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封代王朱逊煓：脾气暴躁的母亲守护者，死后因此被赐谥为“戾”

旅游是时下的一项热门活动，造访过寺院、古代豪门大院的朋友，想必对耸立在这些场所正门之内或门外的一堵独立墙壁，颇有印象。这堵墙被称为影壁，是中式建筑的重要组成单元，作用功用是作为建筑组群前面的屏障，在大门前围出一个相对独立的广场或庭院，以别内外，增加建筑威严和肃静的气氛，兼具装饰的意义。影壁又称萧墙。对，就是成语“祸起萧墙”中的那个萧墙。

九龙壁是影壁中最高端的一种建筑。位于山西省大同市平城区和阳街的大同九龙壁，壁高8米，厚2.02米，长45.5米，壁上均匀协调地分布着9条飞龙，两侧为日月图案。庑殿式壁顶，正脊饰凸雕莲花及游龙，四角戗脊置走兽，壁面由426块特制五彩琉璃构件拼砌而成，9条飞龙气势磅礴，飞腾之势跃然壁上。为我国现存最享盛名的三座九龙壁中，建筑年代最早、尺度最大、最富艺术魅力的一座，是中国三大九龙壁之首。

大同九龙壁是明代代王府的附属建筑。

代王府是明代代藩的王宫，它以南京紫禁城为蓝本，缩小规制，在原在辽、金西京国子监的基础上兴建而成。始建工程前后历时五年，肇始于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完工于洪武二十九年（1396年），整个王宫南北长690米，东西宽260米，占地面积达17万平方米。这个王宫及其附属建筑，严格按照“前朝后市，左祖右社”的王都营建原则建造。外朝的承运殿、圜殿、存心殿三大殿，内廷的长春宫、交泰殿、坤宁宫三宫，在一条南北向的中轴线上一字排开，形制一如北京紫禁城。故规模宏大的代王府有“小故宫”之称。

自王府建成，到1644年末代代王朱传㸄被执，王府毁于兵火，存世近两百五十年，几乎历经了明王朝的整个生命周期。期间，包含十一位正式代王，两位追封代王在内，共十三位代王在此生活过。本文的主角朱逊煓，第一位被追封的代王。

中山王徐达亲外孙

明太祖朱元璋是一个好父亲，称帝后将朱家子孙分封各地，并通过法律的形式赋予子孙后代种种特权之余，还赐予各支系独立的20字字辈，期望他们能子孙万代绵延不绝。明太祖赐予第十三子朱桂的代藩字辈为：逊仕成聪俊，充廷鼐鼎彝，传贻连秀郁，炳燿壮洪基。

从这个字辈可以看出，朱逊煓是朱桂之子。再具体点便是朱桂的嫡长子，生于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十月二十五，为明太祖第四十孙。

朱逊煓之母代王妃徐氏，也身份不俗，是大明开国元勋、第一武臣中山王徐达的次女。徐达与明太祖一生相得，四子皆由朱元璋赐名，四女中三女皆嫁皇子：长女为燕王妃，次女为代王妃，幼女为安王妃（三女徐妙锦终生未嫁）。出嫁的三女皆为徐达继室中山王夫人谢氏所生，也就是说代王朱桂与燕王朱棣，不仅是兄弟，还是嫡亲的连襟。朱逊煓与当时的燕王世子朱高炽三兄弟一样，都是徐达的亲外孙。

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九月，徐氏被册封为豫王妃（朱桂初封豫王，洪武二十五年三月改封代王）。洪武二十五年八月，朱桂之国大同，随行的还有大舅哥、徐达的幼子徐膺绪，他以新扎出炉的大同护卫世袭指挥佥事的身份，护送妹夫、妹妹前往封国。

父亲赐婚，岳父是已故开国“六王”之首的徐达，背景深厚，大舅哥徐膺绪又出任大同中护卫指挥佥事，不看僧面看佛面，因此彼时的代王和代王妃之间感情应当称得上和谐，朱逊煓以朱桂嫡长子的身份出生也说明了这点。

有此身份，按理来说朱逊煓应当一生顺遂。可成也徐达亲外孙，败也徐达亲外孙。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闰五月初十，明太祖朱元璋驾崩，皇太孙朱允炆登基，改年号为建文，一切都变得和此前大为不同。经过明太祖晚年一番梳理，开国时期的骄兵悍将死的死、贬的贬，对皇权已无威胁，反倒是领兵在外的各地藩王，成为了建文帝君臣心目中大明王朝的心腹之患。削藩成为这位大明二代眼中的头等大事，尤其是在世诸王中年龄最长、实力强劲的燕王朱棣，成为其欲除之而后快的首要目标。

关于如何处置燕藩，朝堂上有以兵部尚书齐泰为代表的“擒贼先擒王”，以太常寺卿黄子澄为代表的“先剪其羽翼，再伐其本尊”两套方案。最终黄子澄胜出，朱棣的胞弟周王朱橚，和同为徐达女婿及塞王的代王朱桂，都在清算范围之内。

朱桂本身人品就不咋地，仗着藩王的特权在藩国内作威作福，行为不端。于是建文元年（1399年）四月，朝廷借此削去朱桂爵位，将他废为庶人，就地囚禁。年仅7岁的朱逊煓，和父王一起吃起了牢饭。在此期间，负责大同防务、监督朱桂一家的中军都督同知陈质，自认朱桂再无翻身之日，遂开始作威作福，凌辱亲王。

建文四年（1402年）六月十七，靖难成功的燕王朱棣，在被建文帝朱允炆烧毁的奉天殿匆匆登基，成为大一统王朝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靠武力上位的藩王。随即宣布“仍以洪武纪年，今年称洪武三十五年”，对侄子在位期间的政策进行反攻倒算，下旨废除所有建文新政。

朱逊煓父子也得以拨云见日。当年七月十一，新皇帝下旨让代王入京觐见。一个月后，朱桂带着儿子朱逊煓抵达京师，接受四哥的亲切慰问。朱桂辞陛后，当年给他们父子带来重大心理创伤的陈质见诛。

“辛酉，都督陈质有罪伏诛。初质任江西都指挥，建文中调守大同，遂升中军都督同知。擅作威福，劫制代王。僣取府中器物，虏掠已附居民，强夺良家子女。至是事觉，诛之。”（《明太宗实录》）

永乐元年（1403年）正月，明成祖下旨恢复朱桂与周王朱橚、齐王朱榑、岷王朱梗，四个在建文时期被贬为庶人的藩王爵位。

次年四月，12岁的朱逊煓被册封为代世子，正式确立代藩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

朱桂“宠妾灭妻”

朱桂在建文朝之所以被废，固然有自身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代王妃是徐达之女、燕王妃之妹，可以说是代燕王受过，故而在四哥称帝之后变得变本加厉。

永乐元年二月，因朱桂的暴虐之举，引起轩然大波，为此明成祖不得不下旨训斥，以“吾弟纵恣暴戾如此，独不记建文时拘囚困苦之辱耶”进行敲打，要求其“有之则速改，以从善果；若无之，亦须戒慎，以弭人言”。

“乙卯，赐代王桂书曰：别久怀思不忘。闻弟在国纵杀戮，取财物，人甚苦之。人言虽未可必信，然告者众矣。果若其言，吾弟大谬。夫天下之人，皆皇考四十年辛勤保餋，以遗子孙。今兄嗣位，亦惟体皇考之心，保之、爱之，岂敢轻有所伤害。而吾弟视之不如土芥，杀之不如鸡豚。夫其罪当杀，犹请命于朝，况不闻有罪。吾弟纵恣暴戾如此，独不记建文时拘囚困苦之辱耶。今日脱吾弟囚辱，复诸富贵安乐之地，乃虐人无已，人其谓我何其审思之。有之则速改，以从善果；若无之，亦须戒慎，以弭人言。庶副同气友爱之情。”（《明太宗实录》）

可朱桂依然冥顽不灵，继续我行我素，在大同大兴土木凌虐民夫，甚至有不轨之意。明成祖在屡次下旨训斥依然无果之后，忍无可忍，于当年六月下诏削其三护卫，只给他留下校尉三十人充当扈从。

许是三年的囚徒生活已经扭曲了他的心理，使得暴虐融入了他的血脉中，即便是被削去三护卫，行事依然如故。比如永乐五年（1407年）正月，因代藩官属“屡有告代王桂不受正言，虐以非礼”，再次遭到斥责。

明成祖可能对朱桂也有愧于心，故对他的行为一再容忍，甚至在削藩的背景下，于永乐十六年（1418年）四月，以代王已经悔过为由，主动恢复了代藩的大同三护卫及仪卫司。

认定了自己被废因果的朱桂，自然对造成此劫难的代王府徐氏没好脸色看，《明宣宗实录》明确指出“仁孝皇后之妹为代王妃而失意于王也”。

除此之外，朱桂夫妇失和还有一个因素，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代王宠妾——徐氏，且这可能是更重要的一个因素。

从现有的史料来看，这位徐小妾在洪武时期就已经入府，成为朱桂的新宠。建文朝，陪着他一起渡过了那段令人不堪回首的岁月，使得俩人的感情变得更为醇厚。明成祖也因朱桂对徐小妾的宠爱，而放过了她的兄弟，靖难时站在建文一方的徐忠。

徐小妾对此并不满足，在她的蛊惑下，朱桂竟上疏朝廷，请求援引“奉天靖难功臣例”，升徐忠为指挥使。“奉天靖难功臣”是授予靖难时燕王一方主要功臣的头衔，卫指挥使在明初也是高级军官，让一个敌对人员凭着裙带关系，由此获得指挥使头衔，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将朝政视为儿戏。明成祖自然不会如此作为，不过念及自己与朱桂的关系，在痛骂了他一顿后，还是给了徐忠一个百户的职位。

“赐代王桂书曰：吾弟言女户徐忠欲得如奉天靖难功臣例，升指挥使。徐忠本党附群奸，以危我者。为吾弟故，释之不问。而忠犹妄觊非分之恩，且忠何功欲得升官？朝廷以名爵为激劝，有功者不敢吝，无功者不敢滥，惟其至公，乃足服众。今若无功滥予，将来何以使人。旧制女户但授百户，今授徐忠以百户，庶几不违皇考家法。”（《明太宗实录》）

通过此事，可见朱桂对徐小妾的宠爱。

徐小妾也不是什么好鸟，仗着朱桂的宠幸，在大同兴风作浪，在府中大搞后宫斗争，失宠的代王妃徐氏成为她要针对的首要对象。

代王妃徐氏是明成祖皇后仁孝文皇后徐氏的胞妹，因此徐皇后在世时，朱桂和徐小妾也不敢对代王妃太过造次。

天有不测风云，永乐五年（1407年）七月崩于南京，年仅四十六岁。对代王妃来说，不仅失去了亲姐姐，也失去了最重要的靠山。有鉴于此，徐小妾开始发力，窜梭朱桂干出“宠妾灭妻”之事。徐皇后虽然不在了，可代王妃是当朝皇帝小姨子的身份摆在那，朱桂也不敢一杀了之，只是将其驱逐出府，任其自生自灭。

“甲辰，代府左长史戴礼奏：…昔王世子失爱于王，令与其母异居…”（《明宣宗实录》）

更可悲的是，由于代王妃和徐小妾都姓徐，后世将两人混为了一谈，不管是《明史》之中，还是大同当地的民间传说，都让代王妃为徐小妾的恶行背了锅。如《明史·朱桂传》称“王妃中山王徐达女，仁孝文皇后妹也，骄妒，尝漆桂二侍女为癞。事闻，帝以中山王故，不罪。桂移怒世子逊煓，出其母子居外舍”。

父子反目

俗话说“爱屋及乌”，自然“恨屋”也会“及乌”的。母亲遭到怨恨，身为儿子的朱逊煓待遇自然好不到哪去。

永乐五年（1407年）四月，15岁的代世子朱逊煓再次来南京朝觐，皇太子朱高炽奉命在文华后殿设宴招待他和同时到来的宁世子朱盘烒。随即明成祖下令给两位世子举行冠礼。

在古代，冠礼代表着成年，意味着已经可以娶妻生子。按正常程序，接下来代藩该为世子的婚姻做准备了。

但是三个月后徐皇后去世，，朱桂与王妃之间的矛盾随即大爆发，王妃被驱逐出王府。母亲失宠，本就已经累及嫡长子朱逊煓惨遭父王憎恨。故此本次朱桂夫妇失和之后，朱逊煓母子一同被赶出王府。

朱逊煓的脾气更多地遗传了其父，也不怎么好，有感于遭受不公待遇的他，在之后的年余之中，主动站出来为母亲出头，以至于和朱桂闹得父子之间势如水火。多次冲突之后，性子暴虐的朱桂甚至打算直接打杀朱逊煓这个“逆子”。

永乐七年（1409年）七月，因鞑靼可汗本雅失里杀死使臣郭骥，淇国公丘福奉命率十万精骑北征鞑靼，结果因轻敌冒进而马失前蹄，中军指挥部被端，包括丘福在内的一公四侯身死，致使明军先胜后败。明成祖闻讯震怒，随即下达动员令从全国各地调集精兵，并亲临北京（此时尚未迁都，京师依然指南京），决定来年亲征漠北，拉开了明成祖五征漠北的序幕。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察觉到一不小心就会小命不保的朱逊煓，趁机逃出大同，赶赴北京向四伯兼姨夫的明成祖求救。

宗室非奉旨不得离开藩地，朱逊煓以出逃的方式赴北京，显然不可能得到旨意，何况赴京的目的是为了以子告父，此事瞬间在北京引起轩然大波。

意识到朱桂父子间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事态严峻的明成祖在了解前因后果后，不得不在百忙之中腾出手来抽空为弟弟收拾残局，于九月二十七派人送朱逊煓回大同，并带去一封措辞严厉的敕书：

“丙申，敕代王桂曰：人之至亲，莫亲于父子。尔不能以礼正家，惑于妇言，陷世子于恶。且世子未有极恶大过，尔必欲杀之？屏居于外，使惶惶无依，为人父者，此独何心？古语，父子之间不责善，责善则离，离则不祥莫大焉。兹遣人送世子回，用全尔父子之恩。尔其改过自新，谨守礼法，不可复蹈前失。”（《明太宗实录》）

明成祖在敕书中称，朱桂是“惑于妇言”才有如此作为。至于这个“妇”指谁不言自明，显然就是代王的宠妾徐氏。

“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苦怨西施。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正如唐代诗人罗隐的这首《西施》所言，中国古代一直处于男权社会，各种权力、资源几乎被男性所垄断，他们才是社会规则的制定者与主要实践者，出了问题自然应当由男性来担这个责任，结果却将这个责任推卸到处于弱势地位的女性身上。具体到朱桂与朱逊煓父子失和一事上，徐小妾虽然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根子还在身为一家之主的朱桂身上，正因为他恨屋及乌，才让徐小妾找到了离间的机会，以至于父子之间的矛盾变得犹如天雷地火一般不可调和。

明成祖将此事归结为“惑于妇言”，在阿越看来有两方面因素：一是为身为藩王的朱桂遮丑，毕竟为了维护宗室的脸面，将问题推卸给妇人是老朱家的传统；二是朱逊煓在向四伯告御状时，也重重地告了徐小妾一状。

经历此次震惊朝野的事件之后，朱逊煓虽然仍然深受排挤，父子也依然不合，但处境终究是有所好转，皆因明成祖不时会投来关注的目光，并多次召他入京觐见。

永乐九年（1411年）十二月，朱逊煓奉召入京觐见。

永乐十年（1412年）三月底，朱逊煓再次奉召入京。王爷们入京入京觐见，按照惯例一般留个一二十天就会被要求回藩地。可朱逊煓这次在京师足足停留了小半年，直到七月底才辞陛离京。

之所以被留这么长时间，主要是为主要解决他的人生大事。明代男性宗室成婚大多在20岁上下，朱逊煓此时虚龄正好20，以朱桂的太子，自然不会对嫡脉的香火延续上心，甚至内心估计巴不得世子一脉绝嗣。为此身为四伯的明成祖不得不接过为侄子找媳妇的活计。

“甲寅朔，册中兵马指挥使胡昇女为代世子逊煓妃。”（《明太宗实录》）

永乐十一年十月，朱逊煓长子朱仕壥出生，虽然是庶子，而非嫡子，但至少他这一脉有了新血液注入，看到了延续的希望。

“代悼戾王”还是“代戾王”？

永乐十六年（1418年）十二月初三，朱逊煓去世，年仅26岁，朝廷按郡王礼仪为其治丧，并赐谥号曰“悼戾”，称悼戾世子。

谥法“中年早夭曰悼”，“未中早夭曰悼”，“不悔前过曰戾”，“不思顺受曰戾”，“知过不改曰戾”，故此“悼戾”是一个标准的恶谥。之所以被赐予这个谥号，是因为朱逊煓“狠傲荒淫，违越礼法，不顺其父”（《明太宗实录》），说穿了就是面对父亲的暴行，他奋起反抗了。

朱逊煓与朱桂父子之间的恩怨，并没有随着他的去世而了结，因为代王妃徐氏还活着，何况他还留下了两个幼子：朱仕壥和朱仕墰。因上两代的恩怨，朱仕壥兄弟自幼就被朱桂另眼相看，只能和祖母代王妃一起生活在宫外。朱桂对他们祖孙三人不闻不问，任由他们自生自灭，靠着身边的内使耕作，才勉强过活。

宣德二年（1427年）四月，重病缠身的代王妃徐氏，自知寿数将尽，放心不下两个孙儿的她在临终前上疏朝廷，为他们讨要名分。明宣宗闻讯为之恻然，经过朝议册封朱仕壥为代世孙，其弟朱仕墰为镇国将军。

正统十一年（1446年）十二月，朱桂去世。在祖父及徐小妾的淫威之下忍气吞声数十年的朱仕壥，终于守得拨云见日。正统十三年（1448年）正月，朱仕壥袭封代王，成为首位以世孙身份袭爵的亲王。

当年九月，朱逊煓父以子贵被追封为代王。但据《明英宗实录》记载，朱逊煓被追封为代王后，谥号依然是“悼戾”。

“丁酉，追封故代世子逊煓为代王，谥悼戾。故世子妃胡氏，为代悼戾王妃。”（《明英宗实录》）

然而天顺七年（1463年）八月朱仕壥去世之时，《明英宗实录》对其身份的描述为“代戾王庶长子”，即朱逊煓追封为代王后的谥号为“戾”。

同一部《实录》，不同的两卷内容，竟对朱逊煓被追封后的谥号出现了“代悼戾王”、“代戾王”两说，到底哪才是朱逊煓的真正谥号呢？

在阿越看来，应当为“代戾王”。

自魏晋之后，王爵高低之分，形成了亲王和郡王两级，亲王爵位最尊，一般为一字王；郡王等而下之，为两字王。明代在严格执行亲王以一字为爵，郡王以两字为爵的同时，对两级王爵的谥号也做出了区分，亲王的谥号使用单字，郡王则两字为谥。《明实录》中除朱逊煓外，包括追封在内的所有亲王的谥号都为单字，概莫能外。

比如与朱逊煓同时在京师举行冠礼的宁世子朱盘烒，也没能熬过老爹宁献王朱权，于正统二年（1437年）正月去世，享年43岁，朝廷赐谥号曰庄惠。正统十四年（1449年），朱盘烒的嫡长子宁世孙朱奠培袭封宁王，其后朱盘烒被追封为宁王，谥号也随之改为单字“惠”，称宁惠王。

其余追封亲王，不管新谥号有没有从原谥号中择取，都在追封的同时就改用单字谥号。故此，朱逊煓追封之后，也应当会被改用单字谥号。由于他的新谥号是从原谥号中择取一字，史官在编写《实录》时将他搞混误记了。

阿越说

反抗家长的暴行竟然是一种罪恶，在生活在当下的我们看来，这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要说当下，即便是在古代也不完全会如此，比如曾子的“小棒则受，大棒则避”被认为是一种孝行。然而在理学兴起后，“三纲五常”成为社会的绝对准则，父为子纲，父亲就是儿子的天，父亲随意打骂儿子是天经地义，即便是让儿子去死，最好也乖乖地遵照执行。敢于反抗就是不孝，会被社会所唾弃的。

从史料记载来看，朱逊煓除却反抗父亲之外，并没有什么被记录在册的恶行，品行比很多获得美谥的宗室要好得多，称其“狠傲荒淫，违越礼法，不顺其父”，重点在于“不顺其父”。

可以说朱逊煓就是个一生都惨遭父亲迫害的可怜人，甚至因为反抗了一下，连死了也不被放过，要用“戾”这个恶谥来给他盖棺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