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剑峰：牛年不利 看虎年发威

作者殷剑锋为浙商银行首席经济学家、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

似水流年，又一个牛年马上过去了。算起来，这是改革开放后的第四个牛年。但这个牛年不是牛气冲天的“牛”，也不是牛市的“牛”。

这个牛年，见证了“房地产+出口”的两条腿复苏模式，经济最终录得8.1%的增长，但二季度后房地产突然间被打折了腿，增速逐季下滑，三季度4.9%，四季度4.0%。这个牛年，见证了运动式减碳，煤炭生产资料价格飙涨，所幸10月份PPI见顶回落，通胀压力得以缓解。这个牛年，见证了万亿教培行业灰飞烟灭，信息平台经济进入冬天，青年失业率达到两位数。这个牛年，见证了美股达到历史新高，中概股全面瓦解，A股也惨淡羞愧无比。

上一个牛年是2009年，那个牛年过得也不轻松。2008年3季度雷曼兄弟公司倒闭后，中国经济就已经嗅到了危机的味道。到2009年牛年开启之际，正是全球金融危机的巨浪从大洋彼岸冲击过来之时。2008年4季度经济增速下滑到7.1%，2009年1季度进一步跌到6.4%，为改革开放30年的最低值。

出手要快，出拳要重。2009年推出了一系列“快重准实”的扩张政策，这被简称为“四万亿”。至虎年开春，中国经济就已经彻底复苏。对于“四万亿”，学界有人曾经非议，认为浪费很大。但今天想想，四通八达的高铁，全球规模最大、效率最高的太阳能产业，等等，全都得益于“四万亿”。

在2012年夏季达沃斯论坛上，温家宝总理做了一个总结：“我想郑重地说明，正是因为当时的果断决策和科学应对，我们才避免了企业倒闭、工人失业、农民返乡，继续保持了中国发展的好势头，维护了社会和谐稳定，防止了现代化进程出现大的波折，这些年社会财富不断增加，资产质量不断提高，抗风险的能力不断增强。”

再上一个牛年是1997年，那个牛年过得同样艰难。1997年7月2日，在索罗斯操盘的货币攻击下，泰国宣布放弃固定汇率，迅即引发货币轮番贬值的亚洲金融危机。这场危机不仅冲击了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这些东南亚小国，即使是当时全球经济的老二、日本也没有幸免。那年，中国经济的规模只有日本的1/3（现在我们是日本的两倍有余），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虎年开春，朱镕基总理就职。 在1998年3月的就职讲话中，朱镕基总理明确承诺人民币不会贬值，经济要“保8”：“为什么要保8%？因为现在是骑虎难下，‘九五’计划定的是8%，如果达不到，人民群众就会没有信心。我们初步估计今年经济增长8%并不难实现，经过努力还是能达到的。但是，有两件事情是千万不能做的：一是银行放松银根，生产积压产品，那等于‘自杀’；再一个是搞‘大干快上’，搞重复建设。”

然而，1997年的牛年与2009年的牛年存在一个很大的差异。2009年冲击中国经济的全球金融危机同样也让美国经济遭受重创，但亚洲金融危机仅仅是亚洲的危机，那时的美国人正在欢呼如火如荼的信息技术革命。为了给过热的经济降温，美联储从1998年11月份持续加息，一直加到2000年5月份，才因美股暴跌住手。在这种背景下，“保8”保得自然是很勉强：1998年中国经济增长率7.8%，1999年7.6%，直到2000年才突破8%。

再上上一个牛年是1985年，那个牛年虽然没有危机，但也不轻松。因为那一年CPI高达9.3%，通货膨胀压力巨大。那个牛年也完全不能与后来的牛年相提并论，因为那时改革开放才进行了7年。虽然已经摆脱了计划经济时代全球最穷国家的帽子，但人均GDP依然位于低收入国家的行列，GDP总量只有日本的1/7。在经济模式上，计划经济的桎梏还没解开，关于未来发展道路还停留在有计划商品经济的阶段。

不过，1985年的牛年发生了一个著名的会议：巴山轮会议，那次会议为日后中国经济转向市场经济埋下了伏笔。有意思的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詹姆斯·托宾在参加巴山轮会议时说：“中国不要轻易发展资本市场,因为中国的市场经济体制尚不健全,在这样的环境下发展资本市场有很大的风险。”那么，何时发展呢？托宾建议中国20年后再考虑发展资本市场。36年后的今天，不知道那些站在山顶上遥望的散户们作何感想，是否想修正一下托宾的建议，40年后再考虑发展资本市场？

似水流年，牛年即将过去。而就在牛年最后一个月的FOMC会议上，由于失业率和劳动参与率双双下降导致的工资上涨和通胀压力，美联储展现出无比“鹰派”的色彩。看看我们这边，人口老龄化、人口负增长的大背景决定了房地产已经是扶不起的刘阿斗，疫情防控差异带来的出口高速增长也不可能持续。而且，随着境外疫情的流感化，春暖花开之后全球大封锁或将全面放开，全球产能可能会有一个重新布局。

似水流年，虎年马上到来。这个虎年，美国经济趋热，中国经济趋冷。这一景象与1998年那个虎年何其相似，但此一时，彼一时。在那个虎年，中国经济规模只有美国的16%，现在已经超过了70%，体量足够大，结构也不同，我们应该有底气。更关键的是，在这个牛年，财政支出的增速仅有0.25%，是1997年以来最低的年份，同时，2021年财政收入大幅增长超过财政支出10个百分点以上，是1997年以来最高的年份。所以，牛年的财政已经储备了足够的“子弹”。在这个虎年，财政应该可以发威。

牛年将过，虎年即来。恭祝诸位虎年新春快乐！期盼中国经济和中国股市虎年虎虎生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