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失棒子的时候捡到了净土

来源：公众号 龙只

作者：南斋居士

一个孤独的猴子，一边走一边掰包谷。掰一个，扔掉一个；再掰一个，再扔一个；整整掰了一天，太阳下山的时候，猴子手里依然拿着一个包谷棒子。当时，我一边看一边嘲笑猴子愚笨。蓦然回首，我恰巧就是那个掰包谷的猴子，手里始终拿着一个棒子。高中阶段学习了那么多的知识，到了大学都扔掉了；选择了专业，到最后成了一条腿走路的瘸子，宛如猴子手里最后拿到的那个棒子一样；再后来，就靠那唯一的包谷棒子维持生计；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又扔掉专业，尝试一种新的生活。现在又抛弃了第二个棒子，第三个棒子换上了，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却无法维持生活。

当我想明白的时候，已经再也掰不到曾经唯一的棒子了。那个棒子已经被我扔进了垃圾堆，连同棒子的芯也一同烂掉了。回头想想，猴子确实比我聪明，知道始终握紧手里的最后一个玉米棒子。而我很笨，很轻易地就放弃了唯一的棒子。一个人扔掉了赖以生存的资本，另辟蹊径的时候，总会有一种走入了岔道的感觉，越走越遥远，越走越陌生。如果是不知不觉扔掉了手里的棒子，也许情有可原；如果是明明白白丢弃了唯一的棒子，一定是有一颗懵懂的心；如果是为了某一个人而改变自己生活轨迹的时候，距离毁灭就不远了。世界上几乎没有一个人值得你为了他而放弃自己的事情。当你真正放弃自己的时候，也许比手里一直握着一个玉米棒子的猴子更加可悲。当我意识到这些的时候，我已经扔掉了手里唯一的棒子。

也许，就这么空手悠闲着好。有时候这样想，有时候觉得沮丧。甚至想到了乞讨的时候我会去一个寺院，用手敲敲那里紧闭的大门，也许门吱呀一声开了，也许不开。如果不开的时候，我就蹲在门口，等待一个出门挑水的和尚或者一个出门化缘的尼姑，然后，就再也不回来了。反正，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总是空白的，手里早已抛弃了唯一的棒子，走到哪里，都是重新起步，遁入佛门也许更加适合自己的个性。不过，有时候在街上偶尔看见一个尼姑的时候，觉得她满脸阴郁，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神圣。而看见一个光头胖和尚的时候，猜想他一定偷吃了鸡腿。四年前的一个夏天，我和女儿在大街上溜达，冷不丁被一个和尚挡住了去路，劈头盖脸就质问我：“你为什么还不离婚？再不离，到年底你就没命了。”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愣住了。幸好六岁的女儿哭了：“妈妈，不要离婚！我要妈妈！”我这才想起来应该狠狠骂那个胡言乱语的胖和尚。可是，和尚竟然安慰起小姑娘来，说保住你妈妈的命要紧，有你妈妈活着，她在哪里都是你的妈妈。可是，现在想起寺院，就想起那个可恶的骗钱和尚；想到寺院也肮脏的时候，就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是一方净土？

说起一方净土的时候，其实我一直在营造一方净土，也想努力呵护自己走过的地方，都能成为一方净土。可惜，世间的龌龊太多，你越是想让它干净，有人就越想抹黑它，践踏它，在干净的地方留下各种污垢。当初那个掰包谷的猴子，也许永远不会想到在一方净土上掰个棒子。也许它只认得棒子，根本就不懂得看看手里的棒子来自浑浊的土地还是干净的土地，这是猴子。人就不同了，人有时候比猴子笨，有时候比猴子伶俐，甚至，有时候比所有的猴子都纯真。那一天，当我看见一个人的时候，他的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我很害羞，没敢看他裸露在外面的肉体。等待他洗完脸，穿上那个雪白雪白的衬衣，可是，他始终没有穿，所以我始终没有敢正视他。我怕自己看到那些裸露在外面的臂膀之后，就再也忘不了。当然，早晨起床后，我没有计划去见他，只是打算见另外一个人。原因是在被窝里听说这个人为了我的事情拍了桌子,所以我一骨碌爬起来，准备去见他。我先穿了一条裙子，又觉得胳膊和大腿都裸露在外面，暴露的地方太多了。所以，又随手拉出一件长袖和一条长裤，觉得这样穿比较庄重一些。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还在气头上，正在大声地骂人，看见我更加恼火了，我也被突如其来的傲慢恼了，两个人又是一番舌战。末了，我努力平静自己的心情，努力让那些膨胀在胸部的气流慢慢疏散，努力压制即将夺眶而出的液体。总之，经过了一切之后，就不知不觉来找他，看见了裸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胸部。想想那也只是比我健壮的胳膊，而胸部，我肯定比他发达。无论胳膊与胸部，幸好出门时我都严严实实地放在衣服里面了。

其实，你认为你干净的时候，你所居住的地方就是一方净土；你认为你高尚的时候，你脚下的土地就是一方圣土；无论谁来踩踏，无论你看见了什么，无论你进不进佛门，无论你的手里是否拥有唯一的玉米棒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你的心里拥有一方净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