷子,连办公室的同事都奇怪, “小胭,你什么时候变口味了?”
打开孟宪的聊天框,每一句的“嗯、啊、是、哦”,更让我确信了心里的 想法。
回家后,我举起手机质问孟宪,“你什么意思?”
孟宪只看了我一眼,就拿回他的手机,揣进了兜里,去了阳台抽烟。
红点在 他的指间忽闪,他的脸庞隐在黑暗。
孟宪的手机相册里,我曾经的搞怪照片 被删得干干净净,他给我的备注,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变成了两个简单的点 符。
他不解释,也不推脱,只是默不作声。
我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冷静地把牛奶泼到他身上,“孟宪,我最讨厌冷暴 力。”
孟宪突然呵笑了一声,最后向我摇着头,“看着自己女朋友和别人搞暧昧, 我也很烦。”
孟宪每个字都说得很重,我气得直发抖,他口里的人是陈默,是我曾经最深 的伤疤,可就在我已经痊愈的时候,孟宪偏偏要扯出来。
他看不出来,我现在满眼都是他吗?他是瞎吗? 我气得半死,干脆把玻璃杯也砸向他,碎片反射着月光,凌乱地分布我们脚 下,我脱掉拖鞋,自顾自地跑出了出租屋。
孟宪在半夜把我找了回来,我站在路灯下,看着他半跪在我面前,给我穿上 了鞋,我以为他要道歉,但是等了许久,他开了口,“你回去吧,我今晚 就搬出去。”
我生硬地扯掉他披在我肩上的外套,“什么时候想好的打算?”
孟宪的神色顿了顿,捡起地上沾灰的外套,“你还关心这个?不是早就想摆 脱我了吗?张胭,我从来就没入过你的眼吧。”
“那你呢?你换掉家里的灯罩,不就因为是陈默买的吗?你在不停试探我和 陈默,不是吗?”
我几乎是竭斯底里朝他的背影吼着,我已经很久没这样失 态过了。
但孟宪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宪在那晚就看见我输了半截的百度提问,他甚至知道我在公司的合作方是 陈默,知道陈默和我联系的每一次,我全身僵硬站在原地,他多半也以为, 我是为了报复陈默,才选择他的吧。
陈默你看,无论在活与否,你总是在破坏我的生活。
孟宪的动作很快,住了一晚旅馆,第二天一早就来了,我一夜无眠,很早就 起床把自己打扮精致,穿着小西装站在门口,让他赶快收拾了离开。
我假装很忙,而孟宪没说话,只朝我点了个头。
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做错了好几张月度报表,直到陈默打来了办公桌上的 座机,我才想起自己又丢三落四了,他问我新的对接方案出来了没,很淡的 询问语气,却让我瞬间失去理智,“啪”地一声摔掉了听筒。
几个同事一脸吃瓜相。
我没看天气预报,临下班的时候,正站在公司门口发愁,陈默的车停在暴雨 里,像和我对峙一般,一动不动。
我顶着挎肩包,无视了驾驶座上的陈默,刚往雨里冲去,他就从后面追上了 我,“现在不好打车,我只是送你回去。”
下车的时候,我没让陈默跟着下来,我透过车窗说:“陈默,我跟在你身边 二十年,我最好的二十年都给了你,但凡你当时对我勾勾手指,我都会义无 反顾地冲向你。
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不要我。
你现在的深情,我一点都不 敢要,我要不起。”
“张胭,我一直认为自己没有伤害你,所以我们还能做朋友的吧。”
陈默下 车来拉我,试图挽留我。
我笑了,是苦笑。
“你的确没有对我恶语相向,也没有对我做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却在 我靠近你的时候,你推开我无数次。
那些日渐堆积的伤疤,没法愈合了,我 现在看见你,只会让我想到那愚蠢的二十年。”
我最后还补了一句。
“别再打扰我的生活了。”
陈默张了张嘴,哑着声音叫我“张胭。”
我盯着他看,但是没有应声。
陈默将头埋在方向盘里,他哭了,一个大男人哭得直颤抖。
月光照在他脸 上,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
他明白,我再也不会回头了。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心痛得要死,但是我现在只觉得解脱。
他的泪也算是祭奠 了那些我为他流泪的夜。
我突然释然,终于现在流泪的不再是我。
一转头在昏暗的楼灯下,我看见了坐在楼梯口的孟宪。
想来,我和陈默的话,孟宪应该都听到了,我想张口同孟宪说些什么,但是 话没说出口,孟宪便毫无情绪地把钥匙递给我,继而与我.擦肩而过。
我用力呼吸,像一尾要窒息的鱼,我想要去挽留孟宪,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又缩了回来。
想到陈默,我怕了,我主动了二十年,最后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我不敢再 主动。
即使是面对着热情似乎的孟宪,我也学会了保护自己。
我失魂落魄地上楼,屋子里一切如旧,除了一些衣物,孟宪什么也没拿走。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孟宪的消息,我站在换季日历前,不停地胡思 乱想。
我每天赌气般下班穿过五号线,去路过孟宪的公司门口,不知道是在 气自己,还是孟宪。
我没遇到过孟宪,以为他在刻意躲我,后来才知道,孟宪请了个长假回家 了。
12 这下我有些坐不住了,脑袋里都在想,这傻子不会回老家再也不回来吧,然 后在某个难熬的夜晚,我给孟宪发了条消息。
没有文字,我发了一串省略号。
孟宪没有回我,我抱着手机睡了一晚。
第二天我还没睡醒,就听见有人敲门。
一开门是孟宪,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笑容十分和蔼,“这就是小孟常 提到的胭胭吧?”
我愣在门口好半天,后知后觉地把伯母请进家,我僵硬着笑脸,迅速抱离堆 在沙发的衣服,埋怨孟宪不提前知会,家里乱得难堪,他笑得有点欠揍,低 声说,“我妈其实都知道。”
孟母很感性,说家务这些都该小孟做,又说他下次不能再瞒着我回家了,我 把茶杯递给孟母,从旁附和,“是啊,小孟做得还不够好。”
几天后,我陪孟宪把孟母送上了高铁。
“我妈就想来看看你。”
孟宪握紧了我的手,“前些天她生病了。”
我抽掉手,不想和他在公共场合吵架,只“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孟宪一直跟我到了小区,我气笑了,“现在没人看你演戏。”
孟宪不说话,只仗着个子高,把我挡在了楼梯口,他的眼神里漾着笑意,完 全没有一丝怒气。
“对不起。”
许久后,他说。
我有点错愕。
“搬家那天,我接了陈默打给你的电话,他说了很多,当时我脑子太乱,支 配不了什么情绪,直到看见你从他车上下来,才觉得我们可能都需要个冷静 期。”
“对不起。”
孟宪又说,“我明知道上段感情中,让你很受伤,你为陈默主 动了二十年,我就希望你也会我主动一次。”
我双眼氲起水珠,孟宪贱笑,“你走了一步,剩下九十九步就由我来走。”
我怔了一会儿,随后骂了句脏话,跑上了楼。
孟宪厚脸皮赖在了我家,他像个小孩,除了正常上班时间,随时随地都在粘 我,大清早地还不让我睡好觉,“哐哐当当”地把在杂物间积灰的家具都搬 了回来,有刚晨跑完的小区大爷,还乐呵呵地指挥着,“小伙子,你把那架 子侧着点,诶对了,这才挤得进楼梯嘛。”
13 楼下一户人家在说挂腊肉的事,才让我想起要过年了。
孟宪刚下班回来,听了我的年假安排,表示要跟着我回去见爸妈。
正好,我 免了来场回村诱惑的打算。
本来准备给爸妈通个气,结果我刚说完。
电话那头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张胭,你本事见长啊!”
甩了陈默,还要把新男友带回家,我绝望地捂住脸,仿佛正看见我妈抄起擀 面杖的样子。
不过我爸还能接受,偷偷摸摸地问我,“那个孟宪对你好不 好?家庭条件咋样啊?是个靠得住的人不?”
当然了,这些我都没告诉孟宪,只在他挑日子回去的时候,说了句自求多 福。
村口正在放鞭炮,我牵着孟宪的手,在烟雾缭绕中看见了自家爸妈的脸。
一 个红脸,一个黑脸。
孟宪被我爸热情地接进了家门,然后喝了口我妈沏的凉茶,在我耳边道, “心里有点发凉。”
我笑得不行,连腰都笑疼了,一抬头就看见盯着我的老妈。
其实我爸妈待客挺周到的,至少满桌的荤腥加素,看得出是用了心的,孟宪 也表现得很好,时不时地给我夹菜,向我爸敬酒,末了还一直帮我妈收拾打 杂。
趁着爸带孟宪去买烟的间隙,老妈给我来了场心理教育,说做人不要贪心, 脚踏实地走路才是最紧要的,我莫名其妙地看着老妈,“是不是误会了?孟 宪不是富二代。”
“那你咋就不跟陈……”
这道关终于还是来了,我摆了摆手,打断妈的话,“不合适。”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不合适。
“可是,孟宪他很好。”
“管不了你咯。”
老妈叹了口气,“孟宪那孩子……就还不错吧。”
孟宪和我爸勾肩搭背一起回来的时候,我用口型告诉他,已经搞定老妈了, 但他一脸茫然地把我拉到角落,“伯父不是说,长辈带着去买了烟,就是同 意这件事了吗?”
“嗯嗯?”
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你们村的习俗吗?”
孟宪眨了眨眼。
我看了看老爸,老爸看了看老妈,然后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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