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钞2万亿，生娃5000万！知名经济学家任泽平说对了什么？

冰川思想库研究员 | 张明扬

经济学界“第一网红”任泽平昨天又刷屏了，还大言不惭地用了《解决生育的办法找到了——中国生育报告》这样一个惊悚的标题，大有“泽平不出，如苍生何”的味道。

01

这份报告中槽点很多，比如：央行多印2万亿，10年多生5000万；一定要抓住75-85年还能生的时间窗口，抓紧出台鼓励生育基金，再不出台就晚了，不要指望90后00后。

前一点得罪了惧怕通货膨胀的公众，后一点则冒犯了身心俱疲的中年人群体，总之，这份报告引发了不少群体的怨气。

图/微博截图

但撇去这些槽点，你可能会发现，这份报告的核心，其实就是成立生育基金，用真金白银鼓励生育。

这有错么？

02

有错没错，归根到底，要看你怎么看待鼓励生育这个问题。

坦白地说，很多人在这个问题上遮遮掩掩。其实你只要诚实地回答：你会否认为中国目前的人口生育率过低，需要鼓励生育？

如果你不认为，OK，任泽平这份报告就是一无是处。

图/视觉中国

当然，“你不认为”的理由可以有很多，比如女性主义立场，要把生育决断权交给女性本人；比如自由主义立场，要让个人来决断生育，国家应尽量少干涉，哪怕是以鼓励。

这些立场我都不反对，事实上，我并没有看到可以充分说服我的论据：即一个少子化的社会，人们生活就会显得“更不幸福”。

但是，我在这里想讨论的是，如果你真心支持鼓励生育，认同中国需要解决少子化和老龄化问题，任泽平这篇报告的核心观念——成立生育基金，真的一无是处吗？

毕竟，哪怕是不支持提高生育率的人也应当承认这样一个事实：中国目前生育率低下的重要原因之一是，生养孩子成本太高，影响到了家庭的生活质量。

03

关于用真金白银鼓励生育，我也很能理解质疑者的想法，他们的核心观念无非是：中国的宏观税负已经不低了，我们怎么能以鼓励生育的名义，支持增税呢？

从某种意义上，他们说的没错。即使是任泽平版本中“印2万亿”，表面上虽然不是增税，但实则是一种铸币税和通货膨胀税，是将生育福利的成本向全民摊派，这应当属于经济学常识，恕我不展开了。

这种说法是从现代财政学的理念出发。但是，现代财政学除了税收一端，也同样关注支出，不可否认的是，公共支出越来越偏民生，偏福利，同样是现代社会的大趋势。

难道，你支持公共支出一直偏向基础设施和“吃饭财政”吗？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从全球范围内，公共支出越来越注重民生，越来越注重生育福利，也在“常识”的逻辑中。

更重要的是，即使不考虑提振生育率这个“功利性”目的，难道我们就不应该重视生育福利了么？

长久以来，中国生育福利不充分一直是国内舆论关注的重点，很多地方连公立托儿所和幼儿园都配备不足，总体上看，中国的生育福利，与发达国家的差距很大。

无论在私下发言还是公共舆论中，我分明记得，大部分人对发达国家完备的生育福利都是心向往之。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作为一名有较完备知识体系的知识分子，动辄去反对中国增加生育福利，是什么逻辑？

没错，即使在发达国家，有了这么多完美的生育福利，生育率也在低水平徘徊，但是，这不是更加说明，“生育福利”也是现代社会的基本福利和基本权利之一，本就和促进生育的诉求不能完全挂钩。

如果你不认同生育福利算是“基本福利”，我只能说，你在中国待得太久，以至于忽视了世界大势，误以为生育福利是一个多么特别的福利。

从这个角度出发，我甚至可以武断的说，反对生育福利的观点，也应该反对一切现代社会的基本福利，因为福利本就是来自税收。

04

任泽平在报告中说，多印2万亿，不增加老百姓的负担。如以上所说，作为铸币税和通胀税，印钞不增加负担是不可能的，任泽平这样说显然有违常识。

图/图虫创意

真问题是，鼓励生育就必然要真金白金，这笔额外的支出让谁来“负担”？

但从这个“真问题”而言，我同意任泽平的基本理念：鼓励生育的额外福利支出，只能由全民来承担。

这个表述可以是全民基本福利，也可以是“单身税”，但其实质是一样的。

在我们的过往实践中，生育成本事实上是由国家、家庭、女性和企业这四者共同承担的。

现在迫在眉睫的问题是：后三者，也就是家庭、女性和企业承担的成本过多，而国家承担的不足。国家承担的形式，主要就是生育福利，其实质就是全民承担。

在生育问题上，家庭和女性所背负的压力，现在越来越为社会所承认，但是，企业在这其中的压力却被忽视了。

现在很多鼓励生育政策的缺憾恰恰是，将生育成本从家庭和女性转嫁到企业身上，而这些成本本应更多由国家（全民）来承担。

打个比方，当下有很多保护怀孕女员工的政策，但在实践中，等同于将生育成本转嫁到企业身上。怀孕女员工的劳动效率损失，包括在家休息，晚到早退，这些本身都是应该的，但是，最后全然都成了企业的“成本”。

如此一来，育龄女性的就业环境必然处于重重压力之下，就业歧视也在所难免。与其用法律的方法“惩罚”，不如用怀孕补贴和减税的方式，“鼓励”企业雇佣育龄女性。

也许会有人说，企业承担生育成本是社会责任，这话说得倒是轻巧，如果在一个只有几名员工的小微企业，一名女员工怀孕对这个企业的运营将造成多大的困难？

在这种处境下，你谈道德也好，谈法律也好，都不解决实际问题。

但是，从另一个层面来说，你让家庭和女员工承担这部分生育成本，比如大幅减薪甚至停薪留职，更是大错特错。

能承担这部分成本的，只有全民。让未生育的补贴生育的。

05

大幅提升生育福利，当然指向的是公共支出增加。但是，在中国的语境下，也未必全然指向增税和印钞。

毕竟，中国庞大的基础建设支出可能只是权宜之计，从长远来说，教育和生育等民生需求占财政总支出的比率也应当逐步提升。

从这个角度出发，更准确的中国式说法是，未来鼓励生育的成本，是由全民和国家（调整支出结构）来承担。

这样的答案，不知道反对者满不满意？

不生育是每个人的自由，这没有错，但生育福利，却是每个人都应当参与承担的，无论你生还是不生。

这是一个全球普遍趋势，如果你不满意，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待在哪里？甚至可以说，待在中国反倒最适合你，因为这里的生育福利目前还不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