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解梦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中写道，“高尚之人在梦中做邪恶之人在现实中做的事，以此取悦自己。”换句话说，白天被我们压抑的冲动，在夜晚的梦中无需承担后果地被实现。作为精神分析学的创始人，弗洛伊德的观点在20世纪的上半叶极具影响力。甚至，希区柯克1945年的电影《意乱情迷》就基于弗洛伊德的梦境分析理论。但在20世纪50年代，美国心理学家卡尔文·霍尔（Calvin Hall）挑战了这个流行叙述：或许梦不是我们对暗藏的渴望的隐晦表达。霍尔认为，梦是我们清醒生活的延续，是我们每天的体验和情绪的无意识表现。

霍尔的理论，被称为延续假设（continuity hypothesis），在研究者们量化方法的支持下，越来越受欢迎。去年，一支计算社会科学家团队在史无前例的规模上检验了这一观点。研究者通过机器学习创建了一个算法，用来自动分析一个有24000个梦的报告的数据库。他们的成果发表在了皇家协会开放科学（Royal Society Open Science）的期刊上*。这一成果给延续假设提供了支持，引领梦境分析进入了新纪元。

*译者注

Fogli, Alessandro, Luca Maria Aiello, and Daniele Quercia. "Our dreams, our selves: automatic analysis of dream reports." Royal Society open science 7.8 (2020): 192080.

丹麦哥本哈根信息技术大学的副教授卢卡·玛丽亚·艾洛（Luca Maria Aiello）和他的同事们研究了一小部分人的梦境以找寻其中的规律。他们发现，比如说，一个越战老兵的梦比控制组中的梦包含更多攻击性；一个名叫伊兹的青春期女孩的梦，在青少年的时期经历了“负面情绪和攻击性”的增加，而在成年后，她的梦中开始出现关于性的互动。

或许更有趣的是，研究者们发现社会性，甚至全球性事件都可能影响到我们集体的梦。具体来说，梦境报告中攻击性的等级从20世纪60年代到现在在逐步减少，这个趋势和美国的暴力犯罪统计数据相符。但是，如果梦是我们清醒的现实生活的延续，不同的人所做的不同的梦能告诉我们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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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些假设很有趣，它们的证据并不确凿，只能被称作轶事。因为研究的样本太小，艾洛警告道，做任何决定性的陈述还为时尚早。“我们使用的数据库中有3万余份的梦境报告，这可能是地球上能够公开获取的最大的梦境数据集。”他说，“但是仔细想想，这样的数据量相对来说还是小的。特别是考虑到这些报告的收集跨越了一个世纪。”

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研究中最重要的部分并不是可观察的趋势，甚至也不是该研究对延续假设的肯定，而是分析这些梦境报告的人工智能系统。2020年，艾洛与哈佛的心理学家迪尔德雷·巴雷特（Dierdre Barrett）合作了另一个项目。巴雷特通过众包收集了“小几千”个梦到疫情的人的梦境报告。当艾洛把他团队研发的人工智能应用到这些原始数据上的时候，令人震惊的结果出现了。

“简单来说，我们发现是媒体爆发式报道激起的巨大恐慌，让人们梦到这些令人不适的情形。”艾洛说。“（他们甚至会梦见）其他恐怖的事，比如瘟疫，掉牙或者身体崩溃。这种社会层面上的影响十分显著。”

有了能够以高准确率（结果和真人分析交叉验证）自动找出梦境规律的算法，研究者们现在的目标是在现实生活和梦的鸿沟之间搭建桥梁。艾洛希望，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和资金，他和同事们可以设计一个可以从梦的记录中推导出人们的情绪状态的应用程序。

他说，“这或许可以成为支持（心理治疗）从业者们的工具。”这不是一个自动化的心理治疗工具，但是可以用于初步评估，发现“或许有哪儿不对劲，我应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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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梦

如果这个想法成为现实，团队首先需要说服大众这个应用程序值得一用，就像任何基于机器学习的产品一样，用得人越多这个应用才会越好。“想要大规模收集数据很难，除非你有一个非常热门的应用程序。”艾洛说。

用传统方法解决问题不是他们的风格。艾洛和团队用了一个科学的手段来改变大众观点。他们设计了一个数据可视化工具*，可以把一个梦投射在八个不同的维度上：家庭成员，负面情绪，攻击性互动，动物，朋友，男性角色，女性角色，和想象之物。这个叫做“捕梦网”的工具是互动性的。用户可以从几个真实记录了他们梦境的人（比如，一个衣着异装的商界人士）中选择其一。悬挂在捕梦网八个方位上的一片片羽毛即是他们的一个个梦境。点击羽毛，用户便可以看到这些梦的内容。

艾洛和团队用一个包括154人的用户研究测试“捕梦网”，研究结果发表于去年五月**。他们发现，在与可视化数据互动之后，“相信梦境分析可以提升日常生活质量的人数增长了25%”。“太多的人仍然相信弗洛伊德式的梦境解析。”艾洛说，“它也在流行文化中一直出现。人们需要明白，通过分析一个梦，你可以深入你的心理状态，或许还能解决一些问题。”

*译者注

*参考网站：http://social-dynamics.net/dreams/

**https://ieeexplore.ieee.org/document/9425383/authors#authors

研究在这个方向上的确成功了。研究团队创造的这个工具已经有了改变人们对梦境分析的观点的能力。但是，被试对于研究的反应带出了另一个问题。“在和这个工具接触之后，人们对于分享自己的梦不再那么情愿。”艾洛说，“现在，他们明白了一个梦是有价值且可能非常私密的。他们不想就这样告诉别人了。”

现在，艾洛认识到，一个成功的梦境分析应用程序，需要保证用户隐私和安全性。跬步千里，他的梦想正在一点点地实现。

作者：Gabe Allen | 封面：Michael Rigley

译者：苏木弯 | 校对：eggriel

编辑：山鸡 | 排版：平原

原文：

https://www.discovermagazine.com/mind/what-data-science-can-tell-us-about-our-drea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