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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递员、装修工、服务员:“打三份工还债小伙”的246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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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目新闻记者 杨锦英

“心里舒服了,可以回家过个好年。接下来还是想回现在南通老家自己做点小本生意,慢慢来吧。”1月18日,33岁的江苏小伙陈伟告诉极目新闻记者。

2021年4月,陈伟在南京的水果店因亏损关店,他欠下了一部分会员的充值费用约8万元。为了尽快还清钱款,他回到老家南通,连续8个多月每天打三份工。每个月15日,他来南京向部分顾客还钱。

今年1月16日,是陈伟的最后一次还款的日子,这一天他还了29家会员共8734元。

最后一笔钱还完,他终于“无债一身轻”。

欠了顾客8万元会费

2019年4月,陈伟在南京市栖霞区开了一家“橙果园”水果店。依靠薄利多销,店子受到周边居民的好评,生意红火。陈伟和到店的顾客也打成一片——在他和店员们忙不过来时,还有顾客曾经给他们送饭吃。

有些年纪大的顾客容易忘带钱出门,于是“橙果园”和其他水果店一样推出会员卡制,顾客可以充值200、500或1000元,有人在店里一充就是几千元。但陈伟从不搞活动来招揽会员,“初衷就是为了方便顾客,不搞虚的。”

店子开得顺风顺水,直到新冠肺炎疫情突袭。开门的日子少了,到店卖水果的人少了,房租、人工费和进货成本却一样也没减下来,店里开始不断地亏损。

2021年3月,陈伟在顾客群中通知,自己无力继续经营水果店,将于一个月后闭店,会员卡中还有余额的用户可以私加微信退款。

陈伟仔细地算过,自己一共欠了500多名会员14万余元的会员费。他写了一个账本,按顺序记录下每个会员的姓名和余额,从1号会员开始,逐一给顾客还款,直到手头上的6万元积蓄全部还光。


剩下的8万元欠款怎么办?陈伟决定回家打工赚钱还款。他在群里向顾客致歉,并表示自己一定会回来还钱。但没有多少人相信他的说法,更有甚者恶语相向。

陈伟或许可以一走了之,但他始终没有忘记曾经顾客送来的一餐饭。“客户愿意在你这里充值,就是信任你,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陈伟说。

2021年4月底,陈伟回到老家南通如皋,开始他的打工还钱之路。

每天3份工坚持8个月

回到老家之后,陈伟先是在姑妈的羊肉店里找了一份打杂的工作,但这份工资对还债来说杯水车薪。陈伟四处应聘临时工,可老板们得知他要同时打几份工,纷纷拒绝。花了半个月时间,5月15日左右,他才又找到一份装修公司的工作和一份快递站的工作。

接下来的8个多月,陈伟每天坚持同时打这三份工。早晨5点多醒来,先骑电瓶车到羊肉店帮忙送货,或者在店内收桌子洗碗;上午9点赶到装修公司,做木工、装门锁,还做一些简单的电工;下午5点半又赶到快递站送快递,从6点半忙活到晚上9点半。每两份工作之间的短暂休息时间,陈伟很珍惜,会到附近的面馆吃一碗面。

“一开始特别累,熬不住,后面才慢慢适应了。”陈伟说,“有时候下班回到家,想坐在沙发上歇会儿,结果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澡都没来得及洗。第二天闹钟响了才醒过来,稍微洗漱又赶去上班了。”

除了连轴转的疲倦,陈伟还要克服对工作的陌生感。无论做装修工还是送快递,都是他第一次接触的领域。“看起来都很简单,做起来才知道难。”他感慨。

陈伟第一次刷墙就闹了乌龙,刷子已经上墙,才发现漆没调对。他至今想起来还有些懊悔:“两大桶漆都报废了,我挺内疚的。幸亏我们老板人好,没有怪我,只是让我下次有不懂的及时问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伟对工作越来越上手。每个月少能挣8000多元,多能挣1万多元。还钱计划提上了日程。

“不是要再骗我一笔吧”

每个月的15号是陈伟最放松的日子。他的三份工作都没有休息日,但每到15日他都会请假一天,从南通坐车到南京,给顾客们还款。

为什么选择见面还款?陈伟解释,不少年纪大的顾客没有微信或支付宝,不方便接受转账,所以他宁可自己麻烦一点,也要给每位顾客还上钱。


陈伟和顾客约定在万谷慧商场见面。一开始接到陈伟的电话,顾客们往往不可置信:你不是跑了吗,还回来还钱,不是要再骗我一笔吧?

直到看到陈伟如约出现在商场门前,他们才终于相信,陈伟没有“跑路”。得知他打工还钱的故事,不少顾客竖起大拇指。陈伟打趣道,以前顾客们见到他都是喊“小陈”,还完钱之后都喊“陈老板”。

还有顾客得知陈伟的故事后,不愿收他的钱。一次,得知一对老夫妻不便出门,陈伟便上门还款。双方相谈甚欢,阿姨还将陈伟留下来吃饭。

开饭之前,陈伟从兜里拿出钱款,要还给两位老人。没想到叔叔一看到钱就开始“变脸”,连连摇手说:“你干嘛呢,不要你的钱,再这样你出去啊。”

双方推拉一番,陈伟最终被推了出去。看着紧闭的房门和手里没还出去的钱,他有些哭笑不得。最终,陈伟将钱款放在老夫妻屋外的鞋柜上,回到家之后再给两人打电话告知此事。阿姨十分惊讶,在电话里连连夸他“好孩子,好孩子”。


1月16日,陈伟最后一次来到万谷慧商场还钱,当地媒体也来到现场拍摄。有顾客面对镜头竖起大拇指,为陈伟点赞。过去246天,他坚持每天打三份工,终于完成了对自己的承诺。

还清债回家过个好年

“没想到能受到顾客,还有这么多陌生人的关注和点赞,很开心。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陈伟对极目新闻记者表示。

陈伟受到大众关注,是因为2021年11月的一通报警电话——由于账本上有30多位顾客没有留下电话,无法联系,陈伟给栖霞区迈皋桥警务站打去电话,希望警方可以帮忙寻找这些顾客。此事经南京媒体报道后,受到广泛关注,也有更多媒体联系采访陈伟。


一开始,陈伟并不太愿意接受采访。“上班太忙了没空。”他表示,“而且我家人之前不知道我打工还钱的事情,我不想让他们担心,也担心我家小孩会受到异样的眼光。”

让陈伟没想到的是,自己能得到这么多网友的点赞。在他看来,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他的小孩没受到异样眼光,反而大声夸奖爸爸:“你真棒!”

陈伟的父亲也没想到儿子的行为能获得如潮好评。在这位退伍老兵看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咋还值得电视台上门报道呢?”



不只电视台上门报道,此前陈伟的电话由媒体公开之后,不少网友也致电陈伟,为他送去鼓励,希望提供帮助;还有创业者找到他,想与他合作。陈伟一一婉拒了这些好意。“虽然力量微小,但还是通过自己一点点努力还款。”

得知陈伟的故事,当地政府将他评为 “如皋好人”并奖励3000元,“阿里天天正能量”也给予他5000元奖励。这些奖励都被他用于还款。

1月16日,陈伟终于还清所有的欠款。他长舒一口气,“心里舒服了,回家过个好年。”

1月17日晚,陈伟踏上回南通老家的列车。接下来他打算先辞掉一份工作,另外两份工作做到春节前。他说去年实在太累了,今年想给自己放个假,也好好陪陪家人。之后,他打算在本地做点小生意,慢慢发展。“无论做什么,都还是要坚守诚信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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