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力凡 | 闯进“风暴”的首席舞者

题记：旋转、跳跃、落地......理解它背后的苦，才能赞叹于它的美，舞蹈就是这样一类艺术。

清晨六点，当家人们还在沉睡时，远在北京求学的依力凡已经伴着拉响的起床号开始了正式的一天。四四方方被叠成豆腐块儿的被子安静地置于床尾，快速洗漱后就要开始列队、跑操、喊号子，进入教学楼还要进行撕腰、开肩等雷打不动的基本功训练。

从打基础的芭蕾舞开始学起，民族舞、古典舞、现当代舞，一种不落；编舞、表演、技巧课也被排的满满当当。规律的作息、军事化的管理还有宿舍、食堂、教学楼三点一线的生活串起了依力凡在解放军艺术学院的十年舞蹈求学生涯。这也是依力凡回想起来，最值得的十年。

成为一名舞者的初心总是各有不同，有的是源于家庭的承袭；有的是被动挖掘出的天赋使然，又或者是铭刻在骨子里天生的热爱。在问及这一话题前，我在心里暗暗埋藏了几个“标准答案”。

但依力凡给出的答案却有种情理之内意料之外的惊喜感——既是因为感兴趣，同样也是为了摆脱“写作业”的魔咒。

依力凡出生在新疆巴州和静县，父母为他取名“依力凡”，意为知识的源泉。作为知识分子的父母在为他取名时，似乎就已在名字的寓意中暗含了对他的期待——学习知识，成人成才。

但现实中的依力凡却与其名背道而驰，从小就顽皮的他并不爱学习，更别提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前写作业。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好动的性子，楼下的歌舞团很快吸引了他，与舞蹈的奇妙缘分也就此展开。

早饭之际，听着楼下乌兰牧骑歌舞团练早功的声音、被母亲送去上学前多张望的那几眼，儿时的依力凡在对这种“每天上班就是唱歌跳舞”的生活充满向往的同时，也被学校中成绩不理想，天天都要写作业的现实所困扰。

不仅仅是来自歌舞团的影响，生于歌舞之乡——新疆的依力凡更是经常被父母带去参加亲朋好友的婚礼宴席。一听到音乐声响起，他就忍不住加入舞蹈的队列，随着节奏舞动，在众多目光注视下表演节目也是毫不怯场。

但作业似乎是每个孩子都不想看见的天敌和逃不过的魔咒，对依力凡来说，更是如此。

“天天写作业，天天上学，我可能真的达不到你们想要的那种状态。”在他的多次“摊牌”后，开明的父母也没有勉强他继续。在父母看来，条条大路通罗马，既然读书行不通，那就换一条路走走看吧。

在十几年前的新疆，跳舞，绝对不算是维吾尔族家庭里男孩子人生规划的选择之一。相较于跳舞，父母更希望男孩子去学一门实在的手艺傍身。

“你觉得你能把这个事儿干成，我们就送你去学。”父母充分给予了依力凡对人生选择的权利。也正是这次义无反顾的选择，年仅十岁的依力凡迈入了舞蹈的世界，也找到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

舞蹈就像泥塑

在匠人们手中被一点点地塑造成型

2007年，十岁出头的依力凡来到了离家3000多公里外的北京，开始了在解放军艺术学院正规学习舞蹈的生活。

军艺的生活注定不会是轻松的。

即便是隔着屏幕观看舞者的训练视频，你都能感受到他们在开柔韧时的痛楚。孩子们在老师命令下叫喊“求饶”、带着哭腔喊着数字计时、腰和腿被压成反向的大圆弧，泪水与汗水早已打湿了练功服，但没有哪位老师会心软。

从基本功练起，软开度是每个专业舞者都无法逃避的坎儿，对依力凡来说也不例外。即便再痛再苦，到这时也没有退路了。

“我觉得军艺的老师们太有经验了，也绝对不会有同情心。你说这个腿压下去不对劲，自己可能会受伤，他们绝对不会理你，因为他们太清楚你会不会受伤了。所以在他们手上你绝对安全，绝对最痛，也绝对能够练到老师想练到的那个程度，因为在他们手底下已经出来了太多的学生，他们太知道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对依力凡而言，舞蹈带来的苦痛似乎已经被不用写作业的快乐冲淡了。

“当时，我一股脑就是那个劲儿。我要是从这儿走了，还得回去，还得每天写作业，还得每天被班主任说来说去，每天拿卷子批来批去，我爸妈也并没有因为读不好书就责怪于我。所以我对舞蹈的决心还是很强的，不管以后怎么样，当下我就拼这一口气。”

“我当时已经想好了，我这么一出来，不管多么苦，都不能放弃了，因为我已经跟爸妈承诺了这件事，我就必须得做好。”

这个来自新疆的男孩儿，似乎天生就更与舞台相适配。

在舞台上，从心怀故土身承担当的《英吉沙小子》到《刀锋》中一往无前的骁勇战狼，他可以是一别故土数十年《远·行》的游子，也可以是与佟丽娅共舞家乡、在“风暴中舞蹈”的绅士《小丑》，还可以是在《醒·狮》中崛起的潇洒龙少。

第十届“桃李杯”全国舞蹈比赛少年组金奖、首届全国少数民族舞蹈展演独舞金奖、第十一届中国舞蹈“荷花奖”舞剧奖金奖，大大小小的的证书与奖杯共同见证了这个少年的成长。

舞台上每一次完美的旋转、手臂延展的弧度、跳跃而起的开度，什么时候该表现哪种神情，大技巧完成后落地的站位……每一个在观众眼里看似简单的小动作，都离不开舞台下无数个日日夜夜中千百次的磨练。

练习技巧时的磕碰、小失误造成的膝盖骨裂和手骨骨折、排练时被道具砸破额头，舞者最不缺的就是大大小小的伤痛傍身。但即便如此，依力凡也从未因此放弃舞蹈。

「能吃苦」似乎已经成为了专业舞者的标签，在很多人眼里看来，学舞蹈的孩子总是比普通的孩子身上多出一股子韧劲儿，委屈过后，抹掉眼泪继续舞动着。或许也正是这种「韧」，成就了舞蹈演员身上的独特气质。

在军艺学习舞蹈的十年里，依力凡就像是老师手下的一团泥。从最初的无形无神开始，无数次锤炼、捏造、雕刻、打磨、煅烧，最终成为了一名形神兼备的专业舞者。

刚柔并济，翩若游龙；塑之有型，舞之有神。

舞蹈是值得我一生去热爱的事

「钟于 忠于 衷于 终于」

定格腾空而起的一字马，在广州大剧院的千人舞台前，依力凡在微博留下了这样一句话。字里行间，似乎他从未停止追求舞蹈的步伐。

但毕业之际的依力凡也曾陷入难两全的困境：是服从安排进部队，下基层？还是继续追寻舞蹈？在父母看来，穿上军装，走更“正统”的路是最好不过的，但对于依力凡而言，进了部队，自己还能够天天跳舞，上舞台表现吗？

对专业的舞蹈演员来说，跳舞最怕懈怠，长时间不跳，人真的会“生锈”。

“修炼了十年，我还得跳，也还想跳。”对于自己当时的选择，依力凡戏称：“我学了这么久，装了一兜儿的本事，就像兜儿里装了一堆的钱，你得花，你得跳，你得出去展示呀！”

2017年8月，依力凡带着他十年积攒下来的“财富”来到了广州歌舞剧院，并在随后的考核中夺得第一，成为了广州歌舞剧院的首席舞蹈演员。

2018年，依力凡作为大型舞剧《醒·狮》的主演之一龙少，再次登上大舞台。醒狮与南拳，舞蹈和民间艺术的融会贯通给依力凡带来了新的体验与感悟。演出期间，全国各地甚至美国、新加坡都留下了“龙少”的风姿。

2020年10月，湖南卫视《舞蹈风暴》第二季开播，依力凡再次出现在观众眼前。无论是独舞的《小丑》、与芭蕾舞者PK斗舞的《遗》还是与搭档一起演绎的民族舞《征途》，在这个顶尖舞者荟萃的地方，依力凡的每次出场都能给观众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在他身上，你能看到一种独立于舞蹈之外的张力，一种难以用文字去描绘的气场。

不需要用过多的技术动作诠释，这种极具张力的力量感不仅仅来自于肢体动作的表现，同样也从他极具戏剧感的神情与魅力中不断向外辐散。

“他会有他不足的地方，但是真的依旧是非常地好。真的是非常地好，因为他对舞蹈的热爱，我能够看到他有这个劲儿。”在《舞蹈风暴》中，作为鉴证官的张艺兴在节目采访中如此评价依力凡。

灯光就位，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舞台上的依力凡渐入状态。

“舞台上的我会更理智，会认真地去对待这个舞台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因为这对我来说真的是挺神圣的一件事情。”

“为了让保洁阿姨少拖点地，我一直努力着”“何以解忧？跟几个好友爬爬山、吹吹牛、跳跳舞”，调皮的话语配上舞蹈练习的视频，连玩个蹦床都不忘练练舞蹈技术，他总是乐于向人们展现自己的真实与热爱。

或许对依力凡来说，舞台内外，舞蹈并不是界限，生活中的他依旧选择热爱舞蹈，热爱与舞蹈相关的各种艺术形式，无论是以歌还是舞，热爱都不会被辜负。

“我之前还跟朋友开玩笑说，唱歌儿、组乐队、拍电影这些我都不能落下。有时候以这种开玩笑的方式想着去实现、去跨界体验一下，没有说非要去当什么影视明星，或者说非要去曝光自己，就是想尝试，期待不同的艺术形式给予我新的体验，多尝试，不想让自己留有遗憾。”

注解：文中的解放军艺术学院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2017年7月，根据中央军委命令要求，解放军艺术学院并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更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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