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如何逊在扬州
东阁官梅动诗兴
·古今咏梅第一诗
作者：肖俊 朗诵：曾凡荣
古往今来，咏梅诗多也。
最早的咏梅诗，大约应是南北朝时陆凯的《赠范晔》“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此风一开，竟成燎原之势，文学大家何逊、庾信等人推波助澜，吟梅景况，最后竟蔚为大观。以致代有名家，世出经典。王维有“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李白有“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李商隐有“寒梅最堪恨，常作去年花”，齐已有“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王安石有“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王淇有“只因误识林和靖，惹得诗人说到今”，卢梅坡有“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陆游有“何当化作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王冕有“不用人夸颜色好，要留清气满乾坤”，王庭筠有“竹影和诗瘦，梅花入梦香”，杨慎有“闭户先生何太痴，梅花开遍不吟诗”，纳兰性德有“冷烟和月，疏影横窗”，曹雪芹有“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龚自珍有“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然而，纵使咏梅诗名句迭出，经典无数，若论其黄钟大吕，当首推者还是杜甫的《和裴迪登蜀州东亭送客逢早梅相忆见寄》，其诗被明代文学家王士贞誉为“咏梅第一”。
当杜甫还寄寓成都的时候，他的朋友裴迪到了蜀州。裴迪也是一个著名的诗人。两人在长安之时，就有了很深的交谊。现在萍水他乡，竟只咫尺之隔，自然要相约再聚，于是蜀州城里便就有了他们的笑声，蜀州名胜也就有了他们的身影。他们同登安阜泗安寺，同游新津修觉山，一路好景，也一路好诗。这一次重逢，使两个朋友，心更近，谊更深。这年冬天，裴迪在蜀州送一友人，临别之时，恰逢蜀州东亭早梅正开，于是心有所动。友人走后，不知何因，裴迪竟想起成都的杜甫来，后竟忍不住吟诗一首，大约诗题为《登蜀州东亭送客逢早梅相忆见寄》。这是一首思念杜甫的诗，自然要寄予已在成都的杜甫。杜甫在浣花溪的草堂里收阅了这首诗，也非常感动，于是和写一首，所以诗题为《和裴迪登蜀州东亭逢早梅相忆见寄》。从诗题可以看出，裴迪因为送客东亭而遇早梅正开，于是心有所感想到了远在成都的杜甫。他大约受陆凯《赠范晔》一首的影响，也想折梅一枝送予杜甫。只因路远水隔，所以折梅相送不成，便吟诗相赠。杜甫读诗在手，也心有所动，任诗如泉涌，一挥而就。
诗曰：
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
此时对雪遥相忆，送客逢春可自由。
幸不折来伤岁暮，若为看去乱乡愁。
江边一树垂垂发，朝夕催人自白头。
诗的大意是：蜀州东阁的早梅激发了你的诗兴，那一份风雅恰如扬州的梅花激发了大名士何逊的诗兴一样。此时此刻，漫天飞舞的雪花也让我想到了你，更不要说你是在梅花绽放的时节送客，又怎能不想起我？你没有将梅花折来送我，千万不要感到不安。要知道，倘若你真将梅花送给了我，那不仅让我有岁月匆匆的感伤，还会增添我思乡念亲的愁怀。因为，在我居住的浣花江边，也有一株梅花正花开香浓，然而它给我带来的却没有你的那份风雅，有的只是催人速老的惆怅。
古往今来，人们一提到这首咏梅诗，都言杜甫非是在咏“物”，而是在写“愁”。也许因为生活的经历，杜甫是一个抒写愁怀的大家。其“愁”一着笔，总是飘飘洒洒，漫无边际。如其《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再如《曲江》“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又如《登高》“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无不如此。
此诗“江边一树垂垂发，朝夕催人自白头”，也是如此。枝头万点，原本是花开正艳。然到了杜甫的笔下，却是触愁的机关。“朝夕催人”，岂一个“愁”字了得？
在咏梅诗中，能与杜甫这首诗相比肩的莫如宋朝林逋的《山园小梅》。《山园小梅》被誉为咏梅诗中的绝唱。杜甫这首咏梅诗，重在抒情，不在咏物。而《山园小梅》正相反，重在咏物，不在抒情。它句句都在围绕着梅花的色、香着笔，然句句皆从不同的角度着眼，摇曳生风，绮艳迷人。尤其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一句，更描绘了梅花不同凡响的超尘脱俗，所以为世惊叹：“暗香和月入佳句，压尽千古无诗才”！
俗话说：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读咏梅诗，若错过了杜甫，便不可再错过林逋。若二者皆得，那真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编辑：刘瑞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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