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下：贫穷和幸福如何去定义？

这里有一个故事，想讲给大家听一听。

李蕊是一个80后，小时候和爷爷奶奶生活在比较贫穷的小山村里。父母为了生计去繁华城市打工，这种情况在这小山村里也十分常见。小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穿的衣服是大伯家的姐姐穿小了的，以后也会留给她的弟弟妹妹。还有几件旧得发黄的小外套，奶奶常常笑眼盈盈地拿出来念叨，这是你爸小时候穿的。

那时候都8岁了因为过去家里穷常常吃不饱，他的个头还没你6岁高。瘦得发黄，肋骨一根根的都看得清清楚楚，好像这纸糊窗户，大风来刮就要破掉了似的。现在日子好过多了去城里打工卖些力气就能换来很多吃的喝的，我和你爷爷也跟着享福了。你爸说那城里什么都有，电灯电话，高楼瓦房，等你以后长大就去大城市里生活，替奶奶多见见世面，享享福。

小蕊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看奶奶开心的模样她也跟着笑了起来。黝黑的脸蛋上一对小酒窝探出头来。好奇地问着：奶奶，什么是享福呢？

“让你觉得欢喜，感觉到快乐的事情就是在享福了。”奶奶宠溺地点了点小蕊歪起来的头。

我喜欢和阿虎哥一起去抓鱼，昨天我们去小河边，有好多鱼自己跳到岸上来，太阳照的河面一闪一闪的。好看得很呢。我和芳芳上个月一起种了一颗桃子，书上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们把桃子埋在了土里，每天都去浇水，奶奶你说什么时候能长出桃树来呢？

奶奶两眼眯成一条缝看着小蕊没做回答，她自顾自地说着自己快乐的事。春天的时候可以和蜻蜓玩，它们总爱立在水面上尖尖的荷叶嫩芽上。我跑过来她们就飞到另一个荷叶上，等我又跑过去，她们又飞回到第一个来，和我捉迷藏。晚上可以一起到漆黑的树林里抓萤火虫，放到玻璃瓶里十几个萤火虫就可以把阿虎哥的脸看清楚。不过早上的时候就要把萤火虫放了，不然晚上就不来陪我们玩了。

夏天我喜欢在河里游泳，光着脚在地上跑烫的我脚底红彤彤的，只有水里是最舒服。冰冰凉凉的还可以顺手摘莲蓬，爷爷说他喜欢用里面的莲子心泡茶喝，我都给爷爷装起来了，放在抽屉里的一个红色盒子里。奶奶你可不知道在水里闻莲花格外的清香，你说她怎么生得这么好看呢，粉白粉白的，我长大了要是和她一样漂亮就好了。

奶奶慈祥地看着她说道，那你喜欢秋天的什么呢？

秋天可不能玩了奶奶，秋天我们可忙了。刚收完稻子，把西屋堆满过完八月十五又要忙着种麦子了，我要不帮着爷爷奶奶还不把你们累坏了哩！小蕊一脸骄傲地说道，她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享受着贫穷生活里的所有乐趣。

看得出来小蕊是一个乐观活泼，又懂事听话的好孩子，敬爱长辈勤劳淳朴，有宁静富有的小山村，也有一群一起慢慢长大的小伙伴，还有疼爱她的爷爷奶奶。她本身也是这质朴山村的一处风景。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年，小蕊的父母在城市里稍稍站住了脚，就把她接到城里去上学，说是这里的教育水平高，以后可以有一个更好的生活。走的时候奶奶没表现出来什么不舍，只告诉小蕊跟着爸爸妈妈去享福，替他们见见城市的大世面。好好学习，做个有出息的好孩子，放假了就回来看看爷爷奶奶。我给你做你最喜欢的香椿叶炒鸡蛋。

小蕊依旧很听话，很快地适应了大城市里的生活。也交到了很多好朋友，她们教小蕊看红绿灯牵着她过马路。带她尝香气扑鼻的蛋糕，甜糯的奶油上面放着新鲜的草莓。等不及从玻璃橱窗里拿出来就想要一口吃掉。还有商场里各式各样的公主裙，玩具娃娃。爸妈也给她买了几身漂亮的衣服，上面没有补丁，高矮胖瘦刚好合身。还买了一双粉色的小皮鞋，这让小蕊特别喜欢，和莲花花瓣的颜色一模一样，穿上它好像自己就是那水里阵阵飘香的莲花。她默不作声地享受着这新奇的大城市生活给她带来的一切喜悦。黝黑的脸蛋也被这大城市的烟火滋养得白白嫩嫩，长相越发地标致起来。

虽然很喜欢大城市的生活可也没忘了与奶奶的约定，每年在寒暑假的时候都会回家。给奶奶带几块她爱吃的蛋糕，让妈妈给爷爷奶奶买两身时髦的衣裳。把那些洗得发白的补丁衣服锁在柜子里。高兴地和奶奶分享在学校里发生的一切有趣的故事。饭桌上奶奶端上她最爱吃的香椿叶炒鸡蛋，她夹了一大口差点没咽下去，奶奶这香椿叶咋感觉不香了呢。奶奶也没说话，小蕊又问到小虎和芳芳在家吗，我回来一晌午了怎么也没看见她们呢？奶奶说你刚走一个多月，她们也被父母接到城里去了，赶明你去她们家里问问地址，说不定在城里还能碰到她们呢？

饭后小蕊去问了，芳芳和小虎是兄妹，被一起接到上海去了，而小蕊在杭州。邻居奶奶说她们过年才会回来。小蕊失望极了，突然间感觉小山村没了滋味，没有了昔日的伙伴，也没有好吃的蛋糕，骄阳烈火也没了兴致去河里游泳。奶奶过去讲的神话故事也没有这么吸引人了。暑假变得无聊，两三个月的时间她竟然感觉有些难熬。

后来奶奶生病去世了，这时候她已经上了高中学业繁忙，奶奶走得突然也没赶上见奶奶最后一面。父母为爷爷寻了镇上一个养老院，把爷爷安置在了那里。没了爷爷奶奶作为牵绊，小蕊就没再回去过小山村里。时间也慢慢悠悠地过着，争气的小蕊考上了一所一本院校，自然地开始工作。恋爱到结婚生子。

可上大学后小蕊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总是会做梦梦到爷爷奶奶，梦到儿时的蜻蜓，萤火虫，荷花，莲子。梦到阿虎芳芳开怀大笑的样子。醒来的时候眼角带泪，看了看时间还是夜里三点多钟，翻身又继续睡去。

上了大学后小蕊也一直很努力。她的脑袋里时常想起爸爸妈妈对她说的话，我们费了好大功夫把你从农村带到城市里，有多少冷眼和不如意爸妈都替你扛下了，为的就是你有一个好的生活，你可千万不要让爸妈失望，让爸妈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费啊。学习是我们农村人唯一的出路，你考上好的大学，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爸爸妈妈就心满意足了。

每当遇到困难的时候，这些话就在脑袋里循环播放，促使她不断地前进，变得更加坚韧。一本的学费一年一万多，她心疼父母，努力学习拿到了学校里的奖学金。又找了两份兼职帮小学孩子辅导功课以及在学校餐厅的后厨里帮工。

说起来这还是要感谢奶奶，小时候的她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央求着奶奶教她切菜。别看她只有六七岁的年纪，学得有模有样。切起菜来唰唰唰地像做了一辈子饭的老妪一般。这个技能让她在餐厅里如鱼得水。有一份不错的薪资，父母也很是欣慰，看到女儿这么懂事工作起来也更有干劲了。随着小蕊的毕业工作，家里也越来越富裕，生活的水平日渐提高。

小蕊学的是室内设计，初入职场是一位实习设计师。跟着老练的设计师一起去量房，跑工地，谈客户，画设计图纸，参与实地房屋施工。她越来越优秀，成为了父母骄傲的孩子，可她越来越压抑。

接受不了工作中设计师为了成交客户假意答应各种要求。而签订合同交过定金后大变嘴脸，指出增加的这些项目全都要加钱。客户生气了也不害怕，现在毁约定金不予退还。他向老师傅提出质疑，为什么要以欺骗为开端？

老师傅无奈道，本身是客户的要求过于贪婪，想要拿5万块钱做出50万的效果。她们也不曾换位思考过我们的不易。我如果不答应永远不会成交，家里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而客户也很难反思到自己的要求是否合理。这是我给她们上的第一课。初入社会你可能还不懂社会生活的险恶。

在这里她们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在他们的领域里何尝不是别人的刀俎。我也接受我买菜时候的缺斤少两，接受5块的东西卖出500的高价，接受我生活里的所有不如意。难道你长这么大没有过被人欺骗的经历吗？别人骗你，你骗别人，大家都公平合理，不需要为这样的行为感到抱歉。如果你从不骗人，被人骗又不自知，那你就是别人眼里的傻子……

小蕊无言。不能接受互相欺骗的生活常态，可也挑不出老师傅话里的毛病。社会本就残酷，可什么是社会，是谁让它变得残酷的呢，社会不是由人组成的吗，到底是人残酷还是社会残酷呢？而第一个骗的人，第一个受骗的人又是谁呢。她们之间有没有达成和解呢？社会里只有傻子和骗子两种人吗？

回到家里小蕊问爸爸，你骗过别人吗？父亲憨厚地笑着，爸爸妈妈整直在工地里给工长干活，工钱按时发就已经很好了，哪还有骗人的心思。我们农村人是要被城里人看不起的，老老实实过日子就好，我们把你培养出来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了。小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可千万别和城里人起冲突，吃亏是福，只要我们一家人健康，开心就足够了，有什么事情你和爸妈讲，爸妈给你出出主意。

小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认识到可能骗人是一种能力，有的人通过骗人成为人上人过上富裕的生活，有的人只求在复杂的关系里安稳过日子，做一个不起眼的小透明，不被人惦记，不被人发现。

后来小蕊辞去设计师的工作，不是因为专业上面的不优秀而是内心里始终难以平衡。记得自己报考志愿的时候怀揣着的是对家的一份温暖。觉得设计房子不是对冰冷的水泥大沙的堆砌，而是一份温馨，一对小夫妻对新家的向往，对未来生活的一个开端。如果从一开始就是被骗与被骗的关系，哪里会有幸福可言。

后来小蕊换过很多工作，做过很多事情。事务里总是夹杂着讨厌的东西，对上级的应付，对下级的压榨。对同事的计算，对客户的敷衍。慢慢地她也开始怀疑是自己适应能力太差，虽心有不满但也学会了应付与敷衍。如今小蕊已经三十多岁了，有一个相敬如宾的丈夫，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可她她还不明白什么辛苦十年寒窗奔入社会拿着不错的薪水，成为父母与旁人眼里羡慕的模样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女儿眨着眼睛问她妈妈，什么才是幸福呢？小蕊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想起奶奶对她说的话，让你觉得欢喜，感觉到快乐的事情就是在享福了。忽地想起从前，春风里摇曳的风筝，夏日里河水莲叶间嬉戏。午后岸边满怀希望的大鲤鱼。金黄的麦穗，溪水里的小蝌蚪，还有飞入丛林的萤火虫。想起过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奶奶给的童年乐趣击退了小蕊人生中无数的崩溃瞬间。原来当时才是享福的

又是一年暑假，小蕊带着女儿一起来到了小山村，这里已经没有了生机。以前这儿住着百十户人家，走到哪里都能有一声亲切的问候，如今还有稀落的几户人家，也都是老人家守在这了。多数麦田成了荒地，杂草丛生，小路上也长满了野草，好像从未有人住过一样。小蕊来到老屋前，已经倒塌了，站着的还有半人高的土坯，好像是一个守望者，接受着小蕊的悼念。

现在正是盛夏，本该绿油油的荷花塘也枯萎发黄，上面飘落着绿浮，已经看不见当初清澈的模样了。偶尔游来几只野鸭，嘎嘎嘎的叫着又匆匆的游走。阿虎哥和芳芳的屋子也倒塌了，门前也都长满了草，一时间悲凉涌上心头竟想不起当初为什么轻易离开这里。

现在正是盛夏，本该绿油油的荷花塘也枯萎发黄，上面飘落着绿浮，已经看不见当初清澈的模样了。偶尔游来几只野鸭，嘎嘎嘎的叫着又匆匆的游走。阿虎哥和芳芳的屋子也倒塌了，门前也都长满了草，一时间悲凉涌上心头竟想不起当初为什么轻易离开这里。

女儿拉着小蕊的手示意赶紧离开，妈妈这里有些让人害怕。是啊，时代在快速更迭，心里的那片净土终究是被时代所遗弃了。已经变得面目疮痍，不能直视了。小蕊虽然不能全然接受的现实情况却也阻挡不了它的肆意猖獗，最终是不能顺从也不能反抗。什么是更好的生活呢，什么是幸福呢，小蕊还是不能有一个很好的答案，只觉得大多人为了几两碎银不问缘由，不问归处，做的人多了也就成了合情合理。

过去的贫穷是吃不饱穿不暖，现在的贫穷是没有精神支柱。想要的太多远远喂不饱欲望得不到满足。明明拥有很富裕的生活，心里依旧是空落落的。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定义幸福小蕊不知道，对于女儿的问题，她只得将奶奶的话传给她，让你觉得欢喜，感觉到快乐的事情就是在享福了。

女儿会有她自己的理解和追求，将来她想做什么只要不违背道德，小蕊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也希望女儿长大以后可以真正地遇到让她幸福的事并且有能力留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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