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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漂亮女邻居死了,脑袋被人砍了下来,用袋子包着丢到绿化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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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Z《最后的晚餐:小心,魔鬼就在你身边》,作者:大Y儿 等,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


在婚姻里,一个人会冒出多少次想杀死枕边人的念头呢?

我想,至少有一次,我的妻子是真心想置我于死地的。

他死了。

我看向孔萱,她像一只被人踩扁在地上的烂橘子,散发出甜腻又腐朽的气息,颤抖的双手却依然紧紧握着厨刀。

“怎么办?”

她仰望着我,漂亮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我的信任和依赖。

这一刻。

我想我又爱上她了。

1

我快离婚了。

今天提了离婚登记申请,再过三十天,孔萱就能如愿和别的男人双宿双飞了。

说实话,我松了口气,甚至有些感激她的移情别恋,让我可以毫无负担地签下离婚协议。

离开办事大厅后,我远远地就看到穿着白色连帽衫的柴俊冲我招手。

“睿哥!我特意过来庆祝你即将脱离苦海,你今天可得请客啊!”他吐出最后一口烟,勾上了我的肩。

柴俊是我的表弟,知道我今天离婚,二话不说就跑来拉我喝酒。

男人之间轻易是不诉苦的,可是几杯苦水喝下肚,一肚子苦水也就顺理成章往外吐了。

我和孔萱是在大学的时候认识的,一节让人昏昏欲睡的选修课,不知道是哪位后排仁兄杠了老教授一句,原本趴着的人全都回过头来。

孔萱就像以前透心凉的雪碧广告一样,撞破了那个闷热的下午,撞进了我心里。

我搜肠刮肚地想着赞美她的话。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那一刻,我是真心想娶她。

而后来,我也确实如愿了。

刚在一起的时候,她跟我说,她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因为敏感多疑,所以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会做出一些无理取闹、不可理喻的事情。

她问我会介意吗。

我说,怎么会呢,她这种紧张吃醋的表现只是因为她太爱我了,太在意我了。

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意识到,她的控制欲有多么地令人窒息、恐怖……话说一半,两个年轻女孩子来到我们的酒桌旁,打断了我的往事。

“小哥哥,能加个微信吗?”

她们的目光都落在柴俊身上,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对旁边那个三十多岁的失意中年男人而言是不礼貌的。

我自信十年前的我,不比柴俊差。但如今,我也不得不承认,雄性的竞争力是会随着年龄流逝的。

而嫉妒,从来就不是女人的专属。

我冷眼旁观着他们你来我往。

女生们离开后。

手机震了一下。

是柴俊发来的消息——一个女生头像的名片。

“漂亮的那个。”他冲我眨眨眼,“让给你了。”

“没兴趣。”

我把手机扣在了桌上,举起酒杯刚要喝,他凑过来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还为嫂子守身如玉呢?这么多年你对她可真够好了,结果呢?她还不是要带着你赚来的钱和别人跑了?”

我看了他一眼,不想说话,重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2

我见到了孔萱。

她挽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清丽单纯的脸上是一贯的无辜表情。

“天睿……”她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应她。

她尖叫起来,双眼流出血,挣扎着扑向我。

“于天睿!”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

铃声在响,手机显示出 22:30 的时间和一行小字。

细微的光线让我认出了房间里熟悉的摆设。

阿俊把我送回家了?

我用力拍拍脑袋,耳朵和脑壳嗡鸣作响,过去几个小时的记忆就像被人挖空一样,只剩下那个余悸未消的噩梦。

就在此时,脚步声响起,客厅的光透了进来,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老婆?”

我听到孔萱应了一声。随后蒸腾的酒气重新让我昏昏欲睡。

突然,咚地一声。

我猛地睁开眼。

22:40。

双人床上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客厅却传来了异样的响动。

孔萱?还是阿俊?

我扶着衣柜站起身,打开房门时,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下。

刺眼的灯光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地板上那大片的血色是我宿醉后的幻觉。

等双眼的干涩慢慢褪去,我看到阿俊倒在地上没有了生息,而孔萱额角青黑,头发散乱,握着刀畏惧地瘫坐在一旁。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我无法思考,手脚却自己动了起来,跨过柴俊的尸体,扶住了孔萱微微颤抖的肩膀。

“老婆?你没事吧?”

她眨眨眼,视线落在我脸上好一会儿,仿佛才回过神来一般,褪去定格的恐惧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天睿……怎、怎么办?”

她仰望着我,狼狈染血的脸庞上,一双眼睛美得惊心动魄。

我花在她身上的钱确实没有白花。她把自己保养得很好,比今天晚上那两个沉溺酒色的年轻女孩还要青翠欲滴。

这一刻,多年婚姻里消磨殆尽的爱意,在血与酒的催化下不可理喻地熊熊燃烧起来,促使着我本能地抱紧了她,抚慰着她。

心脏剧烈跳动着,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被她一枪击中的那个下午。

“我会解决的,一切都交给我。”

我揽下了一切,但我的思绪仍是一片混乱。

现在要做什么?

到底要怎么做?

我硬逼着自己把视线落到那张因失血而显得惨白可怖的脸上,胃里又重新翻涌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如重锤击镜,撕碎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安静。

这声音,是从柴俊的身体下面传出来的。

3

我小心翼翼地翻开柴俊,用纸巾包着拿出了手机。

是外卖送餐的电话。

接?

不,不行。一旦尸体被发现,警察一定会找到这个人证。

我要冷静,冷静一点。

还是不接?

也不行!那这个未接来电就很可能会成为确定柴俊死亡时间的侧面证据。

我得想个法子!快想,快想啊!

我提起气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甜腥味的剧痛唤醒了被酒精麻痹的脑子,此刻的我有一种超乎常理的清醒。

我捏着阿俊的手指解锁了他的手机。

点开某个外卖软件,从订单记录里可以看到,十点多的时候,他点了一杯奶茶。

可是……

我看向茶几旁的垃圾桶。

那里扔着一个同一家店的空奶茶杯,外卖的保温袋就放在一边。

我仔细地看了保温袋上钉着的外卖单。

上面有 702 的字样,而我家,是 703。

这是一个送错的外卖。

尖锐的铃声仍在响着,似乎下一秒电话就会被挂断。而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电话接通了。

“你好,不好意思啊,你的外卖要超时了,但是我已经快到小区楼下了,能不能先点送达啊?”

我慢慢吐气,尽量保持语调平静。

“可以。我不着急,你慢慢来。”

在几声谢谢中,电话挂断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 23:12。

“天睿?”

孔萱的呼唤打断了我脑海中的某个念头。

我猛地站起身来,把尸体拖进了卫生间。

“等会儿我会跟送外卖的一起下楼,我走之后,你就随便弄点动静,假装在和我吵架。”

她忙不迭地点头。

而我立刻回到卧室开始换衣服。

衣柜门上有一个血色手印,但是此刻的我已经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细节。

4

23:15。

703 的门铃响了起来。

身穿外卖工作服的身影在猫眼视角中有些变形,依稀可见是个面容敦厚的中年男人。

他正看着隔壁邻居的房门发呆,对他面前这一门之隔的房子里发生的血案一无所知。

我和孔萱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口的外卖大哥一听到转锁声,立刻端起了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送晚了。”

“没事。”我低声应了一句,刚接过保温袋就转身朝向了屋内。

“嫂子,我先走了,你和我哥好好说话,别整天闹离婚了。”

一句话的功夫,保温袋里的奶茶已经被早有准备的我们调了包,而外卖大哥才刚刚走到电梯口。

“阿俊,你喝了那么多酒,自己一个人路上小心点。”孔萱适时提高了一点音量,恰到好处的重音成功地让外卖大哥的注意力短暂地在我身上滞留了一瞬。

确定他看到了我的正脸之后,我就在他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掏出一个口罩戴上,随后和他一起走进了电梯。

人的大脑是很容易受到欺骗的。

越是显而易见的东西,越不容易引起关注。

几天之后,这位和我同乘电梯的外卖大哥会忘记我的音色,忘记我的眼睛。

但是外卖超时带来的紧张情绪却会让他本能地对“柴俊”这个名字留下印象。

接收到无意间的暗示后,在他的潜意识里就会认定,今晚他见到的身穿白衣的小伙就是一个叫“阿俊”的人。

而他确信自己曾经确确实实地看过了对方的正脸。

有了这样的认知,往后在警方调查中再提到柴俊,他的大脑就会对号入座,自动修饰那些不合理的细节,顺理成章地被自己的记忆欺骗。

种子已经埋下。

电梯门打开。

我们在夜色中分道扬镳。

5

两分钟后,我从消防楼梯重新回到了七楼。

孔萱的效率很高,沙发套换过了,地上的血迹也被大刀阔斧地清理过,乍眼一看,似乎已经没有异样。

但是这一切还远远不够。

茶几的桌脚下,地板的缝隙里,所有的藏污纳垢之地都残留着血罪的痕迹。

想要让不合理的痕迹变得合理,就得为它找到存在的理由。

我捡起被丢在一边的厨刀,仔细地冲洗擦拭后,又递给了孔萱。

无需多语,她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天睿……”

她扑进我怀里,滚烫的泪珠从脉脉眼眸中落下来印在唇上。

很美。

“我真的好爱你。”她垂眸喃语。

“我也是。”

我用力抱了她一下,很快又拉开了我们的距离。

我再一次把刀递给她。刀刃克制地划开血肉,尽管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我还是尖声嚎叫起来。

厨刀和家具重新染上新的血色。

属于我的血。

“可以了。走吧,抓紧时间。”

孔萱扶着我,一路慌乱无措地哭泣着。这一次,我们无需遮掩,见证的人越多越好。

至于她的眼泪究竟是演技还是真情流露,我也分不清了。

在这个杀人之夜,我们最后还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黑暗寂静的深夜。

一对刚刚登记了离婚申请的夫妻紧紧相偎,窣窣私语。

在我的计划里,之后我们要做的,就是拖。

七天之后小区电梯的监控就会被覆盖。那个送单超时的外卖员就成了最后一个见到“柴俊”的人。

通常而言,尸体被发现的时间越晚,死亡时间就越难以精确。

外卖平台的订单记录加上外卖员的证词会证明“柴俊”在今天晚上 23 点20 分左右仍是活着的。

他肚子里那杯尚未消化的珍珠奶茶就是佐证。

木薯粉做的珍珠一般需要 4 个小时左右才能消化,如此一来,柴俊的死亡时间就成了晚上 11 点半到第二天凌晨的 3 点半之间。

而这个时间点,我们正因为离婚的问题争执动手,闹进了医院。

23 点 25 分之后,我们的所有行径都是可查的,自然也就没有充足的作案时间……

我不断地在她耳边重复我的计划,她似乎是被我的自信说服,终于安静地睡去。

6

我和孔萱登记离婚是在周五。

虽然接下来两天都放假,但我们不能在医院久留,因为计划里还有最重要的一环没有完成。

抛尸。

世上没有万全的计划,冒风险是必然的。

柴俊毕业之后一直游手好闲,他平时玩得花,短暂失联可能不会引起注意,但是依然不能杜绝有人报警的可能。

据我推测,没有特殊情况,正常成年男性的失踪案是很难在一开始引起注意的,所以第一批出警的大概率只会是普通民警。在不清楚柴俊究竟是自主失联还是真的发生了意外前,调查力度都不会太大。

我们能不能熬过一个星期,这第一场戏,至关重要。

虽说尽人事听天命。可不幸的是,这一次老天爷并没有站在我们这边。

周六。

我做了缝合手术,需要留院观察,可卫生间里还有一具尸体亟待处理,只能先让孔萱自己回去。

然而,没过多久,我的手机铃声便催命般响了起来。电话一接通,孔萱的慌乱与惊恐就从听筒中显露无遗。

“怎么办天睿!有好多警察在我们家门口!”

几乎是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一时刻,我已经透过病房房门上的小窗口,看到了跟在护士身后两个穿着警服的人。

我能看得出,毫无疑问,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冷静点!先别回家,等我消息。”

话落,我直接掐断了通话。

下一刻,病房的门就被打开了。

充满探究的视线如利剑般落在我身上。

“于天睿是吧?麻烦你配合我们调查。”

说话的警察年纪看起来还没我大,但是气质很沉稳,给人一种不苟言笑的压迫感。

相比起来,跟在他后面的年轻女警察就显然还不太会隐藏心思。

也正因此,我才有底气逼着自己镇定下来,摆出一副疑惑又无措的表情。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儿吗?”

说话时我故意让自己询问的眼神与年轻女警对视。一般心思不深的人很容易会因此被套话。

果不其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是这样。你住的小区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怎么会?尸体真的被发现了?!

心潮骤然翻涌。我没有掩饰自己的震惊与恐慌,只是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移开视线。

是昨天那个送外卖的看出什么来了吗?

不!如果真是他报警,那昨晚就该有警察来抓我们了。我不能慌!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女警察话音未落,我已经抢先一步,一把抓住了她,也隔挡住了严肃的男警察试图阻止的动作。

“怎么回事!谁死了?我老婆呢!她没事吧?”

事出突然,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得不用更多的解释来安抚我刻意为之的激动。

从她口中,我知道了,他们一个叫裴温一个叫向珊珊。是为了调查一起凶杀案来的。

而死者,是住在 702 的租户,我的邻居赵筱芳。

7

我没有想到,昨晚的杀人之夜,一墙之隔的两间房子里,竟然几乎同时发生了两起凶杀。

更糟糕的是,之前那个送错的外卖已经被我们掉了包之后挂到了 702 的把手上。

那么,我给孔萱伪造的证据就可能会成为另一个凶手的不在场证明。又或许,警察会因为那个保温袋怀疑到我的身上来……

该死!这么短的时间,我怎么来得及完成自己的计划?

在我心念急转间。向珊珊已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了,退开半步将主导权还给了裴温。

而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裴温的眼神比来时还要锐利,似乎已经看穿了我。

我冲他礼貌地笑了笑,思绪仍处于混乱之中,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也没再搞小动作了,老老实实地配合着问话。

我和赵筱芳平日没什么来往,强迫自己慢慢镇静下来之后,自然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这毫不隐瞒的态度,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表现得尤为真诚无辜。

可谁知裴温问了几个寻常问题,突然又拿出一张打印纸放到我面前。

“这个人,你认识吧?”

纸上是监控画面的截图,画面里的人穿着白色连帽衫,正是昨天晚上的柴俊。

瞬息间我感觉到浑身的毛孔都渗出汗来,去接纸的时候指尖像冻住了一样,僵硬得难以弯曲。

然而,就是如此细微的异样也引得裴温向我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于先生?你怎么了?”

我牵强地笑了一下,捂着肩膀说道。

“没事……麻药效果过了,刚才动作大了点,现在伤口疼。”

“哦对,你们这还有个家暴案子。”出于职业习惯,他下意识地顺着我的动作打量了一下我的伤。

“虽然是夫妻吵架,但还是得做笔录,等会儿一起做了吧。”

他只是顺口一提,我却立刻抓住了机会腆着脸笑道。

“警察同志,我老婆真不是故意的,我这伤势也不重,你看能不能就算了。”

我感觉到裴温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我的表情,才沉着声说。

“如果不到轻伤,那就属于民事范畴,我只负责办案,至于要不要提诉讼赔偿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我连连摇头。“我不起诉,不起诉。都是家务事,呵呵小伤,小伤。”

清官难断家务事。家暴案件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周瑜打黄盖,警察也没什么办法。

这么一打岔,我已经重新镇定下来。甚至可以主动提出问题了。

“警察同志,我看那纸上的人好像是我表弟柴俊,他怎么了吗?”

听到我的询问,裴温的脸上再次挂起沉重而充满压迫的严肃感。

“他是本案的重大嫌疑人。如果他联系了你,一定要及时报告给我们。”

8

柴俊杀了赵筱芳?

“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否认。

“我表弟怎么可能杀人呢?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或许是我此刻的反应过于真实,眼神一直像看犯人似的裴温竟还宽慰了一句。

“于先生,你的心情我们很能理解。现在案件真相还不得而知,为了你的亲人,也为了被害者,我们希望你能尽量配合我们调查。”

裴温说,根据监控和证词,昨天晚上柴俊在送我回家的时候曾经和赵筱芳因为停车位的事爆发了冲突,最后是孔萱赶到才解了围。

监控?警察已经看过监控了?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们认出我假扮的柴俊了吗?裴温他们今天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真的就只为了赵筱芳的案子?还是说他们已经在怀疑什么了?

我看向裴温,可惜他脸上还是那个样子,完全看不出什么。

“于先生昨天应该也在现场吧?能说一下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裴温低下了头,我注意到他的手指不时从裤兜边划过,并且无意识地搓动着。看起来像是烟瘾犯了,又因为良好的素养而不得不忍耐。

“真的抱歉。我昨天喝太多断片了……完全不记得了。”

这事我是真的毫无印象,可裴温却又投来了一个略显古怪的眼神。

“那么能麻烦你夫人配合我们做一下笔录吗?我们给她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我点点头,“她现在有点事,等她回来了我会让她去一趟的。”

我心里面刚有些庆幸孔萱这会儿不在,裴温紧接着就来了一句。

“如果可以的话,下次我们想在你家里做笔录。”

“为什么?”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们到底查到了什么?现在死的人不是赵筱芳吗?为什么要这样紧紧抓着我们不放?

“毕竟 703 就在案发现场隔壁,多了解一些信息会有助于我们更快侦破案件。”

裴温的态度义正词严有理有据,我完全没有办法反对,只能含糊应下。

“好,等我出院了一定尽快通知你们来。”

为了争取时间,我故意略过了孔萱可以带他们进门的选项,而裴温也不知是不是没有想到这一层,竟然也没表示异议。只是停顿了一下才说。

“接下来这几天可能还需要麻烦你们配合调查。”

“一定,一定。”我连声应下。

话到这儿都说得差不多了,他们起身离开。

我想了想,又捏着烟盒和打火机跟了上去。

刚走到电梯间的门后,就听到了裴温略带沙哑的声音。前面说了什么我没听到,只听到后半句。

“……少说话,多观察。”

似乎是在教导向珊珊。

可是紧接着的对话,就透露出几分不妙了。

“裴哥,你觉得于天睿有问题?”

“还不清楚,只是直觉告诉我……”话说一半,裴温已经发现了我。

“于先生出来透风?”

“嗯。我烟瘾大,病房里不能抽烟,实在是憋得难受。”我若无其事地举起烟盒,“来一根?”

“不了。抽烟对身体不好。”说着,裴温伸手抽走了我嘴里叼着还没点的那根烟,“你是个伤员,还是少抽点烟吧。”

我笑笑。

电梯到了。

这回是真的目送他们离开了。

9

警察很快就会再来。

柴俊的尸体就是一颗倒计时中的炸弹。

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随时可能把我们炸得粉身碎骨。

但是,现在因为赵筱芳的死,小区里来了那么多警察,轻举妄动只会死得更快。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决定接下来的行动。

得益于小区年份比较久了的缘故,业主群里的阿姨们能提供的消息远比警察嘴里抠抠搜搜吐出来的多得多。

很快我就知道了,赵筱芳是被奸杀的。

她的脑袋被人砍了下来,用袋子包着从窗户丢到了小区楼下的绿化带里。物业请来的保洁阿姨原本以为有人乱扔垃圾,打开一看吓得差点当场中风。

然后警察就来了。

尸体的身份也很好辨认,702 的赵筱芳。像她那样漂亮风骚又泼辣的女人,就算是以往没出事的时候也是各家各户茶余饭后的谈资。

业主群里冒出了各种各样的猜测,有说凶手是小区保安的,也有说赵筱芳骗钱的,还有人说她不是被奸杀,是被我老婆抓到我和她偷情,一怒之下砍成了一死一伤的。

天知道,赵筱芳搬来的几个月里我和她连招呼都没有打过。

在一群真真假假的消息中,唯有一条,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

[听说我们那栋楼案发前后四个小时的监控都被多次覆盖过,恐怕很难复原了。]

这对我们来说本应该是一个好消息,可我却莫名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就好像,那个凶手知道我们也杀了人。所以在销毁证据的时候顺带帮我们清扫了马脚一样。

举手之劳助人为乐?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会有这么好心吗?

这个问题,在我出院回家的第一时间,就有了答案。

夜色渐深,隔壁 702 进进出出了一天的警察终于离开,我和孔萱也终于可以回家处理柴俊的尸体了。

打开房门,入眼的是并不让人意外的一片狼藉,可是凌乱的房间中央却有一个绝不该出现在那的东西。

一个让人眼熟的奶茶店保温袋。

有人趁着我们不在家,潜入进来留下了这么一个保温袋?

这未免也太诡异了!

孔萱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躲在我身后攥紧了我的衣服。

谁知道那个潜入者究竟是离开了,还是正躲在这个房间的某处埋伏着我们?

继而我的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更为糟糕的猜想……

顾不得其他了!我抓起放在玄关的雨伞,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了卫生间。房门被我一脚踹开。

可藏在卫生间里的尸体已经不翼而飞。只余一大滩血迹。

10

我坐在沙发上,对着茶几上的保温袋陷入了沉思。

保温袋上的订单已经被撕掉,我无法分辨这到底是赵筱芳点的那一份还是柴俊那一份,亦或者都不是,这只是那个躲在暗处的杀人犯用来恐吓戏弄我们的手段。

当惊吓与恐惧褪去后,压在心底的愤怒就逐渐变得难以回避。

我必须要比警察更快地找到杀死赵筱芳的凶手!

被动接招只会被人牵着鼻子走,我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可是……我现在连他妈的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

我对他还一无所知,他却好像已经对我们了如指掌了。

不……

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柴俊他当时……真的死了吗?

“天睿。”

眼前出现一个橡胶手套打断了我的思路,是孔萱递过来的。

“既然那人特意把这个袋子放在这里,一定是有涵义的,与其瞎猜不如打开看看吧。”

她说得有道理。无论如何,这个袋子都必须打开,这个“战书”我也必须接下。

我戴上了手套,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保温袋。只看了一眼,我立刻又把袋口的魔术贴封口粘了回去。

这一举动果不其然引来了孔萱的疑问。

“里面是什么?”

“没什么,空的。”我若无其事地对她笑了一下,顺手撕了一个新的垃圾袋把这个保温袋装进去打了个结。

孔萱欲言又止,最终在我的目光中放弃了追问。

她从橱柜里抱了一堆清洗用的瓶瓶罐罐摆到了客厅——

去污的、消毒的、除味的……不得不说,准备得实在过于齐全了。

“家里怎么会备这么多的清洁用具?”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之前双十一囤的,你忘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面容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庆幸的笑意。

“还好之前买得多,不然现在去买肯定会被警察盯上的。”

说完就撩起袖子开始打扫昨晚凶杀现场残余的痕迹……

自然得让我从心底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以往每周家政阿姨都会来三次,而她一直奉行精致主义,是绝不愿意做这些的。

从白天裴温所带来的变故之后,一切事情都在往着完全不可知的方向发展。

让我越来越难以克制自己心底因为未知而生出的不安。

“今天一天,你去了哪里?”疑问就这样脱口而出。

孔萱慢慢地蹙起了眉头,脸色也有些不好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问?你在怀疑我什么吗?”

面对她的质问,我几乎是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不、不是。我真是昏头了。”我狠狠地捶了两下自己的脑袋,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又是一声惊呼。

孔萱连忙扔下了手里的东西走上前来,我顺势就用完好的那只手搂住了她,在她耳边叹息低语。

“对不起,老婆,今天发生的事太诡异了,不把那个杀人犯揪出来,我怎么能安心?怎么能保护好你?”

随着我的絮絮抚慰,她眼神中的失望与不悦渐渐褪去,脊骨慢慢变软,头抵在了我的右肩。

我悄无声息地舒了口气。

11

我知道孔萱一定有事瞒着我。

每次我问她周五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总是眼神闪躲。

多问几句,她就像是恼羞成怒了一般无理取闹起来。

满嘴都是,你不信我。


我只能依靠自己去拼凑真相。

不过考虑到我出院的事肯定瞒不过警察,到了明天就会有人上门来录口供。孔萱终究是有些怕的。

因此,我还是从她口中得知了柴俊和赵筱芳的冲突。

那晚阿俊叫的代驾把我的车错停到了赵筱芳的车位上,两个人为此吵了起来。本来阿俊已经让步挪车,可谁知赵筱芳录了像,还放话说要举报他醉酒驾驶。

这下子两个人吵得更厉害了,什么话都往外骂。

柴俊更是趁着酒劲说了不少狠话,甚至有要把她的头砍下来当球踢,把她扒光捅烂剁碎了冲马桶的话。

这些都被赵筱芳的手机记录了下来。成为了警察怀疑他的重要依据。

而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赵筱芳真的是柴俊杀的,他杀了人之后又和孔萱爆发冲突,阴差阳错下决定利用我们假死脱身。

第二种。赵筱芳是别人杀的,凶手在隔壁作案的时候听到了我们的动静,本来打算过来杀人灭口,却在卫生间里发现了柴俊的尸体,于是将计就计,伪造了柴俊杀人潜逃的假象。

可是无论柴俊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都是我最不希望见到的。

我再次看向孔萱,希望能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

“当时他们吵得这么厉害,你是怎么把他们劝好的?”

孔萱的表情有些奇怪,只是轻巧的一句。

“我给赵筱芳转了三万。”

就没再往下说了。

但我已经明白了她原来的打算。

敲诈勒索罪,两千就能立案,三万已经属于“数额巨大”了,赵筱芳收了这个钱,就随时都面临着三年起步包吃包住的后果……

想到这儿我不动声色地看了孔萱一眼。她还是一如既往,事事做绝,不留余地。

“天睿。”这一眼让孔萱的脸上又浮现了怀疑的神色。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关心她,你觉得她长得比我好看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女人到这时候了还会在意长相的问题。

“你和一个死人有什么好比的?都不嫌晦气!”

她瞥了我一眼,嘴里仍嘟囔着。

“我看她活着的时候,你也没有少看她大腿吧?”

“萱萱……”我叹息一声,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语气半是无奈半是妥协。

她挣扎了两下,碰到了我的伤口,听到我闷哼了一声,才安分了。

“算了……反正她已经死了。”

她捧起我的脸,在我的眼睛上落了个吻,终于笑了。

12

我和孔萱收拾了一晚,天微亮的时候才刚睡下。

门铃就响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第一反应是警察一直在暗中盯梢,才会这么快就发现我们已经回家了。

然而来人却是孔萱的父母。

一进门,他们就看到了孔萱额头上还没消的淤青,霎时间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好看。

我假装没有发现,依旧殷勤地挂起笑脸。

“爸、妈,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吃早饭了吗?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丈母娘对此只是冷淡地应了一嘴,就牵着孔萱的手说话去了,留下我和老丈人在客厅。

“她肚里有气,你别往心里去。”

老丈人打了圆场,我自然连连称是,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拍拍我的肩膀在沙发上坐下了。

“天睿,在我教过的学生里,你虽然算不上出色,但是你这个人踏实、上进,脑子也不迂,我一直是看好你的。”

我面上陪笑,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毕竟他的路数我再了解不过了,先礼后兵,下一句就该是对我的指责了。

“当年你一穷二白连自己都养不活,我把萱萱交给你,就是看中了你对她好……”

果不其然,他说着便摆出了痛心疾首的样子来。

“之前你们要离婚,我没说什么,萱萱是做得不对,她要是回了家我肯定也是要教训她的,但是她再有什么不对。你动手打了她,那我就不能不管!”

“爸!这事儿不是……”

这时孔萱大概是听见了动静,冲出来想为我辩解,被我抢先拦了下来。

“对不起爸,都是我的错,我太冲动了。”

明眼人都能知道其中有内情,可我的老丈人却选择性地无视了我身上的绷带,依然绷着脸道。

“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好给宏德讲情?你评职称的事儿,还是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这话大概在他肚子里憋了很久了。

之前是孔萱理亏,为了不让我在离婚的时候乱说话,他明里暗里许了不少好处,现在终于能理直气壮地反悔了。

但我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好声好气地又为他添了茶。

“爸说得对,我是得再磨练磨练,这样,我去切点水果,让萱萱陪你们先聊会儿。”

说着,我就起身离开。

厨房里,我把刀插进苹果,随后一边听着若有似无的谈话声,一边平静地开始切水果。

他们说的话模糊不清,隐约能听见“孩子”、“离婚”这样的字眼。唯有一句因为孔萱提高了音量,完整地落进了我耳朵里。

“……我不会像姐姐一样的。”

我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端着果盘出去了。

“爸、妈,我是真的爱萱萱的,我不想离婚。”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抢先表态。

二老先是有点吃惊,随后就把目光转向了孔萱。

我和她隔空对视,她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从她的眼神中我知道,我想要的已经不远了。

13

孔萱的父母前脚刚走,后脚裴温就登门了。

不知是不是得益于我送给他的那根烟,这一次他对我的态度缓和了一点。

在初期侦查阶段,没有明确目标时,警方通常不会强制采集居民生物信息。

但我猜裴温是不会放过能拿到我指纹和口腔细胞的机会的。

而现在他应该已经从那根烟上得到了某些他想要的答案,连带着向珊珊和我打招呼的时候脸上也不那么硬绷着了。

我能看得出来,她平时应该就是个亲切爱笑的姑娘。

今天他们不是冲我来的,因此我领着他们在家里随便看了看,裴温就表示要单独给孔萱做笔录。

我也没推拒,爽快地点了头。

“行。她在厨房泡茶呢,我去叫她。”

进厨房的时候,孔萱正往杯子里倒水。

这次来了三个警察。

料理台上摆了四杯茶,其中一杯的颜色略深。

“你在做什么!”眼见着她就要端茶出去,我立刻把她拦了下来。

孔萱瞥了我一眼,语气有些冷。

“你和那个女警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看起来她跟你挺熟的样子。”

“老婆,别闹了,她是个警察!我跟她才见过一面,就上次在医院。”我压低嗓子说,伸出手强硬地夺过了托盘放到料理台。

等转回头去,就看到裴温已经站在门口了。

这么耽搁了一小会儿,他已经心里生疑跟了过来。

“能做笔录了吗?”他的视线在我们之间转了转。

好在这会儿孔萱没再出幺蛾子,笑着跟他走了。

我把那杯不知道放了什么的茶倒掉,洗干净后重新沏了一杯。

这回颜色一样了。

送过了茶,我就借口抽烟出了门。

隔壁 702 有一群以现场勘察为名,严阵以待着的警务人员。我想,如果孔萱表现出了什么异常。下一秒,这些人就该从 702 转移到 703 了。

不过好在,漫长的等待之后,裴温三人被孔萱送出了门。

之前那把厨刀作为家暴案件的物证,也被他们带走。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想,再找不出比警察局的证物室更适合存放凶器的地方了。

裴温三人还要继续走访调查,我就顺势接过了送客的任务。

“据我所知你和孔萱应该已经登记离婚了,但是看起来你们的关系似乎还很好?”等电梯的时候,裴温像职业病发作一般又开始问话了。

“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可能我这次受伤确实吓到她了吧,这两天她对我态度好多了。”

我自嘲一笑。

他却不肯作罢,接二连三地抛出话来。

“你的妻子和柴俊关系如何?”

“一般吧。他们平时没什么接触。”

“可是我们查了柴俊电脑里的聊天记录。这几个月以来,他一直都和孔萱来往密切……”

这话里的涵义只要是个男人就能明白,因此他话还没说完我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我和我老婆很、相、爱。”

我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我身上,也没人再说话了。

电梯到了。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我突然又转过头去看着裴温说道。

“那天晚上,阿俊加过两个女生的微信,其中一个叫晴晴的,他似乎很喜欢。”

电梯沉下去了。

我脸上的表情也消失了。

14

送完裴温回来,孔萱又给了我一个重磅消息。

警察在赵筱芳的指甲里检测出了柴俊的 DNA,案发现场也有他的指纹。他的嫌疑已经上升了到极高的程度。

真是柴俊杀的人?

不。这说不通。阿俊应该是真的死了。

我在脑子里梳理着所有的信息和猜测,孔萱突然拉过我的手指与她扣在一起。

“天睿,别想了。现在警察以为阿俊杀了赵筱芳之后畏罪潜逃了,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瞒天过海了。就这样不好吗?”

不好!当然不好!

我压下心里的烦躁,反问道。

“那阿俊的尸体呢?那可是在家里不见的!”

“不见了就不见了,不用我们处理尸体不是挺好的吗?警察也查不到了。”

孔萱表现得有些不以为然。看得我心里更恼了。

“你放心把这种事交给一个陌生人吗?更何况那还是一个杀人犯!”

我的喝问逼她抬起了头,而她仍试图说服我。

“这事对他也有好处,他不会曝光的。”

“你太天真了!他希望警察把阿俊当成第一嫌疑人,所以不想让人发现阿俊已经死了,可是你要知道,我们两个就是这个计划里最大的漏洞!”

见她还是执迷不悟,我搂过她的肩膀盯住她的眼睛。认真地向她传达这背后的恐怖之处。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他可以潜进家里一次,就能来第二次,他连监控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销毁,如果有一天他决定要把漏洞堵上呢?”

在我压抑的嘶吼中,孔萱终于不说话了,我知道她已经动摇了。

只差一点砝码。

“我不想再失去你了。这几天的事让我知道了,我没有办法放下你。明天我们就去取消离婚登记,好吗?”我紧紧地抱住了她。

过了许久,她才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道。

“天睿……我真的很爱你。”

这是一个平静的陈述句,她只说了一半。背后的含义我们双方都清楚。

“我知道。我也爱你,只有你。”

我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戒指,像十年前那样再次跪在她身前。

人的大脑是很容易受到欺骗的,它会把痛感理解为快感,把恐惧理解为心动,把曾经产生过的情绪经由回忆而复刻。

比如多年未见的好友久别重逢,明明平日里也不会想到对方,可随着记忆的复苏,曾经的感情就好像突然被唤醒了一般,一时间达到一个极为浓烈的高度。如同从回忆里借到了当年的感情。

“老婆。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好。”

她答应下来,神色还有些恍惚。但我已经热烈而坚决地吻住了她。

这一刻她究竟是恐惧、忐忑,抑或是在回忆中感受到了曾经的快乐与痛苦。

我想她已经分不清了。

“天睿,我要带你见一个人。”骤雨停歇后,她说。

而至此我终于能确定,我的猜测没有错。

15

孔萱带我见的人,名字叫做连乐生。

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串联起来了。

因为,他是穿着外卖衣服来的。而那张脸,正是我曾经从猫眼中看到过的中年男人。

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憨厚歉意的笑容,略显圆润的脸颊都显出几分凶狠。


看得出来,孔萱应该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逼他现身,因此他现在才这么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我们约好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的吧?你知不知道现在碰面很有可能会被警察盯上的。”

他的话是对孔萱说的,视线却紧紧盯在我身上。

而总是娇弱的、无辜的,连菜叶上的小虫子都会害怕的孔萱,这一刻面对一个杀人犯,居然表现得就像和居委会的大妈拉家常一样从容。

“找你来主要是想问问,阿俊的尸体怎么样了。”

“就快处理完了。”他的语气不耐。

“怎么处理的?”我忍不住插了一嘴。

连乐生顿了顿,然后指着他提进来的外卖袋子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人肉很有营养的,我已经把那个人分享给每一个点了外卖的人了。”

外卖袋子里是一份普普通通的牛肉面,还没打开就能闻到食物的香气。

但是一想到里面或许混着一些奇怪的肉,我就觉得有些恶寒。

“如果你要出卖我,你也会是这个下场。”

连乐生继续摆出瘆人的笑脸,语带威胁。不过我已经很快反应了过来。

“……不可能的。你在吓唬我。”

“你不信?”他眯起眼。

我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阿俊体重 120 斤,刨去骨头和内脏,怎么也有几十斤肉。就算你每天跑100 单,每单放 10 克,一天也不过一千克,现在才过去三天,你怎么可能就快处理完了?”

我说完,连乐生眯缝的眼睛睁开了一些,表情有些惊讶又有些讽刺。

“你算得这么清楚,看来你曾经也有过分尸的计划吧?”

我没接茬,话锋一转,问道。

“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要杀赵筱芳?还砍了她的头扔在绿化带里?”

听到我的疑问,他看了一眼孔萱,表情有些许缓和。

“看来你还是遵守了约定的。”

又是约定……

我也跟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孔萱依旧没说话,她总说做一个贤妻良母是她的梦想,所以有外人在场时,她永远都是一副恭俭贤淑的姿态。

而出乎我意料的是,连乐生并没有选择隐瞒自己的动机。

他咧开嘴,理所当然地说:“筱芳是我老婆,我带她回家有什么不对?只不过外卖的保温箱装不下,我只能先砍下她的脑袋了。”

从他的疯言疯语里,我只听明白了一点。

“那天晚上,你来不及带她走了。”

他没有否认。

这一刻,房间里的三个人各怀心思。

我们可能会面的时间很短,但连乐生也不是毫无准备地来的。

离开前他留下了一段视频。

这是一段电梯里的监控视频。

视频内容很短,一个穿着外卖衣服的男人先进入,然后是一个穿着白色连帽衫的男人,十几秒后,电梯到达一楼,两个人一起走了出去。

视频结束。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我们不要忘了那天晚上他进过这个家。

他能拿出一段监控录像,就能拿出更多的证据,他不害怕鱼死网破。

可是他的威胁对我毫无作用。

因为,当他从幕后走到了台前,我就已经赢了。

16

我第三次见到裴温的时候,他只有一个人。

这是一场交易,而他不得不同意。

我想他在来之前一定纠结过到底要不要先把我抓起来,但现在看来他还是选择了怀柔政策。

所以他对我的第一句话是“从现在开始,我有一个晚上的休息时间。”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一刻他不是作为警察,我也不是作为嫌疑人。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会告诉他一些他想知道的答案。

“柴俊在哪里?”他问。

“我之前提供的消息有用吗?”

我们俩同时发问。

在我的坚持下,裴温还是不得不隐晦地告诉了我一些信息。

那个叫晴晴的女生确实在那天晚上和柴俊有约,但是她等了一夜却没有等到人,气得她直接把人拉黑了。在警察第一次录口供的时候,她怕自己男朋友知道了翻脸,所以矢口否认了。

这次裴温过去一吓,她就说了实话。根据她的供述,柴俊那晚确实和赵筱芳和解了,甚至他最后一次和她通话的时候心情还挺好。

一个马上要奔赴美人约的人会突然情绪反复,乃至强奸杀人吗?

警察不会相信。

“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不少疑点了对吗?”

裴温点点头。

他们早就认为那天晚上在赵筱芳家中应该是同伙作案。所以从一开始,警方就怀疑到了我的头上。

“真冤枉啊,我可是一直都很积极配合的。”

我佯装喊冤,裴温理也不理,只是问。

“你今天又是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说:“我要自首。”

他说:“罪名呢?”

我说:“杀人。”

裴温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依然面无表情地对我说。

“包庇罪可以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我本来想问他为什么这么笃定,想想又觉得没意思。

虽然我和他都处于信息不对称的状态,但是我们的立场就决定了,任何的试探行为都只会让我自己付出代价。

于是我转口问道。“裴警官,你结婚了吗?”

“我还没有女朋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从他一本正经的脸上看出了一点杀气,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么我给你一点忠告吧。”

“如果说爱情是一场没有赢家的赌局,那么婚姻就是一台粉碎机,没有人能完好无缺地离开。”

对于我的肺腑之言,裴温不置可否,显然没有领会其中的精髓,我也只得作罢。

“来谈谈交易吧。”

我拿出一个黑色袋子,袋子里装的还是袋子。

一个散发出臭味的保温袋。

“你想要什么?”裴温浑身都紧绷着。我估计着但凡我说一句不识好歹的话,他下一秒就会把我摁在地上戴上手铐。

“时间……”我说,“我希望你们能给我留出一点时间。”

“什么时间?”他不明白。

我需要能让人心甘情愿自首的时间。

17

其实在见到连乐生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尸体会在哪了。

他的衣服是最好的伪装,因为没有人会在意一个送外卖的进出那么几次。

赵筱芳的尸体被发现后附近一直都有警察,所以他是不可能在案发后才移尸的。能移尸的只有我和孔萱离开后到监控恢复的那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能用的也就是他原本打算用来转移赵筱芳的保温箱。

马路上到处都是监控,他无法长途抛尸。在之后警察也必然会查到他,为了不引起怀疑,这几天他必须要花大量时间维持以前的跑单量,能抛尸的地方也极其有限。

而尸体一旦被发现,很快就会和失踪人员库里的柴俊对应上,那他所做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所以他只能再对尸体进行更为精细的处理。

可是有一些东西,是处理不干净的。

警方很快就找到了柴俊的尸体残肢。

但是连乐生却不见了。

一夜过去。

孔萱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带到了警局。直到见到我的那一刻,她才从裴温口中得知,我自首了。

“你为什么要自首。”她看着我。

“杀了人就要自首。”我看着她。

她什么也无法说,因为我这是在为她顶罪。

空气沉默了下来,我看了一眼旁边的单向玻璃,裴温和向珊珊想必就在那后面。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此时此刻我却笑了起来,用我曾经千百次在她面前展露的柔软笑容,轻轻地吻她。

“萱萱,你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的对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平坦的腹部,神色中有一丝的心虚逃避,更多的是慌乱无措。

“可是……这里面不一定会有……”

“会有的。”我坚定地打断了她。

“这是我们相爱的证明,老天爷不会那么残忍地让我再失去一次的。”

“天睿……”她愈发坐立难安了。

门恰到好处地被人打开,打断了她的话。

裴温和向珊珊走了进来。

“时间到了。走吧。”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孔萱,任由裴温扣住了我的肩。

在即将起身离开的时候,她突然越过桌子拉住了我。

“等一下!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但她只看着我。

我用眼神示意她别做傻事,她却像是得到了肯定一般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这一刻她进入了自我升华的状态,显得无畏而坚决。

“我要自首。”她放开了我,抬起双手,如一个英勇赴死的斗者。

我莫名有些叹息。

内疚是一种容易被人诱导的情绪。

愧疚诱导的方法很简单。突出自己的奉献,将过错归责于对方,使对方做出弥补行为。

而情绪化的状态下,人总是会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18

几天后,警察终于抓到了连乐生。

他似乎在和我见过面之后就有了预感,出了我家小区就直接逃走了。

后来我才意识到,他拿出的所谓把柄其实都是烟雾弹,从一开始,他的计划就是逃到国外去。可是孔萱突然提出的会面让他不得不暂时稳住我们。

他的威胁是为了让我们投鼠忌器,以便拖延时间,连柴俊的尸体都是他特意留给警方的诱饵。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我通风报信的速度那么快,他前脚刚走,后脚我就给裴温发了消息。最终导致他来不及离开,东躲西藏了几天还是被抓了。

连乐生落网后,作为当事人的我又去了警局配合调查,只不过这次,他们的态度都温和了许多。

从向珊珊的口中我得知,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连乐生曾经也是个高学历的技术型人才。

他三年前开始和赵筱芳交往,可赵筱芳是一个爱情骗子,以结婚为名专骗大龄单身汉。

连乐生几乎所有家产都被卷走,人财两失不说,还遭受了无数讥讽嘲笑。

为了找赵筱芳,他连工作都丢了,终于,在今年找到了这个骗子。

自此他伪装成外卖员,开始为自己的复仇计划做准备。

眼下虽说两个案子的凶手都找到了,但警方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因为嫌疑人的口供里还是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有一些甚至是和警方掌握的证据相矛盾的。

“孔萱说她是因为决定离婚之后又发现柴俊在外面拈花惹草才动了杀心,但我还是觉得不合理。”

裴温拿出一把证物袋装着的厨刀放到我面前。

“还有这把厨刀,它的刀刃角度和柴俊骨骼上的楔形缺口也并不符合……”

说到这儿,似乎是见我并未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又试探道。

“你早就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凶器?”

我点了头。

“我知道。”

为什么我和柴俊的手机时间会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差?

为什么衣柜上会有一个血色手印?

为什么连乐生会恰好在那个时候出现?

“因为从一开始,我的妻子就想把杀人案嫁祸到我头上。”

连乐生和孔萱都有一个想杀的人。

在那一个杀人之夜,机缘巧合之下,两个同样充满杀意的人一拍即合,决定合谋作案。

他们原本要用的替罪羊是我。

动机、凶器、指纹、DNA,一个喝醉的男人。一切都会让我百口莫辩。

“她不愿意供述真正的凶器,是因为那把凶器上留着的是我的指纹,而她不想让我知道真相。”

她自首是为了保护她的爱情,可说出真相却会让她一无所有。

裴温听完了我的推测,也不知心里冒出了什么想法,突然转口问我。

“那你兜兜转转做了那么多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叹息了一声。

“我的妻子犯了错,但她毕竟是我爱了十年的女人,我没有奢望能让她逃脱罪责,我只想要为她争取自首的时间。”

裴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郑重地说了一句。

“感谢你相信我们警察。”

我低下头。

“裴警官,你是个好警察。”

相信警察?

是的,我当然相信警察。

从头到尾,我都心知肚明那些听上去能瞒天过海的脱罪计划,无异于掩耳盗铃,是决计逃不过现代刑侦手段的。

我想骗的人从来都不是警察。

我要骗的只有孔萱一个而已。

裴温是一个好警察。也是一个善良的人。

可善良有时是一种弱点。

它会让人下意识地去相信美好的解释。

法外亦可容情,情中却会藏谎。

19

半年前。

我找到了毕业即失业的柴俊喝酒诉苦。

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失意男人一样抱怨着自己婚姻的不睦,有头有脸的老教授岳家也看不起自己。

我只是有意无意地暗示了几句,他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说。“睿哥,要是嫂子看上别的男人了,你说她还会这样紧抓着你不放吗?”

我不说话。他接着说。

“如果是嫂子出轨想离婚,那她家不给点补偿也说不过去吧?”

我还是不说话,沾着杯里的酒,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他一看就笑了起来。

几个月后,柴俊又约我喝酒,这一次他是来邀功的。

不过现在看来,恐怕孔萱早已看穿他故意接近的目的。

一向对我控制欲强烈的她深感背叛,于是将计就计为我谋划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杀人局。

我不为柴俊感到可惜,他的父母每天连咸菜都不敢多吃,却还要给他打钱买新鞋。

这样的人,活着也是个累赘。

只是我不愿意和孔萱同时站上嫌疑人的 PK 台。

十年婚姻。

我对她那张单纯无辜的脸所具备的欺骗性再清楚不过。

十年婚姻。

以我对她的了解,足够让我在假装被客厅的光晃了眼的瞬间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于是,当放下遮挡在眼前的右手时,我已经换上了关切的面孔,奔向了她。


“老婆?你没事吧?”

在那一刻,她的内心动摇了。

在那一刻,她已经落入了我的爱情陷阱。

十年婚姻,她用无数次的试探教会了我,爱是需要证明的。

我想,有时候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她要的究竟是我的爱,抑或只是单纯需要个抚慰她多疑不安的证明。

可是她不知道,如果真实的爱意需要证明,那虚假的情意自然也能借此伪装。因此,当我策划并践行了一套看似符合逻辑的脱罪计划,用如此疯狂而又认真的行径证明自己之后,她也就不得不去相信我仍是爱着她的了。

人啊,下意识地会被那些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语欺骗,孔萱没有意识到所谓脱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骗局,连我要见连乐生,也并不是为了探求真相或是别的,只是因为这样才能让她相信,我是真的想要为她顶罪的。

毕竟,一个连犯罪过程都说不出来的人,怎么能算真心顶罪呢?

用感情去欺骗一个女人是很难的,但欺骗一个对你有感情的女人却很容易。

我要让她心甘情愿地认罪。心甘情愿地放弃夫妻共同财产。

而我,依旧会是所有人眼中爱护妻子、忠贞不渝的好男人。

孔萱自首的第二天,我的岳父、岳母就收到了消息。

警察告诉他们孔萱涉及两起谋杀,我曾试图为她顶罪,最终致使她幡然悔悟,选择了自首。

这一次他们终于在警察的解释中听明白了我身上的刀伤是为何而来。

“天睿……是我们家对不起你。”总是精神矍铄的老头低下了他始终昂扬的脑袋。

我笑着摇摇头,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殷勤地将哭到晕厥的丈母娘送进了医院。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如既往地忙前忙后。

当果实成熟时,合格的农夫是不会错过采摘时机的。

20

另一边。裴温在获得了新的思路之后,对孔萱和连乐生的审讯又有了进展。

他们终于还原了一个真正的……

杀人之夜——

周五晚上,在解决车库冲突后,柴俊和孔萱一起把喝醉的人扶回家。

经过隔壁 702 时,柴俊看到门把上挂着一个外卖袋子。

他一想到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女人就觉得不爽,顺手就把外卖袋子拿走了。

可他没有想到,这杯本不属于他的奶茶让他睡了过去,再也没有醒来。

“阿俊?”

孔萱看着叫不醒的柴俊和卧室里醉死过去的人,突然觉得自己的报复计划可以提前实施了。

她开始布置现场,柴俊被摆在沙发旁边,她跨坐在他身上,手中的尖刀正准备落下。

22:10 门铃响了。

孔萱瞬间慌乱起来,赶紧到卧室看了一眼,那人似乎被吵醒,嘟囔了什么,又重新睡了回去。

还好。

可是门铃还在响。再这样下去,他会醒的!

她没有时间犹豫,只能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外卖员。

“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刚才我有个外卖好像送错了……”

“我不知道。”她打断了他。只想赶紧把门关上。

谁知那个看起来敦厚老实的中年男人却一下挤开门钻进了房间里。

“你干什么!”她想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连乐生围着柴俊走了一圈,又打开了卧室的门。

他在这栋楼里踩了很久的点,这户人家也在他的重点观察之中,因此眼下一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给我出去!再不出去我告你私闯民宅!”

孔萱伸手去拉他,还没拉动,那人突然用手抵着嘴说。

“嘘。你老公看着你呢。”

孔萱转过头一看,床上的人已经半坐起身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了。

“天睿……”

她叫他的名字。但他没有反应,倒头又睡了回去。

她刚长出一口气。

连乐生却仿佛魔鬼低语一般说道。

“你想合作吗?”

这一刻,孔萱已经没有了退缩的余地。

最终,她敲开了 702 的门。

赵筱芳晚上刚拿了孔萱帮柴俊付的封口费,因此爽快地让人进了屋。只是还来不及关上门,就有人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勒晕了过去。

孔萱不可避免地因连乐生的粗暴行径受到了惊吓。

“你想杀人?”

话一出口,她就收获了一个讥讽的眼神。

“你不也是吗?”连乐生扔给她一副手套。

“过来把她搬到厕所去放血,这一个就由你来动手,小心别留下指纹。”

她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又给出了新的指示。

“待会儿回去,记得用地上那小子的手机点一份一样的外卖。”

“做什么?”

这个疑问再次引来了连乐生的嘲笑。

“男人和女人杀人的手段怎么会一样呢?你以为光凭你那漏洞百出的计划就能把杀人罪嫁祸到你老公头上了吗?”

孔萱脸色有些难看,刚才她把自己的计划和对方说了之后,他就是这样的态度。

21

原本在孔萱的计划里。

她会先设置闹钟叫醒于天睿,让他看到时间,等他睡回去之后,再把他手机的时间调慢半个小时。

等第二个闹钟响起,于天睿发现自己的时间比别人慢了 30 分钟之后,自然会认为一开始看到的时间也是慢了的。

如果她在第一个闹钟之后立刻杀人离开,并很快出现在其他地方,那么他的证词就是她的不在场证明。

就算不在场证明不成立,在外人看来,柴俊是她宁可离婚也要和他在一起的情人,却是背叛于天睿,给他戴绿帽的第三者。

同为嫌疑人的情况下,他的杀人动机也远比自己要大得多。更何况她还伪造了现场和凶器。

就算最后和他一起下地狱,她也是愿意的。

但是连乐生却在她的计划之上想到了更为复杂的第二个计划——用一个杀人案来掩盖另一个杀人案。

杀死赵筱芳后,她的计划继续进行。

连乐生穿上了于天睿的外套,对着失去意识的柴俊一阵拳打脚踢之后才杀了他。

而她留在现场,等待于天睿醒来。

他们为他准备好了一切。沾着他指纹的凶器和染血的衣服是物证,来送外卖的连乐生是人证,孔萱是死里逃生的第二个受害者。为了让一切看起来更可信,连乐生还在她身上留下了许多被家暴的痕迹。

当一个人醒来后先是发现自己身处凶杀现场,又意识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差,肯定会觉得不对劲,很难不去多想自己是不是落入了陷阱。继而就会想到在如此不利于自己的局面下,报警之后可能会面临的后果。

那么他还会选择报警吗?

连乐生相信,至少在这个晚上,于天睿是不敢报警的。而他一旦试图瞒天过海,之后的所作所为都会加深警方对他的怀疑。

连乐生计划将赵筱芳的尸体运走之后,再报警举报看到了家暴案件,警察一来自然会发现柴俊的尸体。

又有谁会想到杀死柴俊的凶手竟然是一个与他素昧平生的人呢?

而楼里发生了凶杀案,有几个住客搬走就显得再正常不过了,尤其是赵筱芳这样不断更换住处和联系方式的女骗子,没有人会在意她的失踪。

“只要你占据舆论的制高点,没有人会怀疑到你身上,记住,你是个家暴受害者。”

她点头。

孔萱不得不承认,连乐生的计划比自己的听起来要可靠的多。

可是他们都错估了一个女人在面对自己爱了十几年的男人时,会有多么容易心软。

孔萱的倒戈,迫使连乐生不得不临时改变自己的计划,带走柴俊的尸体,伪造他杀死赵筱芳后畏罪潜逃的假象。

因此不可避免地使计划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22

在连乐生落网后我见过他一面,他的表情挺平静的,只是问我。

“你是在什么时候看穿我的计划的?”

我没想到他一上来会先问这个,瞟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警察,想了想还是说。

“我没有看穿你的计划。你前面猜的都没错,我看到阿俊的尸体之后确实不敢报警,但你太不了解孔萱了,她是一个把爱情当作全部生命意义的人。”

所以我不需要在一开始就想通他们所有的计划。我需要做的只是让孔萱站到我这一边。

当我看到保温袋里面的“恐吓”,不是给我而是给孔萱的,我就猜那晚一定出了什么变故。

“从这个方向去想,结合那巧合得过分的两杯奶茶、两具尸体,交换杀人也就属于合理猜测了。”

或许是我的态度让连乐生感觉到自己引以为豪的杀人计划受到了侮辱,直到这时他才展露出了明确的敌意。

“说到底,是你害死了自己的表弟,把自己的老婆送进了监狱,而你居然都毫不内疚吗?”

面对他的讽刺,我也不甘示弱地嗤笑一声,嘲道。

“真奇怪,想杀柴俊的是孔萱,而你帮她杀了人,却要反过来指责我无情吗?”

“呸!”

连乐生往地上呸了呸,做出一副嫌恶的样子来。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虚伪的人。你们的笑都是一样的做作、恶心。”

他说的是赵筱芳,但我可不愿意和一个女骗子相提并论,脸色一下子也冷了下来,只是还没说话,他又接着说。

“你根本就不爱她。”

“我劝过她不要相信你的。可惜她非但没听,还把我给拖下水了。”

他这一句接一句的,完全没有给我反驳的机会,真是让人恼火。

我哼了一声。

“我是她的丈夫,而你不过是个杀人犯,她相信我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谁料他却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突然身子前倾声音压低,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

“我知道你一向把自己的虚伪归咎于妻子常年偏执的掌控欲中,但你有没有想过,她正是因为看穿了你的虚伪、你的虚情假意,才会在和你的婚姻里陷入不安而疯狂的试探呢?”

放屁!

一股怒火乍然而起,我拍着桌子反呛他。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连乐生。你是一个杀人犯,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呢?”

眼见着冲突就要升级,一边的警察立刻过来阻拦。我重新平复好心情,轻声笑了一下。

“就算你说的是对的,可一个守法的人渣和一个杀人分尸的所谓痴情人,你觉得究竟哪一个更值得原谅呢?”

此时警察已经准备把他押回去了,连乐生只能扭着头留下最后的怨毒。

“于天睿,你们这种把虚情假意当作武器的人,最终也一定会因为别人付出的真情实意自取灭亡的。”

我才懒得理会他的败犬之吠,心情颇好地对着他的背影怼了回去。

“要死的是你才对,你马上就要被判死刑了,还是留着心思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23

几个月后,赵筱芳和柴俊的案子都结案了。

连乐生死刑,孔萱无期。

在孔萱被收监前我去探视了一次。她没有了精致的资本,缺少保养的脸上显得黯淡无光。

“我现在一定好难看了。”

她勾着头发试图遮住自己,我出声拦住了她。

“人都是会变老、变丑的。”

“那你还会爱我吗?”

她期盼的目光落到我脸上,我没说话。

孔萱见此,突然捂住自己的肚子露出了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

“天睿,我没怀孕,之前你说这是我们相爱证明,可它根本不存在。”

我对她露出了一个笑,语气温柔而充满讽刺。

“我们曾经有的,是你把他打掉了。”

她的眼神一下子又变得心虚闪躲起来。

“那个时候我以为你不会那么看重孩子的……而且,我不是不想生,只是想晚一点而已!我妈四十岁才生的我,我不过是想等到 35 岁不行吗?”

她自欺欺人的样子让我觉得可笑。

“究竟是等还是怕,你心里比我更清楚。你姐姐产后抑郁跳楼死了,你就怕我也会在你怀孕的时候出轨对吗?”


“你什么意思?”她掐紧了手心,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孔萱,猜疑带来的恐惧如附骨之疽,你早就没救了。”

我哼笑两声摇摇头,继而又收敛了表情盯住了她的眼睛。

“我确实不在乎孩子,但我妈是真的在乎。她以为是自己冲撞了你,才让你流产了,对着菩萨磕头磕到脑溢血……”

“那是她迷信!”

我说到一半她就打断了我。但我还是要说。

“你们家都是知识分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妈一个农村老太太,你不想和她来往也没关系,我都答应了,但不管怎么说,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就不能容忍你害死了她还要在背后诋毁她。”

孔萱一听,立刻对我怒目而视。

“你当初还不是哄得好听?现在又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孝子?你只是在给自己的变心找借口!你们男人都是这样!”

“随你怎么说吧。”

她从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每一次发生矛盾如果我不低头那就是不爱她。

可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证明自己爱她了。

“于天睿,你有现在的一切还不是靠着我家?你和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反悔吗?我爸妈知道了不会让你好过的。”

她攥着拳头,像捏住了自己最后的底气。但我早已看穿了她的虚张声势。

“萱萱,无论如何你都要在里面呆几十年了,你的父母能等你吗?你不想他们死的时候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吧?”

我说完这话,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哑了火。像垂死的海鸥低下头去沉默了许久,才极轻地说了一句。

“照顾好我爸妈。”

既然她已经妥协了。我也不会吝于给出自己的承诺。

“当然,我会像照顾自己亲生父母一样照顾他们的。”

“我怎么能相信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中褪去了往日为爱疯狂的偏执,平静冷漠之下压抑隐忍着那夜杀人放血的狠决。

奇怪的。我觉得……赏心悦目。

“你只能相信我了。”我笑着说。

24

我是从小村子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走到县城,走到省城,走到一线大城市。

从我走出来的那一天起,我就不会允许自己再回去。

孔萱的父亲有名望、有能力、有资源。起初,有这么一个导师,我已经觉得很幸运了。

可是后来我知道了一句话。

读书是改变命运最重要的本钱,婚姻则是阶级跃迁最直接的途径。

孔萱是我理想中的妻子。

美丽、大方,出身良好,既能满足男人的虚荣,又能作为事业的助力。尽管有点小脾气,但依然瑕不掩瑜。

虽然一开始是带着目的接近,但我曾经确实是爱过她的。

直到她因为恐惧打掉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我妈一个从没出过县城的小老太太,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操着一口谁也听不懂的家乡话,坐了一天一夜的车只为了赶来为自己的儿媳妇做补汤。

面对的却是孔萱父母对她冲撞了自己女儿的指责。

我永远无法忘记当我无意中得知那个孩子是孔萱自己打掉的那一刻,她单纯无辜地哭泣着的脸,突然就让我觉得恶心了起来。

我曾以为婚姻就是利益羁绊,各取所需。

她给我我不具备的关系背景,我给她她想要的纵容宠爱。

我坚信自己能做到守身如玉,也能接受她无休止的盘问试探。

可是后来,我却开始怀疑没有信任和尊重的婚姻真的能走到最后吗?

又或许,这只是我给自己的借口。

但我知道,我已经厌烦了这一切。

25

我摘下了婚戒。

这一次,没有人陪我喝酒。

现在的我有名声,有前途。

俗话说“人到中年三大喜,升官、发财、换老婆”,我想我也算占全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不开心。

我喝得很醉,好像有人跟我搭讪,被我挥着手赶走了。

我独自行走在夜色中。

迎面走来了一个穿着土气的大妈,她低着头,怀里似乎揣着个铁碗。

可能是个乞丐吧。

我下意识地想避开她,她却不由分说地冲向了我。

我终于看清了她揣着的东西,不是用来乞讨的,而是用来杀人的。

刀刃一次又一次地从我的腹腔进进出出。

她刺的每一刀,都在尖锐地哭泣着。

别人听不懂她说的方言,但我听懂了。

她说。

“把阿俊还给我!还给我!”

我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和生命都随着刀刃的进出急速流逝着。

渐渐地丧失了意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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