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帝真懂科学吗？有多懂？｜文史宴

在许多人看来，康熙帝是“康乾盛世”的开创者。在电视剧《康熙王朝》里，康熙帝是个很有魄力、很有作为的帝王，是“千古一帝”。这部电视剧的主题曲名为“向天再借五百年”。嗯，如果这个愿望真的实现了，我们现在还在康熙帝的治下当奴才或者臣呢。

《清史稿·圣祖纪》也说了康熙帝的一大堆好话，什么“仁孝性成，……勤政爱民”，什么“经文纬武”，还说“圣学高深，崇儒重道。几暇格物，豁贯天人，尤为古今所未觏”。

这里，值得注意的是“几暇格物”这一句。“格物”在中国古人那里大约等同于研究自然科学。也就是说，康熙帝除了“崇儒重道”，也就是懂儒家、道家的思想，还熟悉自然科学。

《清史稿·畴人一》说：“推步之学，由疏渐密。泰西新法，晚明始入中国，至清而中西荟萃，遂集大成。圣祖聪明天亶，研究历算，妙契精微。一时承学之士，蒸蒸乡化，肩背相望。”

当时著名的数学家梅文鼎的孙子梅瑴成在《时宪志用图论》中说：“我圣祖仁皇帝悯绝学之失传，留心探索四十馀年，见透底蕴，始亲授儒臣，作图立说，以阐明千古不传之秘，即御制历象考成是也。”

这里简单回顾了从晚明到清初天文历法的发展历程，特别把康熙帝拿出来加以夸奖，除了因为他是皇帝以外（唐玄宗李隆基的诗歌在《唐诗三百首》里被放在了“五言律诗”的第一篇），也因为他的确在数学和自然科学上有一定的造诣。

比如，康熙帝向西方传教士学习几何学，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掌握了几何学原理。后来，康熙帝还曾在算学馆亲自给那些专业人士讲授欧几里得几何原理。

比如，康熙帝曾与大牛梅文鼎进行学术交流。当时著名的文臣李光地知道康熙帝喜欢研究科学，他为了讨好康熙帝，不但延请梅文鼎坐馆讲授数学，还赞助梅文鼎出版算书《历学疑问》，然后拿去进呈给康熙帝。这时候是1702年。

康熙帝说：“朕留心历算多年，此事朕能决其是非。”两天后，康熙帝看完了这本书，对李光地说：“这本书的作者很用心，议论很公平，确实水平高。我要带回宫仔细研读。”李光地拍马屁说：“如果这本书有错误，希望皇上批驳改定。”康熙帝答应了。

转眼就1703年了。康熙帝再次南巡，在路上把这本《历学疑问》给李光地看，说：“朕已细细看过。”还在上面做了批注。李光地问这本书有没有什么错误。康熙帝说：“没有错误。但是算法不完备。”

不久后，康熙帝再次西巡，问李光地有没有散落在民间的人才。李光地说了三个人：关中李颙、河南张沐和梅文鼎。

1703年四月十九日，李光地和梅文鼎在康熙帝南巡的路上迎驾。随后，康熙帝接见了梅文鼎，让他到船上对话。两人聊了很久，而且康熙帝一连三天召见梅文鼎，除了请梅文鼎吃饭，还把亲手书写的扇幅赐给梅文鼎。梅文鼎离开的时候，康熙帝赐给他“绩学参微”四个大字。

第二年，康熙帝又命梅文鼎的孙子梅瑴成在内廷学习。当时，形成了一个以梅文鼎为中心的数学家、天文学家小圈子。

其次，作为帝王，康熙在负责天文历法的钦天监编制之外，另外成立了专司数学研究的算学馆。

从1690年到1721年，康熙帝主持了《数理精蕴》。这本书上编五卷、下编四十卷、数学用表四种八卷，是一部融中西数学于一体、内容丰富的初等数学百科全书。

梅文鼎的孙子梅瑴成等数学家、天文学家，由亲王胤祉率领，编撰了大部头的历法、律吕、演算丛书《律历渊源》。

在一部分对康熙帝有好感的传教士的宣传下，在当时的很多欧洲人那里，康熙帝和他统治的帝国被高度赞扬。

即使伏尔泰这个启蒙运动的代表人物也不例外。在他眼中，中国皇帝是温文儒雅、宽厚宏大、勤政爱民、英明睿智的。中国的皇帝仁慈厚爱，实行宗教宽容，皇帝本人就有很高的道德修养，皇帝在完善的伦理道德指导下处理国家事务，必定能给国家的人民带来幸福。

伏尔泰还称赞中国政府分工明确，职权分明，各官员间相互牵制，防止专权的发生。通过科举选拔官吏的制度，伏尔泰评价同样相当高。他认为中国官吏的选拔与个人的出身无关，只要有才华，就能通过考试的方式加入到统治阶级的队伍当中。

下面，我们再说几句，很多人看了这些可能就更加相信伏尔泰的判断了。

康熙帝是个很不错的武士。他喜欢打猎，能拉15力（大约相当于175斤）的弓，相比之下，他的儿子雍正帝胤禛只能拉四个半力、他的孙子乾隆帝弘历只能拉最多7力。

康熙二十二年，康熙帝在浅草丛中一箭射死猛虎。晚年时，康熙曾对众群臣、侍卫说：“朕自幼至老，凡用鸟枪弓矢获虎一百三十五、熊二十，狼九十六、野猪一百三十二，哨获之鹿凡数百，其余射获诸兽，不胜计矣。又于一日内射兔三百一十八。”这个记录就算包含夸张的成分，也是相当不错的。

康熙帝还曾三巡科尔沁草原，笼络蒙古贵族。可见，他更喜欢做的事情显然是：跟蒙古贵族们喝酒吃肉。

另外，我们还要研究一下康熙帝学习西方自然科学知识的动机。正像他自己所说，在他年幼时，钦天监的汉官跟洋人不和，互相参劾。他是皇帝，如果他不懂相关的数学知识，就无法判断谁的看法是正确的、谁的看法是错误的。于是，他就向在华的传教士学习相关知识。由于他天资比较高，请教的对象也是有水准的人，所以他学习得很快，掌握了欧几里得几何原理。

康熙帝掌握了不少数学、天文学知识之后，就不时有意地在汉臣面前表现他的渊博知识。你们不是觉得自己很有文化吗？朕比你们更有知识。你们的优越感在哪儿呢？在朕面前，不要有任何优越感，跪好、跪整齐，就是了。他在心里或许还想过隋炀帝杨广的那句“让我同士大夫比试才学，我还是最牛的，还是天子”。

也就是说，康熙帝的科学知识并没有使他成为一个有科学精神的人、一个更加宽容的人，既没有发展科学，更没有给人民以丝毫的自由，他学习科学知识知识为了在士大夫阶层面前塑造皇权的威严和高不可攀的氛围，也就是把科学知识当成一种统御臣下的工具。

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曾说，“不懂几何者不得入内”，但是在他精深的哲学、华美的文辞、高大上的“几何精神”的背后，构想的“理想国”是一个没有自由的野蛮国度。同样，掌握了不少自然科学知识的康熙帝在精神上仍然是一个野蛮人。是啊，古今中外，懂科学知识的野蛮人多着呢。

另一位启蒙哲人孟德斯鸠就比伏尔泰高明，他早就看穿了大清制度的本质。孟德斯鸠认为，大清皇帝集政权、教权于一身，皇帝的意志便是法律，臣民的生死予夺全在于皇帝的一念之间。这才是真正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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