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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黑风暴》原型:孙小果罪恶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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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王大力。前不久热播了一部叫做《扫黑风暴》的国产犯罪类电视剧,不知道大家看了吗?这部剧中有个角色叫孙兴,是个无恶不作的混蛋。他不仅放高利贷、构陷无辜,还强奸、折磨受害者、杀人......


《扫黑风暴》角色孙兴

孙兴的角色并不是凭空创作的,很多情节都取材自孙小果的真实罪行。和孙兴一样,孙小果同样曾逃脱死刑的制裁。他在1998年被判处死刑立刻执行,却在12年后出狱,还开起了夜店,当上了大老板,如果不是因为2018年发生的一起故意伤人案,或许他现在依旧逍遥法外。


纪录片《正风反腐就在身边》截图

孙小果恶贯满盈,要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让我们回到1997年。

(本文字数:12, 835)

一、一通挑衅电话

1997年11月6日晚,昆明市白塔路上的台湾面馆突然闯进了一伙手持棍棒的青年。这伙人气势汹汹,一进店就挨桌蛮横地质问食客是不是汪青,问了一圈,没找到人,这伙人找了张空桌坐了下来。之后,只要有人进店,其中一个青年就会立刻冲上前推搡盘问。该青年就是孙小果,冲进面馆的其他小混混则是他的手下。


新闻《今日说法——自食其果》截图

一时间,面馆内人心惶惶,气氛紧张,食客们纷纷结账离开,老板也不敢出声多问,生怕激怒孙小果和他的小弟。孙小果一伙在店内等了好一会,始终不见汪青出现,最后总算离去。

孙小果一伙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面馆?事情还得从几天前说起。11月初,16岁的少女张婷与男友汪青在一家小酒馆约会。张婷向男友倾诉,说孙小果以为自己说了他坏话,一直在找她,还要打她。汪听了,立刻叫女友放心,说自己会摆平孙小果,还掏出手机让张婷给孙小果打电话。

片刻后,电话接通了,汪从张婷手中拿过电话,挑衅地说:“听说你是昆明的老大,我想见识见识。”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了孙小果的骂声,两人对骂几番后,汪青报上了姓名,约好和孙小果6日晚上在白塔路台湾面馆见面。

可汪青为什么没出现呢?原来,打完电话后,在娱乐场所工作、对孙小果有所了解的张婷,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了男友:据说孙小果手下有不少小弟,认识好几个黑道大哥,在公安还有人。

了解了孙小果的背景,汪青瞬间后悔了,他哪还敢赴约,只怪自己把话说得太早、太满。两人意识到捅了篓子,约定消失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再出现,因此到了6日晚上,孙小果自然不会等到汪青。

没等到人,孙小果气炸了。他心里琢磨着应该是张婷把自己的电话给了汪青。7日晚上,孙小果纠集手下党俊宏、杨平、陈思明、金吉、苏源、赵俊晖、崔凯等人,掘地三尺,找遍了昆明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孙小果一伙始终没找到张婷与汪青,但晚上9点左右,他们在一家夜总会内找到了17岁的少女张苑。

张苑是张婷的表姐,孙小果找到张苑时,她正和年龄相仿的女性朋友杨某在舞厅跳舞。孙小果一伙立刻把张苑和杨某逼进了一间KTV包房内,随后,赵俊晖负责在外间看押杨某,张苑则被其他人拖进了里间。


电视剧中这一情节被改为徐英子找孙兴求情

二、噩梦之夜

进入里间后,孙小果开始审讯张苑,让她交代张婷和汪青的下落,又质问是不是她把自己的电话给了别人。


《扫黑风暴》截图

张苑之前出来玩时碰到过孙小果,经人介绍彼此打过招呼,但自从认识孙小果后,张苑从来不愿与他多接触,更是不敢得罪他。6月初,她曾被孙小果强奸,因惧怕孙小果报复,她没敢报警。

被孙小果拉到里间后,张苑忙向孙小果解释自己没有孙小果的电话,更不可能把孙小果电话给汪青,但孙小果根本不在乎张苑的回答。

孙小果一伙对着张苑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张苑一下被打趴在地上。几人接着又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由二人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剩下的人轮番殴打她的腹部,孙小果更是助跑后猛地一拳打在张苑肚子上,张苑几次痛晕过去又被打醒。

孙小果接着吩咐苏源买来了竹筷和牙签,用竹筷猛夹张苑的手指、拿牙签插进她的指缝,张苑痛得阵阵惨叫,却丝毫没有唤起几人的人性。孙小果一伙一边狂笑,一边把竹筷和牙签折断,插进她的乳房,把烟头按在她身上、手臂上,还逼迫张苑用牙齿咬住茶几,以手肘猛击她的头部。


《扫黑风暴》截图

张苑被孙小果一伙在包厢中折磨了近3个小时。午夜过后,孙小果一伙借口寻找张婷,将张苑与杨某挟持至昆明繁华地带的豪胜娱乐城。没在娱乐城内找到张婷,一行人把张苑拉到娱乐城门口,围着她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张苑跌倒在地,刚要起身,其中一人一脚踹到了她头上,张苑顿时被踢得满头是血。这群人渣随后架着她并胁迫杨某进入了娱乐城二楼的一间啤酒屋。


《扫黑风暴》截图

啤酒屋与KTV不同,没有封闭的包间。当着啤酒屋工作人员和其他客人的面,孙小果一行人再次命令张苑咬住茶几一角,以手肘猛击张苑头部,张苑的牙齿瞬间脱落飞出,嘴巴血流不止,孙小果等人却将她拉到桌子另一边,重复了同样的折磨。目睹朋友遭受惨无人道的虐待,杨某哭求孙小果放过张苑,换来的却是孙小果团伙的痛殴。

4时许,在啤酒屋喝完酒后,孙小果一伙将张苑及杨某拉到豪胜娱乐城门口,对着两人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张苑此时已意识不清,瘫倒在地。但孙小果一伙强拽着她,把她扔到了杨某面前,命令两人互扇耳光,必须扇得响亮。之后他们又将张苑及杨某挟持至昆明大饭店门口,再次围殴两名少女。

经历了7个多小时惨无人道的虐待,张苑陷入昏迷。杨琨鹏、党俊宏解开裤子,尿在了瘫倒在地的张苑脸上,想再次弄醒她,但张苑的反应微弱。几人于是叫车将张苑和杨某扔到了昆明延安医院门口,然后扬长而去。


张苑,图片截图自《新闻调查》

从7日晚上9点到8日清晨4点后,孙小果一伙残暴的虐待持续了7个小时以上。如果说前几个小时因为凌辱虐待发生在隐秘的包厢里,没人看到,所以没人报警,那么在后面几个小时,这折磨就发生在众目睽睽的大街上、发生在啤酒屋工作人员和顾客的视线下,却没人敢上前制止。据《南方周末》报道,这期间甚至曾两次有警车路过案发地附近,也没有干涉,理由是“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张苑被送医院时昏迷不醒。经医院检查,张苑头部受到重创,右额叶脑挫裂伤,右额部硬膜外血肿(多因头部受过外力直接打击,产生着力点处的颅骨变形或骨折,伤及血管所致),左侧7根肋骨骨折,双下肢活动受限,周围神经损伤,大小便失禁,身上遍布烟头烫伤,胸部被牙签和竹筷捅伤,全身多处广泛性软组织挫伤。

在一个月治疗后,她依然无法正常行走,逻辑思维及语言能力受损,写字困难,存在记忆缺失(我在网上没找到关于受害人近况,希望她现在已经好转康复)。

11月8日,案发同一天,杨某与张苑父亲前往昆明市珠玑派出所报案。收到报案后,警方立刻成立了专案组调查此案,11月10日,警方在月光城迪斯科舞厅逮捕了孙小果及其同伙。

三、恶霸孙小果

看到这里,有的读者心里可能会纳闷,孙小果明知道自己造成了这么严重的伤人后果,怎么还敢肆无忌惮地在迪厅喝酒跳舞,他不怕被抓吗?

孙小果敢这么大胆,一方面是因为昆明当时存在多个黑势力,据《新京报》报道,90年代,昆明曾有如兴义帮、镇雄帮、四川帮、昭通帮、东北帮等黑社会组织,而孙小果就曾参与过两起东北帮犯下的案件。

但更重要的是,孙小果在公安工作的母亲与继父,为其的恶行撑起了“保护伞”,让法律的惩罚从未落到过他身上(后面的部分会更详细介绍孙小果家庭情况)。

在虐待张苑前,孙小果和他手下的小混混在1997年一年里犯下了至少4起强奸案。

1997年4月某天晚上,孙小果叫手下打传呼,将15岁的少女宋某叫到了昆明茶苑宾馆。宋某到达茶苑宾馆后,孙小果强行将其拉去了908房,之后,命令马某、康某、冉某等人看住宋某,将她非法囚禁在房间内,自己则去了隔壁房间打牌。

次日清晨4点,孙小果打完牌回到908房后,不顾宋某激烈反抗和哭泣,在多人在场的情况下,公然强奸了宋某,还以轮奸威胁宋某配合。


纪录片《孙小果的复活与覆灭》截图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孙小果等人再次作案。6月1日,孙小果等人在大明星太空城偶遇张苑(即前面惨遭虐待的少女)和她的朋友赵某,张苑与朋友当时正在跳舞。孙小果一伙以吃夜宵为由,硬把张苑及赵某拉上了他们的车。吃完夜宵后,孙小果等人又胁迫张苑及赵某至茶苑宾馆906房。

孙小果之后硬逼张苑与其同睡一张床,欲与张苑发生性关系,还在房间内殴打、威胁张苑。张苑告诉孙小果自己从未有过性行为,求孙小果放过她,孙小果却在房内有多人在场的情况下强奸了张苑。据赵某回忆,她当时听见张苑一整晚都在哭。其他证人回忆称听见张苑尖叫、哭声、衣服撕扯声。强奸少女后,孙小果还在第二天早上指着床上的血迹告诉他人说张是处女。


纪录片《扫黑除恶》截图

第三起强奸案发生在4天后,孙小果一伙人将魔爪伸向了校园。6月5日下午,孙小果等人将女学生菠某某(15岁)和史某(13岁)叫到了茶苑宾馆吃饭,后胁迫两人一起去该宾馆的夜总会玩。菠某某和史某多次提出想回家,但孙小果却威胁要是她们敢走,就揍她们。无奈之下,菠某某和史某一直待到次日凌晨,之后,孙小果胁迫菠某某和史某到了茶苑宾馆906房,不顾有多人在场,强奸了菠某某。


纪录片《孙小果的复活与覆灭》截图

强奸菠某某前,孙小果曾命令菠某某每天都要给自己打电话,还送过礼物给菠某某,因害怕被打,菠某某不得不与孙小果来往。案发后,孙小果竟以此为借口,称其与菠某某在谈恋爱,不构成强奸。

同样是6月初,孙小果同伙党俊宏在“茶苑宾馆906房与13岁幼女史某发生性关系”(《中国法律年鉴》原措辞,判决书未说明党俊宏与史某发生关系的时间是否与孙小果强奸菠某某为同一次)。

强奸菠某某不到两个星期,孙小果一行再次对未满14岁受害人下手!6月17日夜晚,孙小果将13岁的初二女学生张某带到了绍兴饭店301房,不顾张某反抗,强制猥亵张某,用手在她身上乱摸,欲与张某发生性关系。张某激烈反抗,即使孙小果以殴打相威胁依然没吓住张某。张某的反抗惹恼了孙小果,孙小果命令崔凯、冉某将张某拉下去殴打。整个过程中,孙小果还站在窗边指挥2人踢打张某,叫嚣要打到他认不出来为止,打完依然不让张某回家。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孙小果团伙犯下4起强奸案,3起既遂,1起未遂(13岁张某),而这几起案件仅仅是记录在孙小果判决书内,公诉人提起了公诉的案件。


受害人指认案发地《今日说法》截图

1997年11月19日,在孙小果团伙因虐待张苑及杨某被捕后,张婷被叫去警局做笔录。据《南方周末》1998年报道,张婷向警方透露,孙小果团伙还虐打、强奸过很多其他女性,仅张婷认识的就有四人。

其中18岁的廖某脸被孙小果一伙打变形了,李某(17岁)和胡某(15岁)不仅被打,还惨遭轮奸,而15岁的余某则被孙小果手下杨某强奸。同一报道显示,张婷告诉记者,其本人3次被孙小果团伙中的李某强奸,朋友赵某也曾被李某强奸,孙小果一伙还曾用剪刀剪开某位女性手指间的肌肉。

或许是因为张婷提到的这些案件取证困难(比如受害者因惧怕孙小果团伙势力或者名声损坏,不敢作证),公诉人最后起诉孙小果时,并未提到这些案件,但可以肯定的是,孙小果团伙的实际受害者远比公诉时列举的多。


受害人指认案发地《今日说法》截图

除了强奸殴打女性,孙小果一伙公然在公共场合结伙斗殴,追逐、拦截、殴打、辱骂他人。1997年7月13日凌晨,孙小果、党俊宏、赵俊晖、崔凯、杨琨鹏在博佩娱乐城与邝某某、王某等人因争同一个小姐发生了冲突。邝、王等人驾车离开后,孙小果等人依然开车追赶,最后逼得邝、王等人驾驶的五菱面包车撞在了路边的路灯上。随后,孙小果一伙手持刀、砖头围着4名受害人猛打,还一路追着受害人攻击,最后致其中二人轻伤偏重。

如果邝某某、王某与孙小果一伙发生冲突尚有起因(并不是说合理),那么受害人杨某可谓是祸从天降。10月22日晚上7点多,杨某某(从本名推测,应该是女性)本在昆明祥云街的牛菜馆吃饭,只因没听从孙小果、党俊宏、杨平的招呼,到隔壁的火锅店去和他们一起吃饭,孙小果等人就冲进牛菜馆,将饭菜倒在杨某某头上,还抄起各种餐具殴打杨某某,最后杨某某头上两处需被缝合6针,左手中指骨折。

1997年负责张苑案的警察曾向调查此案的《南方周末》记者透露,孙小果参加的打架闹事多了去了,在打击昆明黑恶势力“东北帮”时,经警方查实,孙小果曾参与其中两起案件,涉嫌寻衅滋事、故意伤害和非法拘禁。据《南方周末》报道,昆明娱乐场所当时定期要向孙小果交保护费,而在依附于夜场生活的小姐面前,孙小果更是不可一世,“他叫谁下跪谁就下跪,叫谁拿钱谁就拿钱。”

孙小果一伙犯下恶行已远远超出“社会毒瘤”一词所能表达的极限,但他们的头顶就像是有把保护伞,法律的惩罚始终无法落在这些人身上。更令人吃惊的是,在昆明为非作歹的孙小果,原本应该是一个还在牢里服刑的囚犯!

四、孙小果的保护伞

要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得不在这里介绍下孙小果的家庭背景。孙小果出生于1977年10月27日。据《政知见》报道,其母孙鹤予原是昆明市公安局官渡分局原民警,生父陈跃则是一名从部队转业的一名普通干警。1982年2月孙小果父母离婚,孙小果跟随父亲生活。


孙鹤予照片

1992年,孙小果母亲再婚嫁给了李桥忠,据《新华网》报道,李桥忠当时任武警云南边防总队司令部警务处副处长,《环球时报》报道显示其1996年从部队转业到昆明市公安局五华分局任副局长。


李桥忠照片

孙小果母亲再婚后,把15岁的儿子接来了身边。可当时孙小果已经初中辍学,整日和其他无业青年混迹娱乐场所和电子游戏室。孙鹤予无法纠正儿子的行为,便想着送孙小果去当兵。于是孙小果继父李桥忠利用职务之便,将孙小果的年龄改为了1975年(改大两岁),让孙小果于1992年12月违规进入了武警云南边防总队新训大队,后转入武警昆明边防学校服役。

部队没能改变孙小果。

1994年10月16日,身为武警学校学生的孙小果和另一名学生以及4个无业青年开车游荡在昆明的大街上。几人行驶到昆明热闹的环城南路时,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将两名女青年硬拉上车。6人随后将车开到了贡县境内一个偏僻的地方,将两人轮奸。


《今日说法》截图

轮奸案发生12天后,孙小果被收审,可到了1995年6月,他却又被放了出来。原来,自从孙小果入狱后,其母孙鹤予与继父李桥忠就一直在狱外“活动”,很快“搞定”了警方相关人员,之后,孙母为孙小果伪造了病历(说他有乙肝),相关人员则违法为孙小果办理了取保候审。


孙小果伪造病历 截图自纪录片《正风反腐就在身边》

接着,李桥忠又四处找人、托关系,将孙小果的年龄从1975年改回了1977年,孙小果的刑期也因这一改动发生了巨变(这样案发时孙小果尚未满17岁),原本被列为第二被告的孙小果,成了6人中刑期最轻的。1995年12月,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处孙小果有期徒刑三年,1996年4月,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刑虽然判了,但接到判决后,孙小果却是一天牢也没坐。据《今日说法》报道,在警方预审科某些人员的“配合”下,孙母为孙小果办理了保外就医手续,孙小果得以继续逍遥法外。不仅如此,被判刑却没坐牢还成了他耀武扬威、欺凌他人的资本。人人都知道法律拿他没办法,被逮捕当天,孙小果开的是其继父的警车,而在对孙小果调查期间,许多强奸案受害人都在录制笔录时不约而同地表达了对他势力的恐惧。


《今日说法》截图

孙鹤予与李桥忠为孙小果撑起的保护伞,绝不仅仅限于将他从牢里捞出来。保外就医的孙小果没有变得低调,反而更加猖狂。仅1997年一年,孙小果就犯下多起恶劣的刑事案件,却从未被捕,更未受到惩罚,这背后,必然又是孙鹤予与李桥忠为他撑起保护伞。1997年案发后,《南方周末》记者采访张婷时,张婷的父亲就曾悲凉地说道,"进去了,他还会出来。我们这种人,对他们有什么办法?"

这保护伞是如此坚固,以至于1997年11月张苑惨案发生后,由昆明市局、盘龙分局及珠玑派出所联合成立的专案组都感受到了阻力。而遭受了非人般凌辱虐待后,少女张苑的伤情竟然离谱地被鉴定为“轻伤偏重”。张苑的父亲几次找医院反映情况,却一再被踢皮球,被推责说重新鉴定需要上级领导批示。无奈之下,警方最后甚至要依靠舆论推动破案。

张苑的父亲早年丧妻,与女儿相依为命数十年,是个每月月薪仅有300元的下岗工人。他的女儿明明就因重伤躺在病床上,却只能得到“轻伤偏重”的鉴定结果,想要获得正义,唯一的希望竟是靠舆论推动案情,想到这里实在让人心酸。

案件发生20天后,《云南法制报》用了一整版,揭露了孙小果对张苑及其他几名少女的暴行。通稿来自化名“蚁蜂”的一位民警,标题就叫《掩盖不住的罪恶——昆明警方摧毁孙小果流氓恶势力团伙》。


这下,孙鹤予与李桥忠坐不住了,3天后,《云南法制报》编辑部就感受到了压力。当时,《云南法制报》每周星期二、星期五发行。在压力之下,仅仅隔了一期,12月9号,《云南法制报》就在头版醒目的地方登出了另一篇名叫《可怜天下父母心——孙小果父母访谈录》的文章。


文内,孙鹤予与李桥忠以被采访人的角度,先是表达了对孙小果罪行的震惊与谴责,表示了对有关部门依法处理孙小果的支持,接着又将孙小果的所作所为归因为社会风气太差,家庭教育及社会教育没跟上。报道中,孙鹤予与李桥忠口口声声说:“我们仅是基层的执法者,会有多大的能耐去支持儿子违法犯罪!再说,王子犯罪,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我们的儿子不是王子。”

可孙鹤予真的这样做了吗?不是她又是谁在保护孙小果一直犯罪?1997年案发后,《据南方周末》1998年报道,孙鹤予不仅数次找警方要求翻看案情资料,还屡次向警方索要孙小果被扣留物证。

《云南法制报》登了一次关于孙小果案的消息,关于此案的进展却再无消息,后有人将此事告知了《南方周末》的编辑部。接到线索后,记者余刘文和长平立刻赶到了昆明,采访了张苑、张苑父亲、张婷等相关人物。

1998年1月9日,南方周末发布了《昆明在呐喊:铲除恶霸》,这篇揭露孙小果恶行的深度调查报道,令全国上下震惊,连中央和云南省领导都介入了此案,要求严查孙小果。

1998年2月,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强奸、强制侮辱妇女、故意伤害、寻衅滋事罪判处孙小果死刑。同年,孙母因包庇孙小果1994年犯下的强奸罪被开除公职,后被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其继父李桥忠也因帮助孙小果办理取保候审受到留党察看两年、撤职处分。

大家都以为孙小果案终于落下了帷幕,谁能想到,这居然仅仅是他罪恶一生的上半场!被判死刑后,孙小果不但没死,12年后,他竟然还出狱做起了老板,重新组织起了黑社会。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五、死刑变死缓,死缓变有期

孙小果能从一个死刑犯到被释放出狱,经历了两个阶段:从死刑被改判为死缓,又从死缓被改判为20年有期徒刑。遗憾的是,网上不同权重资料对于孙小果由死刑改判死缓这一关键事实的描述却存在冲突,也没有资料解释为何不同信源的说法存在出入。

根据最高检监所检察厅1999年发布的《中国法律年鉴》,孙小果一审被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立刻执行,上诉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时“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换句话说,根据《中国法律年鉴》,孙小果二审后罪名依然是死刑立刻执行。


《中国法律年鉴》1999年

但根据新华社2019年发布的报道,孙小果一审上诉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时将孙小果的刑期从死刑立刻执行改判为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新华社2019年7月报道称“这次二审改判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但并未发现徇私枉法情节。”


搜索中国裁判文书网,未能找到1999孙小果的二审判决书原文。2019年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孙小果案重新审理后,公布了《孙小果案再审刑事判决书》,根据这份判决书,孙小果案二审改判的原因如下:

宣判后,被告人孙小果以其未与宋某发生过性关系,与张某某、菠某某发生性关系是双方自愿等为由提出上诉。本院经第二审审理认为,第一审判决 [......] 孙小果欲强行与幼女张某发生性关系,[但]因张某不从未能得逞的事实尚不构成奸淫幼女罪,不予认定。孙小果所犯强奸罪的罪行严重,但鉴于其犯罪的事实、手段、情节及危害后果尚不属必须立即执行死刑的犯罪分子,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遂作出前述第二审判决。

令人费解的是,2019年12月14日《政事儿》一则报道中的内容,却似乎又与之前新华社“并未发现徇私枉法情节”这一说辞有些矛盾。《政事儿》的报道如下:

云南省纪委监委对包括云南高院原院长孙小虹等5人违纪违法问题进行了通报:“经查,1999年3月,孙小虹在担任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期间,在孙小果案二审过程中,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未能坚持审判独立原则,将对孙小果的刑罚由死刑立即执行改判为死刑缓期二年执行,造成严重后果和影响,其行为违反了工作纪律。依据《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等有关规定,经云南省纪委常委会会议研究并报云南省委批准,决定给予孙小虹党内警告处分。”

无论如何,死刑变死缓后,孙小果活了下来。

2003年,其母孙鹤予在出狱后又动起了歪脑筋,想把孙小果从牢中“捞”出来,而孙小果继父李桥忠的仕途,在2004年也有了起色,他在五华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当上了局长。


想要让孙小果尽快出狱,最快的办法就是通过改判让他的刑期缩短(取保就医这招当时恐怕已经不好使了),这意味着孙小果的案子必须经历立案-重审-改判这个过程。

据央视纪录片《新闻调查》报道,依靠人际关系网,孙鹤予与李桥忠通过李桥忠的一位战友认识了能再立案的关键人物—时任省高院立案庭庭长田波,并分两次向田波行贿共计10万元。

之后,据央视纪录片《扫黑除恶》报道,孙鹤予与李桥忠又与时任云南省人大常委会委员、内务司法委员会主任的冯家聪搭上了线,两人向冯家聪提交了孙小果的申诉材料,冯家聪则利用职务影响力干扰法院,向省高院转发了督办意见,2007年9月,孙小果案得以再次立案。


截图自纪录片《扫黑除恶》

立案后,审判监督庭庭长梁子安是改判能否成功的关键人物,据《扫黑除恶》报道,孙、李于是向梁子安行贿了价值11万元的财物。想着反正能不能改判也不由自己一个人说了算,梁子安心安理得的收下了这钱,随后建议孙、李去找找时任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的赵仕杰。


截图自纪录片《扫黑除恶》

据《政知见》报道,之后,李桥忠又通过王德彬(商人)与云南省委政法委办公室主任许绍政搭上线,后者又帮李与时任云南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二处副处长的袁鹏搭上了线。之后,李送了袁鹏3万元,而袁鹏则受其请托给云南高院院长赵仕杰打了个电话,为孙小果改判说情 。


图片源自潇湘晨报

袁鹏不是唯一受李桥忠请托向赵仕杰 “打招呼”的人,刘明是另一个(信源同上)。2006年间他在临沧市担任委副书记、市长。刘明与李桥忠很早就认识,早在1996年,李桥忠给刘明送过礼,托其为自己的转业安置帮忙。2006年,刘明收礼后再次为李桥忠办事。

受到这些说情的影响,高院院长赵仕杰找到审判监督庭庭长梁子安,暗示他孙小果的案子“能动就动一动”(《扫黑除恶》)。收了孙鹤予与李桥忠夫妇好处的梁子安,因此在审委会第三次讨论孙小果案时提出,在不改动事实基础的情况下,把孙小果的刑期减为20年有期徒刑。除此之外,据《政知见》报道,时任云南省高院副院长的郑蜀饶,同样曾违规提议将对孙小果由死缓改判为有期徒刑二十年。


赵仕杰 图片来自《政事儿》

从孙小果案改判这件事中可以看出,李桥忠的“活动”能力实在非同寻常。他既能想办法结识能直接“办事”的人,又能想办法结识此人的上下级或能对此人产生影响力的人物。这些人中每个人或许都觉得自己没有直接决定权,只是顺个人情,可这种“里应外合”模式却最终让孙小果被“顺”出了监狱。

纪录片《正风反腐就在身边》透露,改判后,时任云南省监狱管理局政委的罗正云是李桥忠的战友及老乡,找他“办事”对李桥忠来说要容易的多。在罗正云的影响下,孙小果在云南省第一监狱服役期间,每个月考核都是满分,接连获得减刑,在第一监狱减刑共计4年零2个月。

据《政事儿》报道,2008年,孙鹤予和李桥忠与时任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监督庭副庭长的陈超和省一监总工程师王开贵的搭上了线,为孙小果虚构了一项实用新型专利“联动锁紧式防盗窨井盖”,而后孙鹤予又违规替孙小果在监外申请了专利,意图让孙小果通过发明减刑。


孙小果名下的实用新型专利

虽然李桥忠的“活动”能力超乎寻常,但依然有坚持原则的人。孙小果在第一监狱服刑期间,第一监狱纪委书记何绍平就多次在会议上反对孙小果减刑,认为其减刑不合规。何绍平回忆称,当时罗正云还特地为此事给他打了电话。但何绍萍坚持没有给违法减刑让路。

除了获得违法减刑,据《今日说法》报道,孙小果在监狱里还受到了非同寻常的额外照顾,他不仅极少参加劳动,甚至不用住在囚室中!在监狱中,孙小果名义上居住在一个仓库中,但 “仓库” 中却有电视、有零食、甚至还有游戏机。服刑期间,孙小果还多次获得出狱探亲的机会,甚至出狱办理了结婚手续。

2009年,孙小果被转入了云南省第二监狱,绕开了何绍萍,孙小果在第二监狱通过“发明专利”减刑2年零8个月,还获得了常规减刑。就这样,2010年4月11日,依靠着改判和多次减刑,一个死刑犯在“服刑”12年零5个月后,走出了监狱。

六迟到的正义

出狱后,孙小果摇身一变成了李林宸(后改回名字),先后注册了多家公司,成了昆明M2酒吧的老板,变成了很多人心目中夜场上的“大李总”。在M2酒吧关闭后,孙小果更是新注册了实缴资本近千万的云南银合投资有限公司,持股95%。


自从孙小果出狱后,他的行事看似低调了许多,但这低调仅仅只是表面功夫。实际上,孙小果以M2酒吧为据点,又一次组建起了黑恶势力,还开设赌场、寻衅滋事、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聚众斗殴,犯下了一系列违法犯罪行为。从2013年到2018年,仅仅5年间,孙小果团伙就犯下了14起案件,致多人轻伤或轻微伤。

据《今日说法》报道,孙小果经营M2酒吧期间,其隔壁酒吧的员工经常遭孙小果一伙殴打;孙小果在参加团伙成员婚礼时,仅因乘同酒店电梯的另外两名客人(这两位客人是参加别的活动的)说话,就在电梯里殴打对方,走出电梯后,还带领小弟在楼梯口继续殴打两位客人。

除上述事件外,从另外两件事中也可以看出,孙小果残暴的性格毫无改变。据报道,M2酒吧有一位中层管理人员性格软弱,孙小果买了一个电棍后,为了试验电棍威力,竟用该电棍抽打该中层管理人员,直到没电。孙小果还曾放狗咬该中层管理人员,以测试狗的训练结果。


孙小果与手下工作人员的合照,其中部分是其团伙成员《今日说法》截图

说到孙小果案最终落网的原因,不得不提2018年发生的一起故意伤害案。2018年7月21日晚,为了替空姐李某出头,孙小果带领6、7名小弟赶到了昆明一KTV门外,一脚踢在了与李某之前起了争执的王某某的小腹上,孙小果等人接着又在一巷子里殴打了王某某同伴。结束后,他双手一背,带着小弟,若无其事地离开了现场。


经医院鉴定,王某某的膀胱被孙小果踢裂,属二级重伤,而其他3人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纪录片《孙小果的复活与覆灭》截图

案发9天后,警方对案件进行了立案侦查,但案发将近2个月后,孙小果才受到辖区派出所传唤。据《央视新闻网》报道,在李桥忠的行贿下,时任官渡区公安分局局长的李进授意官渡区菊花派出所所长郑云晋不对孙小果进行羁押,孙小果仅在警局接受了询问后就离开了。两人更是渎职违法为孙小果虚构了自首情节,让其被取保候审。


《今日说法》截图

除此之外,据《南风窗》、《今日说法》报道,王某某的伤情后被重鉴为轻伤,还为孙小果写了谅解书。

和之前许多次一样,孙小果以为事情被他摆平了,但2019年1月3日当官渡区人民法院审理此案时,办案部门发现了诸多疑点,并将案件移交到了昆明市委政法委,而时任昆明市委政法委副书记的朱彬彬,正是1997年一审时,负责孙小果案的主办检察官。朱彬彬惊讶地发现,孙小果竟然还活着。

该发现引起了昆明市委及云南省委的高度重视,云南省委要求昆明市委彻查孙小果“复活”案。2019年3月18日,官渡区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孙小果,次月,公安机构对其出狱后的违法犯罪行为进行了立案侦查。当中央扫黑除恶督导组进入云南后,孙小果案更是被立为了重点督办案件。同一个月内,《昆明日报》的报道将孙小果案拉回了大众的视野。

2019年10月,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对孙小果1998年犯下的罪行进行了再审,2019年12月23日,云南高院对再审案件作出宣判,孙小果被判死刑。


《今日说法》截图

除了再审1998年旧案,云南省检察机关同样对孙小果出狱后犯下罪行提起了公诉,2019年11月6日至7日,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孙小果出狱后犯下的罪行宣判,孙小果一审获刑二十五年,孙小果上诉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后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2020年2月20日,孙小果被执行死刑。

2019年12月15日,孙小果母亲孙鹤予因徇私枉法罪、徇私舞弊减刑罪、行贿罪、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孙小果继父李桥忠因徇私枉法罪、徇私舞弊减刑罪、受贿罪、行贿罪、单位行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九年。17名涉案的公职人员与重要关系人获2-12年有期徒刑,60人受党纪政务处分,50人受组织处理,谈话提醒22人。


19名涉及孙小果案人员的刑期

孙小果恶贯满盈,他能犯下如此多罪,手段如此残忍,与其母亲的溺爱和其继父找关系“办事”的能力有着直接关系。孙母反复包庇孙小果是出于溺爱,但为何其继父也要这么费时费事地为其打点关系?


孙鹤予、李桥忠

据孙鹤予交代,这是因为李桥忠认为办这些事是他能力的展现。孙鹤予的话或许有几分道理,但在我看来,李桥忠乐于办此事的另一个原因,或许是此事还让他得以拓宽自己的“圈子”。

七、生平与动机

孙小果在1977年10月27日出生于昆明,上面有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哥哥。从小,孙小果的父母就感情不和,两人经常吵架打架,其父陈跃更是有酗酒的习惯,常在酒后殴打妻子、孩子。孙小果的童年充满暴力,其曾在日记中记录:“父母吵架打架,觉得身边充满了暴力,整个社会生活都充斥着暴力。”

1982年2月,孙小果父母离婚,孙小果原本被判给母亲,但因孙鹤予无暇照顾孙小果,孙小果与哥哥跟随父亲生活。孙小果从小学习成绩就很差,性格也很调皮,据孙小果童年邻居回忆,孙小果几乎天天挨打,陈跃常对其大吼“你这种人以后就是被枪毙的嘴脸。”

1992年,孙鹤予再婚。在发现孙小果经常被父亲打后,感觉亏欠孩子的孙鹤予把15岁的孙小果接到了自己身边。此时,孙小果已初中辍学,经常和其他比自己小的孩子混迹于娱乐城及电子游戏厅,孙鹤予因此决定送孙小果当兵,而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们都知道了。

孙小果出狱后与妻子育有一女。据审讯孙小果的刑警说,孙小果十分宠爱自己的女儿。

纵观孙小果罪恶的一生,他就像个冷酷、残忍的独裁者,稍有不顺意就要通过暴力和酷刑发泄,为人毫无同情心,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无恶不作。更可怕的是,从孙小果的行为中能看出,他明显以虐待他人取乐。

在我看来,孙小果的屡次犯罪(至少)是因以下三点的共同作用:

  1. 缺少对惩罚的恐惧 (不害怕犯罪后被惩罚)
  2. 缺少对规则的内化 (没有 “不愿伤害他人” 的意愿)
  3. 缺少共情能力 (对他人的痛苦无法感同身受)

对惩罚的恐惧是外力对人性的约束,对规则的内化与共情能力则是人类不愿犯罪的内驱力。从孙小果的行为能看出,他显然缺乏后者,而孙鹤予屡次为其脱罪,让孙小果对法律毫无敬畏心,更是拿走了唯一能阻止孙小果犯罪的外因。

孙小果为何缺乏对规则的内化?为何缺乏共情能力?因为网上没有关于孙小果成长背景的详细资料,我们无法深入分析孙小果犯罪心理的成因,以下仅为我个人的一些思考方向。

从上面的资料中看出,孙小果从小跟随父亲长大,15岁才离开父亲,17岁就犯下了第一桩重罪,可以说,孙小果犯罪前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跟随父亲长大的,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并没有顺利完成社会化。

陈跃有家暴的行为,而从邻居的描述及孙鹤予的回忆中可以看出 ,其管教方式也非常暴力。家暴会对儿童产生诸多负面影响,其中就包括共情能力的缺失以及暴力倾向。陈跃的暴力行为会不会是使孙小果未能顺利完成社会化的原因之一?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角度。

共情能力和对规则的内化构筑了人性的底线,法律的效力则约束着人类在其之上活动,孙小果的案子向我们展示了,当这三者消失时,人类可以有多残忍。

*文内张婷、张苑及汪青皆为化名

本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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