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冰场的“冠军”梦

冠军冰场的“冠军”梦

冰刀切着冰面快速滑行的声音传来。

透明的板墙圈出偌大的椭圆冰面，亮堂如一面镜子，在音乐伴奏下，镜上的翩跹者或直立旋转，或轻盈滑行，或空中转体。

北京朝阳大悦城冠军冰场，不少花滑小孩在此逐梦。到了上冰时间，他们各自分组，在教练的带领下反复练习。

日复一日的花滑生活，可能要经历成千上万次的摔倒，也会经历各种训练伤痛。很多人深知，这一路要克服无数困难，还要有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能坚持“学出来”。

除夕，他们中的很多人没有休息，照旧准点到了冰场，开始了新一天的训练。

训练时，教练提醒动作要领 南方+ 张迪 拍摄

1月30日晚7点，在冠军冰场训练的花滑小孩 南方+ 张迪 拍摄

一个半小时的训练时间要反复练习快速滑行，跳跃旋转等动作。 南方+ 张迪 拍摄

数年如一日的训练

1月30日12点，冰上训练结束后，樊女士带着一双儿女收拾东西转场，他们要从朝阳大悦城赶到顺义，开始下午的体能训练，等到晚上6点半再回来上冰。

姐弟俩训练时，樊女士就在场外休息区静静等待。

女儿李子烨刚满16岁，学了8年花滑，如今在冰上轻盈得如一只飞燕，自在滑翔。提起学花滑的原因，樊女士说，可能是因为她的丈夫在大学时是足球队员，所以儿女们对运动都十分感兴趣，学了轮滑后，李子烨自己提出想学花滑，没想到一学就坚持到了现在。

李子一从小看着姐姐滑，在国外时，妈妈还会带着他们一块去看比赛，耳濡目染的李子一也喜欢上了花滑，索性也去学了。

除了花滑，姐弟俩一周还会上几节小提琴和舞蹈课，学的是芭蕾，每节课一个半小时。

在樊女士眼里，女儿学花滑很“上瘾”，有时受伤了在家里休息，女儿会说除了看书自己不知道干嘛，花滑已经融入了所有生活。

一旦穿上冰鞋，跟着音乐的节奏舞起，花滑就很难再滑出自己的人生轨迹，对于7岁的茉莉亦是如此。

1月28日，商场刚刚开门，田然带着女儿茉莉赶到冰场开始了一天的训练。茉莉学花滑两年多，平常一周训练三四天，到了寒假，集中进行10天训练。

在场边看茉莉训练的田然 南方+ 张迪 拍摄

这些天，茉莉每天都从早上10点到一直训练到下午1点半，先是一个小时的陆上体能训练，跳绳、压腿……然后才是上冰。

“滑的时候注意抬头，别老低着。”田然坐在女儿粉色的拉杆箱上，为她绑上护膝，套上白色冰鞋，嘴里不忘叮嘱。

在冰场，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有一个拉杆箱，内里堆着冰鞋、护具，侧面的网兜竖着保温杯，囤着小袋的零食。茉莉的拉杆箱画着长长的绿枝条，上面攀着《疯狂动物城》里的“闪电”——那只温吞可爱的树懒。

田然说，茉莉看《冰雪奇缘》时，喜欢上在冰面滑冰的艾莎公主，一颗种子就此埋下。有一次，他带着女儿茉莉逛街时，偶然看到了商场的冰场，冰场里哥哥姐姐们轻盈滑行的身影让茉莉十分好奇。

本以为小孩子的兴趣只是一时，过段时间就忘了，没想到等到4岁生日过后时，女儿的愿望还是学花滑，田然开始着手为她找教练。一开始只是让女儿过过瘾，在冰场时间久了，全家人都感受到花滑“原来是这么一项很美的运动”，有了让小孩系统学习的想法。

家长帮小孩穿冰鞋 南方+ 张迪 拍摄

不易的花滑路

作为一项力量、速度与舞蹈相结合的运动，花滑不仅对身体协调性有要求，而且除了完成规定动作，还要有音乐认知和美感表达，学起来并不容易。

最近一年，茉莉的变化带给田然很多惊喜，有时他忽然就发现，小孩有了“质”的飞跃，进步很快，“好像一下就长大了，从一个幼童变成了儿童。”

不过，期间遇到瓶颈时，茉莉也有过放弃的想法，“比如学两周跳或者一个很难的转法时，可能会摔倒上千次。”但田然很坚持，告诉茉莉既然开始了就要有心理准备，学习途中肯定会遇到很多困难，甚至痛苦和绝望。

“只要开始了，就不要轻易放弃。”田然一再强调。

学习燕式平衡时，茉莉要做到一只脚在冰场滑行，另一只要抬得非常高，做出像燕子在飞翔一样的动作。田然说，外人看起来好像很容易，但上了冰场就不是那么回事。田然感慨，这对于一个7岁的孩子来说，并不容易做到，尤其是要克服心理上的畏惧。

田然笑称茉莉是“比赛型选手”。去年茉莉第一次滑冰考级，父女俩签了一个“对赌协议”。因为疫情，考级变成了录像线上考试，每一遍录像200块钱，田然做好了女儿要考三次的心理预期。不过，他和茉莉约定，如果她能够一次成功，剩下的钱都作为奖励给茉莉。让他意外的是，最后女儿真的是一次通过，这让田然想起还是“很骄傲”。

田然觉得，学花滑的小孩不仅要克服恐惧、懒惰等情绪，要有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能长久学习。

茉莉进行陆地训练 南方+ 张迪 拍摄

冰上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花滑儿童变为少年，在克服各种困难后，成长发育也会给他们带来了新的挑战。

李子烨目前身高160cm，体重控制在90斤以下。樊女士说，很多学花滑的孩子都会控制身形，但即使像女儿这样严格控制，一些跳跃动作也很难像小时候那样完美完成。

樊女士在家会准备两种餐食，让小孩多吃高蛋白的食物，一般都是牛肉、羊肉，再就是蔬菜水果牛奶。女儿的自制力很强，每天都会自己上称看体重，有一天和朋友吃完饭回家已经快11点，李子烨觉得自己吃多了一点，立马换上运动服下楼跑步，回来一身全湿透。

学习花滑过程中，最难的就是跳跃部分，首先从半周到一周、一周半两周半，然后三周最后甚至到四周。要是动作掌握不了，孩子回家时也会和樊女士诉苦想放弃，不过她也惊讶，女儿和儿子都只是嘴上说说，还从来没有行动上退却过。

高速滑行时，脚踝受伤扭脚，摔到腰背的都有，樊女士说，“你想想在冰上要做三周的转体，受伤的几率太大了。”

她也有“绝望”的时候，“走不下去的感觉”，女孩逐渐长大随着身体变化，平衡能力和柔韧性不如小时候，很多原来的动作技术没那么好做。这时候，很考验意志。

随着身体发育，力量和起跳的高度还有远度会受到直接影响。樊女士直言，每个人都面对一样的伤痛、身体上的发育、成长，就看能不能扛得住。

小孩训练时，在休息区观看的家长 南方+ 张迪 拍摄

学花滑的过程，也是自我成长的过程

除夕这天，李子烨和弟弟还要照常训练，大年初一休息一天，初二继续上冰。

樊女士给女儿和儿子制定了一个作息表，严格执行。北京环球影城开了后，小孩们也会和她抱怨，别的小孩都去了，家里有赠票都没让去。

李子烨在训练时练习旋转动作 南方+ 张迪 拍摄

“像哈利·波特的那些衣服女款男款都有，但我不敢和教练请假，平常周末要是休息一天，都要补作业。”樊女士说。

小孩学花滑时需要家长全程陪同，这也考验着家长的时间和精力，而且即便投入了很多，也不见得一定会有一个结果，这是很多家长在采访中经常会提及的。

樊女士就经历过这样的心理挣扎。李子烨小时候拿过很多奖，随着慢慢长大，也经历过低谷时刻，“差不多两三年才走出来。”这也让樊女士开始反思，是不是从前的自己爱的是有光环的女儿，如果小孩平庸，家长能不能无条件包容。

她渐渐理解，这项运动最重要的就是自己喜欢和享受，不必看重结果。

一路陪小孩走来，她也感慨，这就是一个家长和小孩都成长的过程。

李子烨还是梦想着成为一名花滑女单，她入围了上一届全国冬运会，不过比赛因为疫情取消了。 姐弟俩也有喜欢的运动员，每天在家都会看花滑的比赛视频，讨论技术细节。

“即便摔了，还是要马上爬起来继续，所以没有时间去思考放弃。” 想起儿女的成长点滴，樊女士很心疼，但她也骄傲，他们从没有放弃过，而是征服了一个又一个的困难，“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自从小孩学花滑后，田然习惯在社交平台上更新茉莉的动态——滑冰日常，过了考级，学习心得……因为疫情工作暂停后，他

开始全职陪伴茉莉。

田然帮茉莉绑头发 南方+ 张迪 拍摄

田然帮茉莉穿冰鞋 南方+ 张迪 拍摄

以前他经常在国外工作，没太多时间陪女儿，如今他觉得工作事情可以先放一放，算是对孩子的一种弥补。女儿上冰时，他站在挡板前，和其他陪练的妈妈一样，时不时喊上几句纠正孩子的动作。

去年田然的生日也是在冰场度过的，不过，他很享受陪小孩在冰场训练的过程，“看着一点一滴，尤其是新学一个动作最后练成时，是很自豪的。”田然觉得，要求孩子做事要坚持，大人是最好的老师，一定要给小孩做好表率，在冰场他也看到，正是由于父母的这种陪伴，很多学花滑的孩子才能真正练出来。

至于未来，田然没预设过。他觉得，北京冬奥会马上要开了，国家又提出了“带动3亿人上冰雪”，作为家长来说全力支持首先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在一旁陪同小孩的家长 南方+ 张迪 拍摄

田然也明白，真正能到金字塔尖的孩子是凤毛麟角，他只希望茉莉在学习花滑的过程中，经过了成百上千甚至上万次的磨炼，以后面对人生道路上的各种难题时，会有更坚强的意志去解决。这种“体育精神”，比任何结果都重要。

【策划】黄灿 陈志

【统筹】胡念飞 罗彦军 曹斯

【文字】曹嫒嫒 张晋

【摄影/拍摄】张迪 张晋

【剪辑】万稳龙

【作者】 曹嫒嫒；张迪；万稳龙；张晋

【来源】 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