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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涉及二十几条人命的大案,震动了京城。
说是离京城不远的河北地界的真定府平山县,有一户姓孙的大户人家,前些日子一族二十七口成年男子聚会,却遭人下毒,房门还被锁住,他们拼命撞开房门,得到医治,却已经有十一人毒发身亡。
太平年月,人命案足以吸引州府的注意力,灭门案则足以报到刑部衙门案头成为一时热议,这灭族大案一旦发生,连皇帝都听闻此事,立即让新升任刑部左侍郎的刘寿亲自处置。
接了诏书,刘寿大致看了一下卷宗,便启程离京,他走得快,两天时间便到了平山县。
如此大案,自当小心谨慎,刘寿先没有提审犯人,而是在县衙阅览卷宗,刘老爹则熟门熟路的跟几名亲随扮成商队,到城里面打探消息。
卷宗是真定府张知府送来的,里面写着孙家是几十年前外地迁来的,通过经商,逐渐发迹,在当地扎根繁衍,现在已经是有几十户分支的大家族。
下毒的是孙家一个寡妇,姓吴,十年前嫁到孙家,丈夫名叫孙藏富,第三年,二人生下一个孩子孙琦。
五年前,孙藏富与父亲和几名随从出门经商,不幸遇到山贼,一行九人全部被害,财物也尽数别山贼抢走。
吴氏跟婆婆徐氏到官府报案,可真定府附近有几座山脉,上面常有山贼土匪出没,官府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是迁延过去。
吴氏跟徐氏无奈,就合力抚养孙琦。孙家家大业大,没有男人当家,两个女子维持家业非常辛苦,两年前徐氏病逝,一年前,孙藏富留下的老管家也病逝。
剩下吴氏一个人,独力难支,白天忙乎生意,晚上还要照顾孩子,就有些精神憔悴。前几个月,孙琦在玩耍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水塘,生了一场大病,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好,这成了压垮吴氏的稻草,她请孙家族长孙不中出头,召集孙家所有的男丁一起在孙藏富家中吃饭,说要商议将孙藏富留下的财产交给家族的事情。
没想到吴氏不知哪根筋抽了,居然在聚餐的时候下了毒,还锁上了宅子的门。孙家男丁二十余人,察觉中毒后,又费了老大力气才撞开门,跑出去找到医生,耽搁的时间,就付出了十一条人命。
下毒后吴氏没有逃跑,而是主动到了府衙投案,对自己下毒的事实供认不讳。
官府的卷宗就到此为止了。
看卷宗,吴氏可能是多年劳累过度,心神衰竭,以至于头脑混乱,一时脑抽才有如此骇人听闻的举措。按照法度,她毒杀十一人,当判处凌迟,没收家产赔偿死者,孙琦则交给孙家族长抚养。
但卷宗中,似乎有很多地方没有提及,最直接的几点,吴氏头脑发昏,总不至于是当天突然爆发,之前可曾有过类似的举动?而且头脑发昏还能联络族长召集全族男丁聚餐,冷静下毒?最关键的一点,头脑发昏,又为何要有灭族之举?
刘寿将卷宗往桌子上一扔,这真定府的张知府,不是能力有问题,就是态度有问题,或者两个都有问题。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刘寿不用抬头就知道,连敲门都免了的,除了自家老爹,还能是谁?
来人却不开口,而是拿起卷宗,迅速的看了遍最前面的概要,然后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咕噜咕噜”喝了两口,“哈”的出了口长气。
“这卷宗,有些不尽不实啊。”说话的,确实是刘老爹。
见儿子揉着额头,刘老爹有些心疼,便不调侃他,张口讲述了自己调查的结果。
孙家是几十年前迁过来的不假,但头三十年,根本谈不上什么家族,就是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一群百姓,只是运气不错,婴儿的夭折率不高,所以人口有所增加。
要说发迹,那是在四十多年前,孙良,便是吴氏的丈夫的父亲,他经济头脑非常发达,眼光好,有气魄,从一个摆摊的小贩开始,几年时间就有了好几间商铺,
孙良的儿子孙藏富也很有本事,他长大后,跟父亲一起做生意,又是几年时间,“孙家”的招牌就挂到了真定府各个县城里面。
孙良是个很念宗族的人,他发迹后,就照应孙家上上下下,弄到他的生意里面帮忙,让孙家有了家族的模样,成了当地的大族。
孙藏富几年前结婚,跟妻子吴氏的感情很好,真定府的百姓经常能看到孙藏富跟吴氏,后来还会抱着一个小娃娃,在城中街道上出双入对。
家族兴旺,家庭富裕,夫妻和睦,那几年的孙良和孙藏富,是整个真定府都羡慕的人。
然后,就是山贼杀害了这一对父子。
再然后,以孙良的堂弟,继任族长的孙不中带头,孙家开始排挤吴氏和徐氏这一对婆媳。吴氏和徐氏勉力维持,费尽心神,徐氏因劳累过度病逝后,忠心的老管家也死了,吴氏就有些支撑不住。
去年孙家还传出了让吴氏改嫁的消息,只是吴氏宁死不从,差一点儿当众拿剪刀自尽,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孙家才没有人敢再提此事。
直到前些日子,孙琦大病一场,吴氏再没有出门,孙家所有的生意都交给孙不中等人掌管,最后,便是那一场震动天下的“灭族宴”。
说罢,刘老爹又喝了一口水,叹气道:“所谓皇权不下乡,这些孤儿寡母,掌着钱财,面对一整个家族,碰上心黑的,只怕难过得很啊。”
刘寿点了点头,跟刘老爹又商量了几句,便各自去安排人手做事了。
城中百姓对此案也极为关注,有人甚至天天派下人到府衙附近观察,看朝廷钦差的举动。可刘寿到地方多日,化身成了标准的“宅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即便是张知府,也不知道刘寿在做些什么。
时间长了,城里面就有传言,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京城来的官儿也奈何不了扎根几十年的孙家云云。
某一天,府衙突然传出消息,三日后,公审吴氏一案。
到了公审的日子,府衙内外人山人海,有空的没空儿的,都要来凑个热闹。府衙外面几棵大树上面都趴满了人,也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听清府衙里面的说话声。
“升堂!”
“威~武~”
堂下一溜儿跪了好几个人,吴氏,孙不中,孙家几个身体还算好的男丁。
验明正身后,刘寿先让孙不中说话,孙不中洋洋洒洒说了一通孙家对吴氏这些年的好,痛斥她丧心病狂,请求官府从严从快处置,并承诺孙家一定会抚养孙琦长大成人。
他说完,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句:“孙琦长大后,能继承孙藏富的店铺么?”
孙不中脸色一青,猛的扭头看,却看不到是谁说话。却有不少人开口附和:“是啊,孙琦是儿子,继承老子的财产,理所应当吧?”
跪着的一个孙家人跳起来对着外面喊道:“你们这帮闲汉,瞎嚷嚷什么!吴氏想要杀了我们,我们孙家能把她的孽种养大已经不错了,凭什么还要给他钱?”
堂上堂下吵了几句,刘寿将惊堂木一拍,镇住了众人,看向吴氏,让她开口。
吴氏双眼无神,嘴唇苍白,跪在那里一言不发,被问的急了,就低低嘟囔一句:“都是民女干的,民女甘愿去死。”
一个孙家人听了大声喊道:“她认罪了!她认罪了!请大人明断!给我们的兄弟报仇啊!”
“咆哮公堂!来人,给他二十大板,冷静冷静!”
“喏!”两个衙役应声出列,拿起水火棍,架起板凳,“噼里啪啦”的二十大板下去,那个孙家人开始还惨叫,后面也只能哼哼唧唧。
杀威棒打在了受害者身上,一时间府衙内外众人噤口,只余下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二十大板打完,刘寿说道:“吴氏,你且放心,来,你看这是谁?”
吴氏抬头看去,却见到从府衙后面,走出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的是个年轻女子她不认识,小的那个,即便是相隔甚远,吴氏依然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的孩子孙琦!
孙琦似乎颇为虚弱,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但精神头不错,向刘寿问了一声后,又向吴氏招了招手,他想要走到母亲身边,被旁边的年轻女子拉住,年轻女子低头跟他说了几句,孙琦不怎么开心的低下头,但很听话的没有再闹。
刘寿笑道:“我的手下在城中闲逛,无意间看到了一处宅院有些可疑,便前去查看,不想看守宅院的人态度激烈,我的手下认为其中有问题,便将几个看守制服,走进去便看到了这位小公子。真是有缘啊。”
他是笑着说的,但话语间却满满的寒意,让张知府往下诸人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但吴氏很开心,双眼绽放出神采,她不再闭嘴不言,主动开口,将自己的事情一一讲述。
按照吴氏的说法,她嫁给孙藏富后,两个人很是恩爱,有了孙琦,祖孙三代更是共享天伦之乐,那几年日子非常美好。
孙藏富和孙良被害,吴氏和婆婆徐氏告到官府,但官府迟迟没有抓到凶手,她们也没办法,只能全身心投入生意,想要给孙琦最好的生活。
尽管那段时间,整个孙家都开始对孙藏富的产业伸手,吴氏和徐氏也只是私下里抱怨和阻挡,想着“家丑不可外扬”,没有闹得太厉害。多亏她们二人手段不凡,管家忠心,硬是在孙家几十号人的插手下,保住了大部分的产业。
到徐氏和管家病逝,吴氏独木难支,孙家也彻底撕破了脸,逼着她改嫁,还不允许她带走孙琦。孙琦就是吴氏的一切,她自然不肯舍弃,两边拉锯了一年后,孙琦就生了那场大病。
这时,吴氏还只是怨天不公,为什么重重倒霉事都落在他们一家身上。
然后,一封匿名信,让吴氏爆发了。信里面写着,孙不中等人早就眼红孙良和孙藏富的家产,他们认为这些家产应该是整个孙家人平分,全然没想到都是人家父子自己挣出来的。明里暗里提了几次要平分家产未果,孙不中竟然狠下心肠,买通了孙良的一个下人,再拉上族中三十多个壮年男子,埋伏在路上,将孙良和孙藏富等人全部杀害!
孙不中没想到,吴氏和徐氏如此坚韧,他忍耐了几年,又暗下毒手,给徐氏和老管家下毒,将二人害死。
到吴氏这里,孙不中已经没了耐心,他先是派人将孙琦和照顾孙琦的丫鬟推入水中,丫鬟淹死,孙琦生了场重病,见孙琦居然没死,索性就派人将孙琦绑架,以此要挟吴氏空着手滚蛋。
吴氏爱子心切,只得答应了这个条件,但当她得知家里面所有的亲人,都是被孙家人所害的时候,吴氏决定报复,她想着,只要将孙不中等人全部毒死,绑架的人无利可图,或许就能放了孙琦。
可是她的计划没有全部成功,孙不中没死,继续以孙琦的性命要挟,让吴氏不得开口说孙家的坏话。吴氏为了孩子,按下满心仇恨,闭上了嘴,一直到孙琦被刘寿救了出来。
随着吴氏的讲述,府衙内外的人们,从平静,到交头接耳,到窃窃私语,到愤懑不平,到怒声大喊,最后又归于平静,他们不敢相信,怎么会有如此残忍,如此卑劣的家族?
刘寿脸色阴沉,待吴氏说完,他也不给孙家人说话的机会,只是又挥了挥手,让衙役带上来两个人。
这两个人走出来,孙不中等孙家人,大部分直接瘫倒在地上。
刘寿缓缓的说道:“这两个人,你们都认识吧?一个是孙良昔日的随从陈三,一个是你孙不中的随从陈五。他们是亲兄弟,孙不中正是通过陈五,买通了陈三,杀害了孙良和孙藏富等人。事后,陈三就成了孙不中的黑手,给徐氏和老管家下毒,推孙琦和丫鬟下水,都是他所为。恶事做得多了,陈三也心中畏惧,他担心孙不中灭口,前些日子就逃去山上,想当个和尚赎罪。本官派人寻访,知道山上有个新和尚,行踪可疑,过去一查,将陈三抓获,又抓了陈五。他们两个在本官的晓谕下,认识到了自己昔年的种种恶行,幡然醒悟,想要减轻些死后的罪责,便配合官府,拿到了孙家种种不法证据。”
说着,刘寿狠狠的拍了下惊堂木:“人证物证俱在,孙不中,尔等可认罪!”
孙不中还想要顽抗,死死闭着嘴一言不发,但其他的孙家人就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在重压下,一个个老实的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跟吴氏描述的差不多,孙不中等孙家人贪图孙良和孙藏富的家产,就勾结陈三,将父子二人害死,又相继毒死了徐氏和老管家,最后绑架了孙琦,将吴氏逼到了无路可退的悬崖边上。
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就在于当时家族势力的强大,一定意义上,家族内部事务都可以交给族长等人一言而决,没有人出头的话,官府都很难插手,而且真定府张知府明里暗里收了孙不中不少钱财,对吴氏多次的报案都放置一边置之不理。
凭借家族和官府的双重压力,孙家人在接到吴氏同意分家产的消息时,完全不认为吴氏还有什么翻身的余地,都兴高采烈的前去赴宴,准备瓜分孤儿寡母最后的财产,他们踏进了亲戚孙藏富的家门,也踏进了亲人几乎丧尽的吴氏疯狂的最后谋划之中。
真相大白,刘寿踌躇半晌,宣布退堂。
孙不中等人恶行做尽,没啥好说的,让他犹豫的,就是对吴氏的处置。
叫来刘老爹,父子二人商量了半夜,总算是有了个法子,便连夜写了份奏章,送去朝廷。
很快,朝廷的批复下来,孙不中凌迟,孙不中以下,参与谋害孙良一家的,尽数斩首,没有直接参与谋害的,或者流放,或者监禁。
吴氏其情可悯,其罪难恕,被判绞刑。
正当人们为吴氏叹息的时候,新的诏令又来了,说皇太后要给刚生下来的小孙女祈福,请求皇帝,特赦吴氏,皇帝感念吴氏的劳苦和不屈,同意了皇太后的请求,下诏特赦。
吴氏从狱中被放出,她经历生死,便将家产大部分捐给善堂,只保留了孙藏富亲手发展起来的几间店铺,继续经营,拉扯孙琦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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