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自忠 《夕阳情》心香文艺

陆自忠作品，主编黄幼中

东边有村，西边有家，七十年代以前，在咱大村子里，谁也没有胆量像城市里的那一双双情侣，手牵着手，你侬我侬，不拘小节的浪漫，那缠绵的情态在乡下人的眼皮底下永远不会发出光芒，相反是给村民们带来了诧异的心惊肉跳！

那时候，乡下人谈情说爱都一直墨守成规，一般都是通过月老来牵线搭桥，给双方心里考虑一段时间成熟后才能拉近乎。初次见面，男女表情不免出现樱桃红绽，玉粳白露，那种不自在的感受，是乡土男女之间封建传承难以逾越的一道鸿沟！文化根子低，没出过远门，没见过大世面、思想不太开化，心里很难接受这种新鲜事。

每当村里召开集体大会，看到会场落座的顺序就一目了然，扎堆一边的是嘴上刁着旱烟，左手抓着一把篾条，右手握着一把篾刀用来编制粪箕、箩筐、竹篮的大老爷们，另一边则是手捧着绣花针篮子赶针线活的妇女们，男女座位自然腾出一条走道分开来。可见，乡亲们在性别上区分得井水不犯河水的规矩！行走在路上的男女都得拉下一截距离。平时，男女青年待在一起的说笑声，就被老人当成伤风败俗有煞风景而遭到了白眼相待，“是条好狗它不挡道”！这是村民们常挂嘴边的一句话，意思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要做出情感岀格的动作来。一直延袭至今，造成了时下男青年外岀打工犹如过网漏鱼，才能拣上媳妇，手脚笨拙在家安稳务农的却没出息，最后还是光棍一条，由于陈旧的思想一直没有改变，见到了女人就会面红耳赤，大伙都秉着男人面子的好声誉，在男欢女爱面前就像一只缩头乌龟，不敢越过雷池半步，远远落后于城市人的时代步伐。男女单独待在一起就有一种难以启齿见不得人的话题，这种丑闻事件一经传出，就会遭到众人的横眉冷对、背后戳脊梁骨！他们认为：“没有规矩的家庭，比没钱更可怕！”。一些心术不正别有用心的人，就会顺机放火烧山落井下石，编造出桃色新闻混淆是非成为小道消息。在村里被误传得沸沸扬扬。那个固步自封的年代，给生活在当下的男女青年们留下了光怪的阴影和无奈的遗恨！

步入谈婚论嫁的年龄，毕竟是第一次走在人生十字路口上的转弯，绿黄红灯在交替闪烁，也能把漆黑的夜空美得让人沉醉，像彻夜不息的篝火与黑夜交相辉映，时间和空间仿佛在此定格，月老只是等待双方满意之后修成正果，才会大喜滚滚，天上掉财，地上生金，手里捧着聚宝盆的那种，如果不是同走一道，就像寒冬刮起呼呼的北风，漂起了细雨，你忘了我，我也忘了你。

现代文明理念真是一只拦路虎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像一块红布插在庄稼地里恐吓糟蹋粮食的鸟儿，也会激怒过路水牛牯的眼球那样怦然心毛，看见水塘里的鱼儿自由自在地游弋，似乎手上也粘上了鱼腥味！见狗在路边屙屎屙尿也认为是倒霉事，便顺手拣起石头朝它砸去，弄得那狗时不时汪汪地要嚎出两嗓子，拖着伤腿抱头鼠窜的逃命，心里才有一种舒服感来，适龄青年穿着露肉的时装，也会阻碍他们的视线，被说成七零八碎的臭美！说是一种羞耻露骨的事情而成了禁忌，男女之间调侃是一种耻辱，互相亲近也是一样羞耻，惟有通过相互苛求和中伤来表达对彼此的爱，那才是理所当然，人们心情无奈，仿佛麻风进村，纷纷关门闭户！这是一个多么可怕又可悲的事实……

然而，村里一对老年夫妻赶上时代潮流，他们扎破了长期扣压在庄户人手上的这把枷锁。前年，大年三十，我驱车返乡回家与母亲团圆过年。乡村的水泥路面很窄，灰色的天空正在飘着细雨，糟糕的天气似乎没有停止势头，距村口约一百米开外，隐约走出两位耄耋老人，步履蹒跚，朝村外慢步而来，因是回老家同为本村人，乡里乡亲，出于礼仪，我将车子靠边熄火停下，先让行老人，这样既可以减少老人对汽车行驶感到惊吓，又能增加他们过往的安全感！会面时顺便来声招呼、来句问候！这是在农村最起码的礼，老人行走快近车前十米时，我从前挡玻己清晰见到那两张熟悉的面孔，一左一右，手牵着手，这种有心无语的画面真的令我动容，这幕情景震撼着我，灵机一动，顺势快速取出手机，快门“咔嚓”一声，两个人物永远定格在那一瞬。

生活然于自我习惯，能捕捉到这样真实而又感人的生活画面！那只是过眼，全凭感觉、直觉，一气呵成，彰显了农村当下留守的老人，相互间的扶持，我发自内心地告诉大家，这不是虚伪的捕风捉影！而是实实在在的偶遇。在会面时，我下车向二老嘘寒问暖：“叔公叔婆，天下着雨，还要外出，可要注意保暖身体，不要让感冒犯着了？”老人对我说：“细雨算个啥！不得碍事，都四年多了，闲着没事，就带她出来转转，对她温柔点、体贴点、耐心点，春季时节咱们也顺道去巡查地里的庄稼，来回走动也能疏通筋络”！这种发自肺腑之言！没有什么比眼泪这么滚烫和真实，在乡村里，此爱真的天下无双！

画面上是德前的爹娘，我妈称他们为叔和婶，他们晚年恩爱有加，天下着雨，从表情看，男主人不失阳刚，头顶斗笠、身披油纸，女的略显秀气、手撑着一打雨伞，他们手牵着手漫步在雨中路上是那样的烂漫！有种秤不离砣之感，不乏都市老人的浪漫！好似小孩般玩家家的感受！比《夫妻双双把家还》的翻版要逼真！此刻此时不禁使我想起“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名言名句，充分体现了他们对夕阳生活的执着与热爱，对于生活在农村几十年的老人来说，恩爱是内心表露出来的、是常年相互间的呵护、是互敬互爱的共鸣！而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的班门弄斧，虚伪的显摆！因为老人一生勤俭踏实！

现在，城市老人只能局限于公园里、行人道上散步，而农村老人去的地方可真多呢！乡村小路、树林、山边、小溪边、河边，宽阔无垠，随心随意走，到山脚下自家地里走走看看庄稼的长势，天气热了躲荫纳凉，口干舌燥喝山泉水，困了累了躺着岩洞口，既可以锻炼身体，又能呼吸到新鲜空气.........

国家规定：干部、职工的退休年龄为年满：六十、五十五周岁，而叔公居然干农工干到八十二岁，四年前，他仍是地里的主心骨，那需要的不仅是毅力，更需要的是耐力！他告诉我：他现在彻底的退休了，农工农活与他再也没有任何的瓜葛。目前，正在全身心投入到照料老妻的工作之中，这项看似简单的行动，对于一般人来说不是一件易事！他对我说：如果你能坚持重复半年就会形成习惯；能坚持一年以上，形成稳定习惯；能坚持两年以上，你想改变都很困难，这些来自心底里的话语就是对老妻的真爱、就是真爱的表白、就是对老妻爱的细腻！

老人对我说：“十六岁他跟随父母－直农耕，干了农工六十多年，他举起双手比划说，老茧也都还留在双手上”，人活一世，什么都不属于自己，惟有健康才是真实！多么通俗的语言启示着我：这就是人生的哲理与境界！虽然他的智力不是很高，但这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一个人要有意志，比意志重要的是胸怀、比胸怀重要的是品德！

无论想念也好，在乎也罢，真正长久的感情都是双向的。在意一个人，其实并不需要花言巧语或是豪言壮语。一句简单的问候、关心或祝福，就能表达对一个人的惦记。而越过我面前的这一双老夫妻，才是恩爱的情愫，我想，夫妻难得老来爱呀！我问男主人道：您成为了老年人的时代先锋，是什么力量能给您们壮胆了呢？他面腆一下，说道：人生不过三万天！从零到一，我向前跨上了一步，难道这等美事都让给了城市人占有了节奏，咱乡下人同样是有血有肉的也是有激情的，他们能够拥有，咱们也有需要！他们爱得海枯石烂，咱们也一样爱到地老天荒！说完，他的嘴巴面向我呵呵的笑着点头，那深深的皱纹刻印在红彤彤的脸上。

我用跳跃的文字来记录他们的过往：“人好，平平安安，缘好，长长久久”，我们都是人生路上的过客，这条路需要责任、也需要勇气、更需要担当、还需要付出您的爱，让我们彼此扶持，一路前行！

2022/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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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简 介

陆自忠 男，1983年应征入伍到广西某军团服役，1987年至今，退出现役，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来宾分行工作。作品散见于今日头条、网易新闻、百度、搜狐等网络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