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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出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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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剧照

01

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的大顺军浩浩荡荡向北京进军。

南京的部分官员知道北京难保,已经做了从海路迎接太子朱慈烺来南京监国的准备。

三月十八,大顺军攻占了北京城,崇祯皇帝在煤山自尽,大明宣告灭亡。

自从大顺军兵临北京城下开始,北京的一切政令没办法发出去。

三月二十九日,北京失守十天之后,南京的六部官员才得到了北京陷落的消息。

当时崇祯和他三个儿子都下落不明,所以南京方面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在南京握有实权的首席大臣是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

大概在接到崇祯皇帝“命天下兵勤王”的诏书以后就再收不到邸报了。

四月初七,史可法便率兵渡江,准备北上“勤王”。

几天以后,史可法误信了一个消息,他写信给詹事府詹事姜曰广说,崇祯已经乘船走海路南下,太子朱慈烺也逃出来了。

南京的官员们信以为真,一个个喜形于色,奔走相告。

谁知第二天,就传来了崇祯在煤山自尽的消息,并于四月十七日被从北京逃出来的原大学士魏炤乘所证实。

不过也不用着急着悲伤,天下一日不可无君,立皇帝才是当务之急。


史可法画像

02

立谁呢?

成了各部院大臣,勋贵太监和各地方将帅们争论的焦点。

各派小团伙都想抓住这个从龙拥立之功。

明代皇帝的正常继承顺序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在藩王中挑选,则按照“兄终弟及”。

当时崇祯自缢身亡,太子及其他儿子又下落不明,以宗法论,当时有继承权的,有:

福王朱由崧(万历皇帝的孙子)

桂王朱常瀛(万历皇帝的儿子)

惠王朱常润(万历皇帝的儿子)

潞王朱常淓(万历皇帝的侄子)

当时,福王和潞王在淮安,距离南京较近。惠王和桂王在广西,距离南京较远。

按照亲疏远近,应该首先考虑福王、桂王、惠王。

而福、桂、惠三王里,福王朱由崧处于优先地位,因为在这三个藩王里福王(以老福王朱常洵来论)是哥哥。

桂、惠二王比崇祯还高一辈,不符合兄终弟及的标准。

03

但,立福王当皇帝,有现实问题。

因为福王的亲奶奶,刚好是郑贵妃。

朝臣们不会忘记,从万历到天启年间,围绕着立储问题所展开的“妖书”、“梃击”、“红丸”、“移宫”各种大案。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和郑贵妃有关。

东林党人也不会忘记,郑贵妃当日是如何欺压太子朱常洛的,正是他们据理力争,福王朱常洵(即朱由崧的爸爸)争当太子的图谋才化为泡影。

如果朱由崧登上帝位,一定会重翻旧案,那东林党人还有好日子过?

没门。

于是,东林党魁、两朝领袖礼部侍郎钱谦益同志,两次从老家常熟赶到南京,以“立贤”为名到处游说,提议迎立潞王朱常淓。


钱谦益画像

非东林系的人自然是反对立潞王。

作为当时名义上的首席大臣,史可法的脚跟也是东林一派,因为史可法的老师,叫左光斗。

但史可法担心立潞王会引起非东林系的反弹,反而引起更大的风波,打算采取折中方案,希望立桂王。

在下最后的决心之前,史可法去浦口找了一个人——时任凤阳总督的马士英。

在桂王和福王之中,二选一。

这次秘密商量的结果是,立桂王朱常瀛。

【没把惠王朱常润放在一起商量,是因为他迷信佛教,不谙世事。】

第二天,史可法向南京各部院大臣做出情况说明:“因为大家对迎立谁当皇帝有异议,所以热门人选我们谁都不立,而是采取折中方案迎立桂王。”

南京各大臣对这个各打五十大板的提议也没什么意见,就议定由南京礼部去广西迎接桂王回南京登基。

就在大家都觉得尘埃落定的时候,坏事了。

04

马士英从浦口回到凤阳,突然得到报告,凤阳守备太监卢九德勾结总兵高杰、黄得功、刘良佐等人决定拥立福王朱由崧。

卢九德是老福王朱常洵的亲信太监,就是他出面联络的丘八们。

而高杰、黄得功、刘良佐等人显然是为了夺得“定策之功”,成为“从龙元臣”,以增强自己的政治地位。

李清《南渡录》载:

“时王闻,惧不得立,书召南窜总兵高杰与黄得功、刘良佐协谋拥戴。刘泽清素狡,先附立潞议,至是以兵不敌,改计从杰等。”

之前,史可法之所以要去浦口和马士英商量立谁当皇帝,就是想取得军队的支持。

因为马士英身为凤阳总督,直接节制高杰、黄得功、刘良佐等人。

不料马士英去了一趟浦口,就让卢九德偷了家。

马士英看到手下大将全部自行投向福王朱由崧,如果再遵守同史可法之间达成的协议,自己就将会被架空。

所以马士英就只剩下一条路——抓住时机向福王朱由崧表示效忠。

而史可法此时还被蒙在鼓里,继续给马士英写信,说朱由崧有“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有司”等七个不能立的理由。

这就让马士英攥住了史可法很大的把柄。


马士英画像

05

马士英在随机应变方面,比史可法高明太多了。

之前,他和史可法达成协议后,曾邀请南京各衙门官员去浦口当面宣布立桂王为帝,借以显示自己是参与定策迎立之事的第二号人物。

谁知南京六部院大臣认为凤阳总督不够级别,无权召集陪都大臣开会。

马士英悻悻而归。

此时福王朱由崧有丘八们的大腿可以抱着,也有宗法的大义名分在,而他的不足之处正好是缺一位文臣在身边背书。

马士英就立即转向了。立什么桂王,立福王我有更大的前途!

随即和高杰、黄得功、刘良佐、卢九德等人,在凤阳皇陵前立誓拥戴福王,就此成为弘光朝廷的第一文臣。

而且为了取得即将建立的南明朝廷首辅大学士一职,马士英还亮出了史可法列举福王七不可立的书信,带领兵马护送朱由崧直抵浦口,隔江对南京部院大臣挑衅似的发出一檄文告:

“闻南中有臣尚持异议,臣谨勒兵五万,驻扎江干,以备非常,志危险也。”

史可法此时才知道自己被卖了,心里跑过万匹草泥马。

但白纸黑字,有口难言,他除了默默跟朱由崧从浦口乘船前往南京就任监国以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了。


弘光帝画像

06

五月十五,朱由崧在南京正式称帝。

在讨论规划朝廷的大计方针方面,史可法多受冷落。

史可法知道,朱由崧没有也不会把他当成自己人。

为了避祸,就自请到扬州督师,可他手上又没有一兵一卒。

当时,大顺军和清军正处于相互攻伐的状态,原来被李自成控制的河南山东数省,基本属于无人驻防区,这对新生的弘光政权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史可法也敏锐的察觉到了这次机会,意图北进,以求“恢复神京,澄清关陕。”

不过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就是,一大群猪队友,不但要躺平,还要扯后腿。

江北四镇的丘八们,非但不配合史可法北进的计划,反而处处掣肘滞后。

比如,据守淮安的刘泽清,纵容部下抢劫村镇,他本人整日和淮安巡抚田仰饮酒作乐。

一天有明眼人问他,如果以后清兵南下该如何抵御?

刘泽清竟然大大咧咧的答道:“我只是为了拥立福王才来到这里休息一下的,以后万一有事,我再随便在江南选个地方继续屯兵。”

07

武将不听调遣已让史可法的北进计划力不从心,而来自马士英的干扰和破坏更令史可法的北进计划难上加难。

四镇之一的高杰好不容易在史可法感召下准备北进河南的时候,马士英以朝廷的名义下发了一道谕旨,明确表示,因为弘光朝廷和清廷和谈的北使团已经出发,为了两家共同剿灭李自成的计划可以成功,所以不许高杰再北进。

(弘光视李自成为第一大敌,在他们眼里,大清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而且高杰率领军队北进这个事情,让马士英觉得,史可法和高杰结党会威胁自己的地位,所以就断了高杰的粮草和军饷。

更坏的是,在断了高杰的粮之后,马士英又让高杰出兵去打李自成。

史可法拧不过马士英,北进计划搁浅,他也只能坐困扬州城。

最终清兵南下,城破身死。


可气的是,清军南下之际,南明的得势军阀们不仅不抵抗,反而立即投诚。

弘光政权覆灭。

弘光朝之后,朱明宗室远支子孙的反清队伍又各自为阵,甚至还互相斗争......

为清军的各个击破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08

从后世角度看,当时无论是立福王还是立潞王,都不重要,关键是要扛起大明朝廷这个旗帜。

最终起作用的,是有安邦定国才能的权臣或者军阀,而不是“贤帝”。

南明要中兴,非得靠曹操那样的奸雄不可,靠“小人”固然不可行,靠“君子”只怕亡得更快。

权臣把握了军权,挟天子以令群臣,迅速形成内部团结的局面,从而得以抵抗外敌。

但这种权臣式的人才,在南明史上找不出来。

史可法、马士英等人不是,再之后的郑成功、李定国也不是。

或许洪承畴可能还有点点机会。

不过,用悲观的宿命观来分析:

不论弘光朝怎样努力,都改变不了注定灭亡的命运。

这是明朝灭亡的延续......

借读者留言结尾:


老王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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