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关灯睡觉时，一滴液体滴到手上，抬头一看，天花板竟在滴血！

【本文节选自《迷雾森林：那些无路可退的危险关系》，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引言

半夜，我发现我的女朋友死了。这次是一身白衣倒在血泊里，一颗眼珠子落在地板上，死得津津有味。我一尝，血是甜的，齁甜。「你再尝尝眼珠子，巧克力味儿的。」恋爱一年半，倩文死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我已经麻了。

01

我是一个还算小有名气的网文作家，前年用写作攒下的钱，付了首付，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在父母面前也算挺直了腰杆。

倩文是我的女朋友，恋爱半年后她就搬来与我同住。她千好万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欢装死吓我，美其名曰激发我的创作灵感。但我精神不好一直在吃药，被她一吓，写作时就总分心，为此老和她吵架。

她也不还嘴，只会低头求我别生气。

在书房默默抽了两支烟，终于来了灵感，手刚放上键盘，倩文推开门，探头探脑地进来，怯生生地问：「鹏，你可以陪我回一趟老家吗？」

看看空白的文档，我气不打一处来：「你要干什么？」

我话音未落，她豆大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我妈来消息，外婆走了……」

看她啜泣的样子，我有些心软，但新文刚开了头，需要每天更新，她老家又偏远，实在懒得折腾，我想了一会儿，还是说：「宝贝，我实在抽不出空，你自己回吧。」

「哦……」她低着头，也不说话。

我有些不耐烦，又点了根烟，还没抽呢，她一下把烟从嘴上给我拿掉了。

「你到底要干嘛？」

她努努嘴，挽住我的胳膊：「鹏，我怀孕了。」

「咱们回去见见我爸妈，结婚的事也该谈谈了。」

02

虽说婚姻是坟墓，但人总是要结婚的，何况倩文还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长相带得出去，性格带得回来，现在还怀了我的孩子。

于是，我和倩文动身前往她的老家。飞机转高铁，高铁转大巴，大巴再转小巴，我们终于在出殡前一晚赶到了她家。

山沟里的两层小楼，曾经应该很气派，如今却尽显衰败。前院搭了白色的灵棚，吊着一盏孤灯，奔丧的亲友三三两两在灵柩前烧纸。远看去，仿佛是浓重的黑夜里一张惨白的脸。

我站在人群的外围，听着里面传来女人干瘪的哭声，过了一会儿，倩文的父亲找到我，要我替倩文哭棺，因为倩文有孕在身，不便进灵堂。

我模仿着别人的做法，走到灵柩前跪下，烧了一叠纸钱，又磕了三个头，香蜡纸钱的烟熏得眼睛疼。我揉揉眼睛一抬头，发现倩文的亲戚们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我，好像是在观察我这个准女婿的表现。

我赶紧起身，表情沉重地走到灵柩前鞠了一躬。

哭是哭不出来的，与其说悲伤，我更多的是感到兴奋——毕竟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死人遗容。

倩文的外婆大概七八十岁的样子，除去灰白的脸色，躺在棺椁里的仿佛只是一位安详小憩的老人，并不可怕。

我细细看着，心里琢磨，正好我着手写一本恐怖悬疑小说，这些风俗和见闻可以作为小说素材，吸引猎奇的读者。

从灵堂出来，已是半夜，邻里亲戚走了不少，只留下直系亲属守灵。我是准女婿，自然该守灵，但一路过来，舟车劳顿，实在不想受这份苦。

「陈老师，你远道而来辛苦了，去客房歇下吧。」

「对对对，你先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出殡。」

倩文的父母大概是看出我为难，拉着我的手，让我先休息，态度很是周到。虽然他们黑瘦矮小，与白皙高挑的倩文外表上并不相像，但能看出这一家子性格都比较内敛和善。

倩文和其他女眷同屋，我便独自去客房住下。

03

客房另一栋小楼里，房前屋后都是竹林，十分隐蔽。刚走进房间，一股凉意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抬头是斑驳脱落的墙皮。

房里只有一张木床和一个衣柜。我在厕所简单洗漱后，赶紧钻进了被窝，大夏天的这屋子实在凉爽地过分了。

躺在床上，按惯例睡前要刷会儿手机，却发现这儿信号奇差，什么也刷不出来。

闭上眼准备睡觉，又幽幽地闻到一股霉臭味。农村的房子有霉臭味也很正常，但我对气味比较敏感，这一来，倒有些睡不着了。

越睡不着，越觉得气味浓烈起来。渐渐地，霉臭味变成了腐臭味，就像被一条腐烂的鱼糊住脸，满口满鼻都是黏腻的臭泥。

这下我彻底清醒了，打开灯起床开窗，想透透气，却发现窗户怎么也推不开。我趴下来往床底看，也没有发现死老鼠之类的东西。可是这浓重的臭味却实实在在充斥着口鼻。

睡是没法睡了，我拿出口罩戴上，想着网文的进度，决定写东西转移注意力。

大概是今日所见刺激了灵感，我打开电脑一写就是几千字，再看时间已是凌晨三点。屋外下起了大雨，雨滴打得竹林簌簌地响。

我往窗外一瞟，忽然，一只干枯的手拍打在玻璃上，吓得我「啪」地关了电脑，鼓了鼓勇气再看，才发现是风将竹叶吹贴在窗户上。

心里舒了一口气，伸手关灯准备睡觉。

灯的开关离床有点远，我坐起身够了够，手指刚放到开关上，便感觉指尖一热，下意识缩手一看，手指上是黏稠的红色液体，是血！

我忙抬头往上看。

果然，开关上方的天花板被腥臭的液体洇出一滩红色，像硕大的花朵正缓缓开放。

理性告诉我，可能是有小动物死在天花板夹层上了，但作家的想象力又让我忍不住展开一番联想。我赶紧拿起电脑记录当下的感受和想法，洋洋洒洒三千字后，才想起给倩文打电话。

信号不好，电话一直无法呼出，终于呼出了却没人接，想来她已睡熟。

实在是好奇，我开门去其他房间寻找梯子，想要打开天花板看个究竟，找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找到。

等回到客房，地上已经积了一滩不小的液体，我闻了闻，确认是血。

我准备找个什么桌椅搭起来，爬上去看看，却忽然一股强烈的睡意袭来……

04

「鹏哥，鹏哥？」

我睁开眼，看见倩文担忧的面容。

「鹏哥，你终于醒了。」

我从昏沉的睡眠中清醒，想到昨晚的事，脱口而出：「倩文，这房子天花板在滴血！」

倩文摸了摸我的额头，竟然笑了：「鹏哥你烧坏了吧！这哪有什么血。」

我立马起身，抬头一看，天花板雪白一片，再低头地面也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我昨晚亲眼看见这儿，这儿都是血，不，就算不是血，也是红色的液体。」

倩文摸了摸我的脸：「我看你呀，是写故事走火入魔了。快起来吧。」

「对，得先起床，毕竟外婆出殡，出殡回来我一定要弄清楚。」

倩文皱了皱鼻子，指指窗外：「你看外面，都中午啦，出殡的队伍早回来了，我是来叫你吃午饭的。」

我心里一惊，虽说昨晚睡得晚，可我是定了闹钟的，我素来睡眠浅，也习惯早起，不可能起不来啊。

「我过来摸着你头有点烫，多半是感冒了，所以睡得沉，怕是把噩梦和现实混淆了吧。」

倩文这一说，我想起来以前抑郁加重时，的确发生过分不清现实和臆想的情况，后来遇到倩文，在她的照顾下病情缓和，这半年已经好多了。

「别想了，人啊，吃饭要紧！」

肚子饿得厉害，头也疼，我让倩文把饭端过来吃了，就又睡下了。

05

就这样头疼脑热地在这儿过了几天，我总是能觉察出倩文和她家人觉察不到的现象。我觉得自己现在情绪正常，思维活跃，并不像抑郁症复发产生的幻觉。

倩文父亲请了村里的大师为我看病，大师听完我的症状，撇着嘴说了三个字：「鬼上身。」

倩文父母惊恐万分，急忙寻求解法，大师说需要立即前往某个深山寺庙朝拜，回来再某种药草沐浴七七四九天，改吃斋饭，才可得救。

长辈很是认真，倩文却笑嘻嘻不当一回事，我附和着倩文笑了，心里却并不轻松。我提议还是早些回家，回到之前正常的生活节奏里，自然就好了。

倩文也心疼我，说明日是外婆头七，头七烧完香，明晚便回。

「对了，」倩文替我收拾着行李，忽然转身严肃地说，「我们这儿有个习俗，头七当日逝者的灵魂要回生前待过的地方『取脚印』，所以屋外不可挡路，屋内不能留人。明天你就和我们去亲戚家里坐坐吧。」

我点头答应，最后一天了，我肯定规规矩矩的。

结果，第二天下午，我们刚要离开，我忽然想起电脑还在客房。倩文父母守旧不敢回家，也不让倩文回家，我只好独自回去取电脑。

离房屋越近，心里越害怕，越害怕却越好奇，好奇会不会撞见回来『取脚印』的魂魄。

我小心翼翼贴着墙走回客房，生怕挡住了倩文外婆的路。

从床上找到电脑，装进包里，拉上拉链，提起背包，退出房门，一切都还正常，直到我关门的瞬间——

就在房门关上的半秒钟，我瞥见窗外贴着一张熟悉的灰白色的脸！

心脏咚咚咚地狂跳，我愣在门口呆若木鸡，手还搭在门把上，手心全是汗。

呆了几秒钟，或者几分钟，我自己也分不清了，终究还是好奇战胜了恐惧——我缓缓扭动门把，慢慢推开门，那张脸再次一点一点显现全貌。

灰白的脸上黑色的皱纹如沟壑纵横，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想要放声大叫，声音却堵在喉咙里，什么也喊不出来，我用力掐了掐大腿。

疼！疼得我身体一颤。

这时候，我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怪异的叫声，「哈咳咳哈咳咳」，就像年久失修的机器忽然转动。我从指缝里，看见那灰白的脸露出一种古怪的笑，耷拉着的嘴角像是被人提起来一般，突兀地翘起来，没有节奏地抽动着，泛黄的舌头从嘴里掉出来，流下黏稠的唾液。

我定了定神，见脚边有一根木棍，犹疑着慢慢蹲下去，背着手捡起木棍，再一抬眼，却发现那鬼不见了。

06

再重的好奇心，也抵不过亲眼见到死人复活，不，见鬼的恐惧。

夏日傍晚，夕阳余晖撒在身上，我浑身是汗，却冷得发抖。我跑回倩文身边，感受到活人的体温，才后知后觉有种重回阳间的感觉。

晚上还要赶飞机，没空多说，但直到上了飞机，我才缓过来，跟倩文讲起见鬼的事。可倩文却不以为意，说我是压力大产生幻觉了。

这些天来积压的情绪终于在她敷衍回答的刺激下，爆发了。

「你他妈除了傻笑还会干什么！」我在飞机上吼她。

倩文受了惊吓缩到一角。空姐过来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摇摇头，试探着靠在了我肩头：「鹏哥，那天家里来的大师说，身上有小鬼附身，到了陌生地方就容易看见不干净的东西。等我们回家休整几天，就没事了。你这些年，全靠自己的才华白手起家，那么多困难都挺过来了，小鬼算什么呢。」

听了这话，我上头的脾气就缓了下来，沉下来一想，觉得小鬼附身倒也说得通。

幼时家贫，父母又不支持我写作，后来我日更一万，三年不断更，终于熬出了头，父母却反过来吸血要钱，我果断和他们断了往来。只是独自打拼形成的孤僻性格，带来副作用——抑郁症。

我总怀疑，一个内心强大的人怎么会得这种心病？现在想来，或许早早地就有小鬼附身，我的人生才诸多不顺，不然凭我的能力，早就该成为白金大神。

回到家已是后半夜，对于我买红眼航班这件事，倩文没有一点怨言，还把温水端到我面前，提醒我吃药。

「算了，今天不吃了。」

抗抑郁的药断断续续吃了几年，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不如想法子把小鬼赶走，斩草除根。

07

翌日醒来，倩文已经做好了早午饭，摆好碗筷，等着我吃饭。

「鹏，先吃药吧。」

我看着熟悉的药片，胃里直犯恶心：「不想吃药了，你把你们村那个大师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吧。」

倩文有些担心：「自己停药不太好，鹏哥，咱们还是把药吃了吧。」

「我心里有数，我说的话你照办就是。」

吃完饭，我立马联系了大师，问还有什么驱小鬼的法子。大师说他可以替我去山里老庙跑一趟，替我求个辟邪的佛珠，戴上之后便可驱鬼扫魔。

虽然花了重金，但找到了解决办法，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下午女友去上班，我开始整理手边的素材，准备把近日经历的一切，写进新的恐怖悬疑小说里。

由于有亲身体验，写起来可谓落笔生花，文如泉涌。手在键盘一放，便一口气写了七八千字，直到尿急才停。

停下来我才觉察，屋子里窸窸窣窣的，好像有人讲话。

我打开门，屋外没有人。打开窗，窗外也没有声音。说话声就是在屋里。

我静下来，听到一个男人哑着嗓子说：「马桶里，一只枯瘦的手从下面伸出……」

确认屋里除了我没有别人，这沙哑的声音传进耳朵，我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仔细辨认着声音的方向，忽然间——「啊！！！！」

低沉的男声变成女人尖利的叫声，我顿时毛骨悚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倒在地上，我才发现茶几下面有个智能音箱，声音是从这里传来。这个傻叉音箱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指令，自顾自地讲了半天鬼故事。

08

佛珠还未拿到，在家的这些天，我并没有回归原以为的平静生活。

智能音箱也好，忽然坏掉的浴室灯泡也罢，家里总是会发生一些蹊跷事，虽然仔细追究起来都没什么，但我总是忍不住多想。

这种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的状态，让我无法安心写作。新的作品写不出来，原来的网文更写不下去。哪怕更新了，一看评论却是骂声一片。每晚想到此事，我就焦虑难眠。

焦躁不安地等待了好几天，终于收到了大师求来的佛珠。戴上佛珠当晚，长久的焦虑一扫而空，我竟然吃得香睡得好，一觉睡了十八个小时，起来神清气爽。

大师说，戴上此物夜晚去野外一试，如若一切正常，就可确定驱鬼成功了。

女友不放心我一个人出去，硬是带着防狼电棍要保护我，我俩一同去了郊外的树林。

好在是个月圆之夜，树林里没有想象中那么黑暗，隐约还是能看见路。

作为男人，我自然要将女友护在身后，女友一紧张就话多，我应付着与她说话壮胆。

「鹏哥，明天早上我们吃什么啊？中午又吃什么？对了，你的新书怎么样了啊……」

「嗯嗯，都行，还好，不错，挺好……」

这样说着，我们以极慢的速度向树林深处走去。大概二十分钟后，我走到小路的尽头，面前是一棵一抱粗的大树。

「没有异常，太好了！」我压低嗓子，却压不住兴奋，跳着转身拉住倩文，「这个佛珠真的灵光，倩文，你们那个大师挺厉害啊，倩文？」

倩文木讷地呆立着，电棍和手电和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我疑惑地拍拍她的脸，不料，她指着前方尖叫起来：「啊——！」

短促尖利的叫声让我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我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什么也没有。正要恼火，倩文扯了扯我的衣角，用蚊子般的声音说：「后面，树后面……」

我捡起地上的手电，照向树干，忽然间，手电的光束里，一张灰白的脸从树后出现！

是鬼！我一瞬间感觉到有千百只蚂蚁从头顶往背心爬，张开嘴却吸不进空气，眼前渐渐地变成一片空白，倩文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昏了过去。

09

在房间里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白天。

倩文忧心忡忡地告诉我，我昨晚是惊恐症发作，医生开了新的药，要我坚持服用。

「你放屁！我不是惊恐症，我是见鬼了，你也看到了啊！」

「是，」倩文咬着嘴唇，五官拧在一起，「但是……万一我也看错了呢。」

「不可能，不可能！」我大叫着。

倩文被我的态度吓坏了，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直到我冷静下来，才坐到我身边：「鹏哥，还是继续吃药吧。起码……可以不那么容易动气……」

我喘着粗气，心脏像要跳出来一般，为了缓解心脏的不适，还是吃了药。

在倩文的督促下，我恢复服药，情绪虽比之前稳定了，却整天打不起精神。

我躺在床上，心里想要工作，身体却无法行动，只是一条接一条反复刷着短视频，让自己沉溺在短暂的瞬时快乐之中。

都说血浓于水，可我的父母从来只会索取，对我的苦楚漠不关心。又说在外靠朋友，可我几年前认识的兄弟，却在各自发达后离我而去。就连往常每日催稿的编辑，也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找过我。大概是手上有了更得力的作者吧。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我还有倩文。

10

一年多以前，我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作家。

在一场拼盘签售会上，我认识了倩文。她对我一本冷门推理小说赞不绝口。从未被人如此表扬过的我，脑子一热，问她要了联系方式，说有新书再寄给她。

后来自然而然地，我们谈起了恋爱。

半年后，她搬来与我同住。相处在一起，难免有摩擦，我发脾气动过几次手，她却绝不像别的女人那样斤斤计较，反而体谅我的不易。

命运让我出生在一个穷苦家庭，我却靠自己的才华拼出了一套房，和一个贤惠体贴的女朋友，我们即将步入婚姻，还将拥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倩文主动辞职全心全意地照顾我，我的精神状况逐渐好转。倩文这才告诉我，因为工作交接，她需要出差几天。

正好这时，我收到了马闯的婚礼请柬。

马闯是我刚开始写网文时认识的朋友，因为他出身也不好，当时我们聊得挺投机。后来他成了拆二代，我们的关系就渐渐淡了。但毕竟曾经是好友，结婚大事，我还是决定去一趟，沾沾喜气，顺便取取经。

比较可惜的是倩文不在身边，有她在，马闯怎么都会高看我一眼。

婚礼当天，宴会厅门口人头攒动，我早上忘了吃药，人一多心脏又开始难受。我赶紧低头把红包递给迎宾，快速闪了进去。

我找到自己的名牌落座，和宾客一起等待新人出场。

等了好一会儿，大厅响起了婚礼进行曲，我伸长脖子往舞台望去，新娘正款款走上台。

看背影，应该是个美人。

音乐结束，马闯掀开新娘的头纱，我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马闯的新娘，竟然是倩文！

11

倩文跟我说她出差几天，却出现在了马闯的婚礼上，甚至还当了别人的新娘！

这简直太荒谬了！

我立马上台拉住倩文的手，质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马闯将我一把推开，反问道：「陈鹏你怎么回事，闹我的婚？」

我把张倩文揽在怀里：「这是我女朋友，张倩文！」

「放屁！这是我老婆，吴晓雪！」马闯晃动着肥胖的身体：「你喝多了吧！」

我试图靠近倩文，却被马闯一掌推翻在地。

来不及理清大脑里凌乱的思路，我捉住马闯的领口，和他扭打起来。我的体型不占优势，很快就被马闯打得头破血流，底下的宾客也乱成一团。

而我原本温柔体贴的女友倩文，却只是站在一旁，冷冰冰地看着我。从她的眼神里，我读不出情绪，只觉得这个我朝夕相处的女人忽然变得好陌生。

半晌，倩文终于冷静开口道：「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就跟我来。」

说着她兀自离开了舞台向门外走去。

我赶紧起身跟上她，马闯也紧跟在我身后追了出来。

倩文坐在敞篷婚车的驾驶座，按了按喇叭。

「我们俩大男人呢，没事的。」马闯同亲友打了个招呼，坐上了车，还冲我招手：「你不是有种么？上来啊！」

我不再犹豫了，也拨开人群跟了上去。

我以为，这趟婚礼之行是去去就回。

没想到，却是有去无回。

12

倩文将我们带到了郊区公园。正午时分，公园里别说人，鸟都没有一只。

车子停在一片望不到边的湖水前，倩文走到岸边，指了指远处的湖心岛。

「答案，就在那里。」

半个小时无言的车程，我的耐心已被消磨殆尽，抬手就给了倩文一巴掌：「别他妈故弄玄虚了！快说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马闯当即给了我一拳：「陈鹏你别太过分，好好听她说。」

倩文解开岸边的木船，轻巧地跳了上去。

我和马闯不会水，站在岸边有些迟疑，但看见船头有救生衣，于是穿上救生衣上了船。

倩文坐在船头，我和马闯在后面划桨。

阳光下，马闯的金表闪烁着奇异的光。注意到我的眼神，马闯挽起袖口，有些得意地说：「喜欢？我可以送你啊。但是晓雪不行，晓雪已经是我的老婆了。」

我攥紧了拳头暗暗后悔，当年为什么要把这种人当作好兄弟。

「老婆？请问你们领证了吗？倩文是我的未婚妻，而且她肚子里还怀着我陈鹏的孩子！」

我话一出口，马闯怔住了，他张嘴看向倩文：「晓雪，他什么意思？我们说好办了婚礼就领证啊。」

倩文突然大笑起来，那放肆又冷酷的表情，和我熟悉的张倩文判若两人。

「你到底是谁？是张倩文还是吴晓雪？」

「我不是倩文，也不是晓雪。」她慢慢站起来，遥望着远处的湖心岛：「没了他，没了家，我什么也不是了。」

「他是谁？」我和马闯几乎同时问出口。

倩文的表情莫名变得柔和起来：「我的青梅竹马，我们约定大学毕业就成婚。可毕业前我父母因为车祸意外离世，那以后我一蹶不振，整日以泪洗面，是他日夜守护我，陪我渡过了最难挨的日子。后来，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始工作，可遇到酒局，我却害怕了。那晚，是他替我去的……」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就问你，这他妈是怎么一回事！」

我打断了倩文，大太阳下，我实在不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听我的女朋友讲她的青梅竹马。

「大作家，别急啊。」倩文从胸口摸出一张照片来。

阳光刺眼，我眯着眼仔细盯着那照片上的脸，觉得十分熟悉。

「你们还记得这个人吗？」

我和马闯对看了一眼，想起了两年前的一件小事。

13

两年前，我挣到了人生中第一笔大钱，请马闯吃饭。见了面我才知道，他已经摇身一变，从爱看网文的肥宅，成了豪车傍身的有钱人。

毕竟那时，我刚从赤贫状态中挣脱，不想太寒碜，于是特意买了一双牌子货的鞋撑场面。

我俩喝醉了，在楼梯间遇见个倒地男人，和我穿着同款鞋。我一眼识出那双鞋是假的。

为了让马闯注意到我脚上的牌子货，我轻轻踢了一下醉鬼的鞋子，告诉马闯：「这兄弟穿的假货，这个牌子我熟得很。」

谁知道，轻轻一踢，这人就从楼梯上滑了下去，翻了个跟头，到楼梯拐弯处躺着了。

我连忙上前查看，那个男的一声不吭，扭曲身体躺在地上，喝多了仿佛睡着一般。细看才发现，他手脚正在轻微抽搐。

我怕他出事，问马闯要不要帮忙把他抬到酒吧去。

马闯瞥了一眼地上的男人，掸了掸烟灰说：「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没本事就不该一个人出来喝酒。现在又不是冬天，在这儿睡一晚也冻不死他。」

我心想：也是，醉成这样都没有朋友照顾，可见不是什么好人。

后来看新闻，我才知道，那个醉鬼当晚就死了。

再后来，我将这段经历作为杀人手法写进了一本悬疑推理小说中，又正是因为那本书，倩文和我才成了恋人。

想到这里，我忽然汗毛直立：「那个醉鬼……莫非是……！」

「是，那个摔死的男人，就是我的青梅竹马，原本他才是我的未婚夫。」

倩文捧着照片，脸上像是在笑，却又在流泪。

「他就是你们合谋害死的！」倩文猛地转头对我和马闯吼道：「你们就是杀害他的凶手！」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别乱扣罪名！法制社会说话要讲证据的！」

倩文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放了一段录音，音频里马闯这个蠢货竟将此事当八卦一样讲了出来。

我咬牙切齿地看了马闯一眼，他一脸无辜地耸耸肩，说：「这是我喝醉了说的，不当真。就算是真的，也跟我没有关系啊，是陈鹏把他绊倒的，我都看到了。」

倩文瞪大眼睛，指着我的鼻子：「从发现小说情节，到设计接近你，又通过你认识马闯，我才终于亲耳听到真相。这一年多我想过无数方法了结你，可是我不甘心，我不能让你死得太痛快！」

「太痛快？」我这才后知后觉，联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发生在我身上的怪事。

「没错。签售会的相遇，老家的父母、死而复生的鬼魂、天花板的血迹，包括你的惊恐症，都是我安排的。」她说着得意洋洋地转了个身：「对了，因为你的精神问题，所以我联系编辑把你的小说版权全部签到我名下了。」

「你！」听到这里，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抓着她的衣领，将她一把推倒在床头。

随着我的动作，木船剧烈地晃动起来。我看着深不见底的湖面，忽然感到一丝恐慌，我大喊：「马闯，往回划！」

「来不及了！」张倩文狞笑着从身后抽出一个软塞，船板露出一个大洞，湖水疯狂涌进船里。

我脱了衣服去堵，却无济于事，不一会儿，水就没过了小腿。

张倩文在船上装了屏蔽器，我和马闯的手机都没有信号，四周也不见人影。我只能哭着乞求张倩文看在肚里孩子的份上想想办法。

「孩子？孩子也是假的，我怎么会怀上你的孩子呢？」张倩文表情不屑，她看了看时间，将手机扔进了湖里：「这是个活水湖，马上就要涨潮了。他的骨灰就撒在这片湖水里，看，多美啊！」

船板开始下沉，我和马闯跳下船，靠着救生衣的浮力，试图往岸边游，但终究还是徒劳。

我们精疲力竭，最后只能像塑料鸭子一般勉强浮在水面。

不久，我发现马闯明显开始下沉，我才明白——这个救生衣必定也被动过手脚，根本无法承受成年男性的体重。

见马闯已经疲乏，张倩文果断从衣服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进马闯的脖颈。

血喷溅出来，马闯在血水之中渐渐沉底，我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筋。

「救我，救我啊，倩文！」我声嘶力竭地求救，祈祷她能回心转意。

倩文闻声游到我身旁，将沾满鲜血的匕首对准我，恶狠狠地说道：「陈鹏，你知道吗，我是个心软的人，如果这一年你但凡对我好一点，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没有一秒犹豫，她挥舞匕首向我扑来。

在温暖的湖水中，我感到一股奇异的凉意从脖颈传遍全身。我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冷，极致的冷。

「我这辈子早就上不了岸了，你们下来陪葬吧。」

在昏迷之前，我看到她最终将刀口朝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