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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文帝霸陵中,到底有没有奇珍异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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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一场发生在美国的拍卖会,第一次把西安江村大墓推到了国内考古学家面前。

当时出现在美国索斯比拍卖行图录上的6件西汉黑陶俑,即将被拍卖,我国政府通过外交途径及时交涉,使文物于2003年回到西安。相关部门立刻对这6件陶俑的来历展开调查,最终确定盗掘地:江村古墓。

其后,在长达数年的勘探发掘中,让考古人员大吃一惊,这竟然是一座隐藏了四条墓道的亚字型大墓,从墓葬形制来讲属于顶级配置,超越了公主甚至诸侯王,让墓主身份再次陷入疑团。



直到2021年12月14日,国家文物局最终公布,位于西安以东的白鹿原“江村大墓”,才是“真”霸陵,纠正了霸陵位于凤凰嘴这一延续1700多年的谬误,也解决了西汉十一座帝陵的名位问题。

《晋书·索綝传》记载:“汉天子即位一年而为陵,天下贡赋三分之一,一供宗庙,一供宾客,一充山陵”,汉朝皇室修建陵墓的花费之大可见一斑,虽然追回的文物仅仅是陶俑,但接下来的考古工作,能否改变长期形成的汉文帝薄葬之说呢?

天降大任于斯人

西晋末年,五胡乱华之势已现,陕西关中曾一度盗墓猖獗,甚至有盗墓贼在汉文帝霸陵获得大量珍宝,此事还惊动了刚刚在长安继位的晋愍帝,不禁感慨道:汉文帝虽然节俭,陪葬品即便不如其他汉朝皇帝,应该不会少到只有瓦器这样简陋的程度。


西汉末年赤眉军起义对关中破坏性极大

一个无法忽略的事实是,关中西汉帝陵早已十室九空,司马迁《史记》只写到了汉武帝年间,之后的300多年汉祚尚有无数个疑点,这导致考古工作会遇到很多知识断层,无法解答。

不过,2011年海昏侯墓被发现,我们得以一睹大量精美的西汉文物,吊诡的是它并不在西汉帝陵集中的咸阳塬,而是地处江西南昌新建区大塘坪乡,成为中国发现面积最大、保存最好、内涵最丰富的汉代列侯墓葬,也是迄今为止发现藏品最多的汉代贵族墓葬。

同为藩王即位的刘贺与刘恒,境遇何以如此悬殊?


汉文帝霸陵及周边大墓分布图 ©悦西安

与汉文帝霸陵被错认千年不同,海昏侯在正史中存在感较弱,若非盗墓贼将一条开价8位数的金龙拿到南昌某文物市场,引起公安机关的注意,再顺藤摸瓜破案,或许还要再沉寂下去。

挖掘过程中,除发现礼器、兵器、漆器、粮食、酒器等精美器皿,几千枚竹简木牍外,还有大量马蹄金、麟趾金和金饼,光是主墓M1中清理出的黄金就达到了78kg,超过全国汉墓已出土金器的总和。

事实上,仅登基27天皇帝的刘贺与刘恒一样,此前都是诸侯王,代王刘恒成为汉文帝,而昌邑王刘贺却被废为海昏侯,这与当时不同的政治环境有关。


考古人员正在清理海昏侯墓散落的金器

吕后崩逝,功臣集团移花接木。

汉高祖刘邦殡天,吕后违反“非刘氏而王者,天下攻击之”的白马之盟,携吕氏一族把持朝政,与刘氏宗亲势同水火,但开国功臣集团依然发挥着影响力,伴随汉惠帝刘盈早逝,立嫡立长的原则被打破,所有矛盾在吕后去世之际,迎来总爆发。

吕后册立过一位名义上的惠帝之子,又把吕禄的女儿立为皇后,不久惠帝之子就遭软禁致死,她生前曾将长安城南北两军的兵权交给子侄辈的吕产、吕禄,然而吕后明显低估了功臣集团的能量,在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的精密谋划下,吕氏全族被诛。

此时,新天子的人选开始变得棘手,群臣认为应选出法理上更合适的皇子继位,第一个起兵倒吕的齐王刘襄,凭借刘邦长孙的身份入围储君备选。


吕后印玺 / 陕西历史博物馆

迎立藩王,朝野内外暗流涌动。

帝王心术,永远不会摆在台面上交易。在功臣集团眼中,齐王刘襄绝不是易于支配的角色,那个远在山西,低调务实不张扬且母家势力单薄的代王刘恒,更符合他们的价值观。作为刘邦健在皇子中年纪最长的一位,刘恒的确有着和皇位相匹配的身份,但在皇位的诱惑面前,刘贺跟刘恒之所以被选中完全来自朝臣的推举

年轻的昭帝没有子嗣,汉武帝五个儿子中,除广陵王刘胥因顽劣成性失去竞赛资格外,其他皇子均已死去,经过几轮考虑,武帝孙子辈的第二代昌邑王刘贺脱颖而出,霍光等重臣将其祖母李夫人追尊为孝武皇后,配享太庙,借以提升刘贺的身份。



待意见统一,霍光以皇太后的名义,遣少府乐成、宗正刘德、光禄大夫丙吉、中郎将利汉等高层代表团迅速前往昌邑国。两位皇子的命运转折,却刚刚开始。

步步为营 vs 昙花一现

虽然都是迎立新帝,但霍光在流程上耍了一个心眼。

太尉周勃直述立代王为帝,而霍光草拟的旨意,是请昌邑王刘贺来主持先帝丧仪,包括刘贺在内的大多数人,也都明白这个惯例,能主持先帝丧仪的,无疑是下一任继承人。



面对自长安送来的喜讯,一向谨慎的刘恒并不兴奋,他目睹过汉初宫廷的血雨腥风,母亲薄姬也很不容易才来到身边颐养天年,代国的僚属也形成两拨意见:

其一,朝廷的功臣集团文武兼备,现在权力出现真空,说不定谁都有野心,刘恒在长安没有自己的根基很难驾驭,不如装病不去,静观事态发展;

其二,秦末逐鹿中原,刘氏天命所归,大臣再有野心恐怕也不敢犯上作乱,吕后当初铁血执政打压刘氏皇族,太尉周勃持符节拿下北军,可见江山姓刘已不可更改。

争执之下,刘恒让舅舅薄昭先行长安,周勃、陈平等人将朝廷邀请代王入继大统的愿望恳切地表达出来,薄昭带着这样的真诚回到代国,刘恒长舒一口气,带着亲信大臣离开代国。


今日浐灞

等走到距离长安城附近的高陵,刘恒派大臣宋昌再次打探,得知丞相以下的各级官员都到灞上迎驾,刘恒这才放下包袱,接受现场官员的集体跪拜。当太尉周勃将天子玉玺和符节郑重递交,刘恒却没有迅速接过,而是要求到代王在长安的府邸议事。

随后,在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的不断劝进下,刘恒先后推辞三次,才“勉强”登基,君临天下。

入驻未央宫当晚,汉文帝悄悄完成两项人事安排:以宋昌为卫将军统管南北两军,执掌长安城军事权;以代国旧臣张武为郎中令,负责宫中宿卫,此后再一步一步调整要害部门长官,弱化功臣集团势力,手段温和而不露声色,从此拉开文景之治的序幕。


今汉长安城遗址 ©悦西安

与刘恒的沉稳、谦逊相比,刘贺更像一个刚中彩票迫不及待要去花钱消费的拜金少年。

收到征召的次日,刘贺就备好行囊,中午从昌邑城出发,黄昏就到达定陶,路程相当于现在的70km,接近古代急行军一天的速度。随行的队伍里甚至还出现体力不支,不断死去的马匹。

问题是作为“治丧委员会主任”,刘贺入京,轻描淡写不曾有过些许哀伤。经昌邑国大臣指点,刘贺总算通过了霍光的考验,继任大汉第七位天子,而一场权力斗争,正暴风骤雨般袭来。仅登基27天,就被霍光联合36名文武大臣废黜,几年后由新继位的汉宣帝降为海昏侯,封地由山东迁往江西。

男人的宫斗,只有输赢没有妥协

复盘汉文帝初入主未央宫,面临的局面更复杂,毕竟那些汉朝开国元勋里,文武双全、双商超高的人不在少数。

即位之初,汉文帝封琅琊王刘泽为燕王;为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增加食邑2000户,赐金1000斤;迁陈平为左丞相,太尉周勃为右丞相,大将军灌婴为太尉;并加封三人食邑各3000户,赐金2000斤;所有参与平定诸吕及拥立有功之人,都进行了利益分配。


汉未央宫复原图

而史书在描述刘贺的文字上,基本沿用了“27天干了1127件荒唐事”这一表述,如先帝丧礼期间违反斋戒开荤、在长安城搜罗美女充入后宫、不愿承认法理上已被过继给昭帝,用三副太牢之礼(三牛三羊三猪)祭祀生父刘髆宗庙、在昭帝嫔妃居住的掖庭中嬉闹作乐,并召幸昭帝生前宫嫔,把皇宫弄得乌烟瘴气。

更要命的是,一同进京的昌邑国郎官,都被刘贺赐予列侯或二千石官员,严重影响到正常的权力架构,霍光此时地位已凌驾于三公之上,如果刘贺想获得真正的权利,难免与霍光发生冲突,挑战政治强人的结果,就是200多亲信全部被处死。

从另一个层面看,汉朝的中央集权已经有所变革。

汉武帝时期,行政中枢开始由以丞相为首的外朝,逐渐转向由大司马为首的内朝,实权的置换进一步加强了皇权,所以汉文帝只需对旁系宗室、年老功臣们各个击破,而刘贺面临的霍光,却集大权于一身,势力盘根错节,难以撼动。


陕西兴平汉武帝茂陵陪葬墓区-霍光墓一角

此外,汉文帝在施政方针上软硬兼施,对诸侯王势力过大采用以德服人、以武平乱的态度,对匈奴采用和亲止战的方式,营造休养生息的政治局面,还亲自为薄太后尝药,是《二十四孝》中“亲尝汤药“的原型,从他身上诞生出薄葬的意愿,也就不难理解。

那么,为何海昏侯依然出手阔绰呢?

在一封出土的奏疏中,有南藩海昏侯臣贺,拜上皇帝陛下云...低声下气,毕恭毕敬,既不复有帝位之念,又希望能有所作为,重新回到政治舞台,做国之屏藩的希望,积攒黄金献给朝廷是为了给自己赎罪,显然朝廷并不接受,最终,只能跟这些财富一起长眠地下。


海昏侯墓出土竹简

此时,我们对汉文帝薄葬之说,不禁要打一个大问号。

有学者认为,与秦始皇动辄几十万人相比,汉文帝遗诏令三万工人护送棺椁、穿穴和复土,显得太寒酸。但要知道,汉朝皇帝即位一年就开始修陵,霸陵工期长达20年,派去的三万人只进行收尾罢了,这个陵墓真有想象中那么简陋吗?

王子今教授《霸陵薄葬辨疑》一文判断,霸陵有可能经历多次下葬,由薄变厚,如合葬窦太后,再入葬馆陶长公主及董偃。窦太后将东宫金钱财物都留给了长公主刘嫖,长公主晚年宠信董偃极尽铺张,提及霸陵区域能否挖出宝藏,现在还为时尚早。


图 / 考古陕西

据汉陵考古队公开信息显示:目前进行发掘的是江村大墓外藏坑,霸陵核心区不会进行发掘。霸陵已发掘的8座外藏坑中,已出土陶俑、铜印、铜车马器及铁器、陶器等1500余件。

回顾海昏侯墓,不仅出土了成套编钟、编磬、琴、瑟、排箫,制作精美的青铜雁鱼灯、青铜火锅、青铜镜、铜车马器数千件,还有全国迄今最早的孔子画像和《论语》版本,而年代更早、更接近秦朝的汉文帝时期,是否有可能保留来自先秦的神秘器物?


航拍江村大墓考古现场 图 / 考古陕西

悦君认为,像金缕玉衣黄肠题凑金器漆器编钟帝印等标配不见得会少,后续挖掘过程中陆续出现的珍贵文书资料,将为穿梭在史海钩沉的考古工作者们,拨云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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