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年前的讽刺喜剧神作，中国特色的黑色幽默，尺度放今天没法拍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之交，是国产电影最敢拍的时代。

彼时的内地银幕上，以长影、西影和峨影为代表的国产三大CULT厂牌，积极探索商业娱乐片，拍出了很多题材前卫、尺度大胆、针砭现实的优秀电影。

迷影君今天要推荐的是，拍摄于八十年代末的老电影《命运喜欢恶作剧》。

该片在豆瓣上仅有一千多人标记看过，却保持着8.4的高分，好于93%的喜剧片。

有评论说，论辛辣讽刺程度，不输《黑炮事件》和《背靠背，脸对脸》，其情节的深度和尺度，放在今天肯定没法拍。

然而由于年代久远，如此佳作却不被现在的观众所知道，因此迷影君决定将这部被埋没的国产冷门喜剧神作推荐给大家——

《命运喜欢恶作剧》

Ming yun xi huan er zuo ju

该片由北影厂出品。

故事发生在八十年代末，某大城市的机关单位内。

清晨，中年男人老芮上班迟到，一路小跑着来单位。

好不容易紧赶慢赶，总算到了办公室，老芮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办公室里早到的其他同事们，有人不紧不慢地吃着早餐，有人在看闲书，有年轻的女同事在悠闲地练着健美操，

坐在老芮对面的，是年轻漂亮的女秘书小蔡，正在跟人煲电话粥。

这就是老芮所在部门的常态，似乎每个人都在混日子，上班就是为了摸鱼。

老芮虽然来机关也有几年了，内心却一直很抵触这种状态。

说起来，老芮原是某科技大学电子计算机专业的高材生，毕业后也曾踌躇满志，一心想投身科研行业，没想到却学非所用，被调派到办公室，整天在单位里做着一些事务性工作。

偏偏老芮又是个老实窝囊的知识分子，明明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嘴上却常常不好意思开口。

在办公室这几年，老芮表面上安于现状，实则内心苦闷。

老芮不是没想过找找关系，看能不能调动工作，可麻烦的是，老芮每次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袁主任，一见到对方威严的面孔，便怎么也张不开嘴。

袁主任每次给老芮安排的，都是一些单位里没人愿意接手、或是得罪人的差事。

这天，袁主任安排老芮，去统计职工的计划生育情况。

要知道，老芮自己还是一个没结婚的大龄单身中年，并且常以知识分子自居，如今却要他去找已婚的同事问对方的避孕措施，这让老芮非常尴尬。

最麻烦的是，老芮还是个办事异常认真的人，因而闹出笑话，还差点让同事翻脸。

老芮越来越觉得自己留在办公室，是浪费生命，于是狠下心来写了一封申请调职的信。

老芮宁愿去基层历练，也不愿继续在办公室里混日子。

然而老芮的申请信还没交上去，袁主任却突然找到他，说局里正在选拔人员组织去外国做考察学习，老芮是候选名单之一。

老芮以为自己时来运转，也就没再提申请调职的事情。

不久，单位里组织员工分苹果，老芮负责来计算划分。

结果老芮因为做事太过追求公平公正，反而招来其他人的骂。

下班后，老芮拿着两张票，想邀请在单位里一直暗恋的女秘书小蔡去听音乐会。

结果小蔡却对老芮视而不见，直接从老芮面前走过，坐上了一辆年轻男人的摩托车。

老芮一个人灰头土脸来到音乐会现场，却撞见了昔日的老同学祝福生。

与处处失意的老芮不同，祝福生如今正春风得意。祝福生选择下海，靠着推销电脑发家，如今事业有成，身边还带着一位在电视台工作的年轻女友曲小玲。

祝福生知道老芮的性格，因此也不把老芮当外人，恰好女友曲小玲在电视台接了一个棘手的项目，需要翻译一部外国电视剧的剧本，于是就让女友把剧本交代老芮，让他帮忙翻译。

老芮当了半辈子的老好人，不好意思拒绝同学的请求，只得勉强答应。

回到家里就拿出字典，没日没夜地替曲小玲翻译剧本。

好不容易翻译完成，没过几天，曲小玲居然又拿来一部更厚的剧本让老芮翻译。

老芮日夜操劳，身体逐渐感到不适，于是去医院做检查。

门外候诊的时候，老芮听到一旁的病患家属的对话，说到医生对于那些身患绝症的患者，不会直接告诉病患实情，而是安抚病患的情绪：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出去玩，一定要注意精神愉快！

万万没想到，医生看完老芮的检查报告，居然真的说了同样的话。

原来，医院诊断结果，老芮的胃部长了个肿瘤，医生判断他可能只剩三个月的寿命。

得知噩耗的老芮万念俱灰，独自来到附近的山上，想找没人的地方跳崖自杀。

可站在悬崖边上那一刻，老芮却根本没有勇气跳，忍不住痛哭起来。

这时，老芮忽然看到眼前的峭壁缝隙里，长着一株鲜艳的花草，这微小却坚强的生命，给了老芮重新活下去的信心。

老芮不再想死，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自己前半生都是为别人而活，因此他决心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按自己的意愿来安排生活，潇洒地度过最后的时光。

决定破罐破摔的老芮先是跟着好友祝福生，打算干些以前不敢做的事情。

两人先是溜到一家人的喜宴上去蹭吃蹭喝，别拆穿后，又架着摩托车扬长而去。

接着，老芮用计算机给自己余下的三个月时间，做了详细的安排和规划。

对老芮来说，改变人生的第一步，就是得离开人浮于事的单位。

好友祝福生给出了建议，老芮过去活得太卑微，要想改变，必须先学会说“不”。

老芮虚心接受建议，在去单位的公交车上，一直练习如何斩钉截铁地表达拒绝。

来到袁主任的办公室，老芮气冲冲地表示要马上调离机关。

袁主任望着一反常态的老芮，目瞪口呆大为诧异，可面对老芮的请辞就是不松口，反而一再挽留。

原来，袁主任之前答应老芮去国外留学的事情泡汤了，人员名额早就被分派给了另外一名关系户，恰好这时有部门内的同事提到，老芮最近行为举止大变，会不会跟新上任的芮局长有关，怀疑老芮“上面有关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袁主任认为老芮是故意以退为进，想要借此升职。

老芮却不知道袁主任的内心想法，坚持要调离机关。

这时，好友祝福生给老芮出了个馊主意——

让他在单位里干一件缺德事，引发袁主任的不满，借此来促成调动的建议。

恰好这时，工程师老吴递过来一份书稿，因为部门领导一直审核不通过，导致无法出版。这是老吴的多年心血，老吴走投无路，将关系找到了老芮这里。

老芮当即擅自在书稿上加上自己的名字，让对方去找领导控告自己犯了剽窃罪。

却没想到因为有了老芮的签名，导致老吴的书稿顺利通过审核。老芮主动找老吴，让对方向领导告状，可老吴和老芮一样，他对于这些官场上的潜规则早已习惯了沉默应对，只会忍气吞声。

老芮见状不死心，又想出来个歪主意，这次他盯上了机关食堂的临时工胖嫂。

这天下午，老芮独自溜进伙房，突然抱住了正在换衣服的胖嫂，想让她喊人来抓流氓。

老芮的目的很简单，借此证明自己“生活作风问题”，从而被调走。

可让老芮万万没想到的是，胖嫂非但不恼，反而紧紧搂住了老芮。

面对胖嫂的投怀送抱，老芮吓得夺路而逃。

逃出伙房的老芮又跑到仓库，不顾一切地拿起斧子使劲砸着仓库大门，口中还大喊让人来抓贼，想着自己破坏公物，总该会被领导怪罪了。

造化弄人，老芮砸开了仓库大门，刚好撞见了两名正在行窃的真小偷。

小偷误以为老芮是喊人来抓他们，吓得手足无措，

老芮想破坏工作的计划流产，却阴差阳错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模范。

事后，领导决定表彰他的"英勇行为"，任命他为总务科副科长。

听到这个消息，老芮简直欲哭无泪。

自己折腾一圈，不仅没被调离机关，反而离原来的梦想越来越遥远。

更让他郁闷的是，来到总务科才知道，总务科没有一个科员，却已经有了九个副科长。

老芮如今再也不甘心人浮于事，因此下定决心要在新部门做出些业绩来。

这时，领导将单位新建的员工宿舍楼的分配工作交给了他。

老芮很上心，他抓紧时间进行调查，利用自己的专业技能，借助计算机分析，很快制定了一套严谨的分房方案。

可没成想，老芮的方案还没通过，就不断有人找他走后门，想要占便宜抢占公家房源。

老芮的分房方案太过公正，被很多人反对，领导决定暂停分配。

然而老芮眼看自己死期临近，决定先斩后奏，不经领导同意，就按原方案执行。

当职工们满意地喜迁新居时，他却累得昏倒了被送进了医院。

部门的领导得知老芮身患绝症昏倒住院的消息后，认为他是操劳成疾，必须大肆宣传成为模范典型，因此开始为他提前筹备追悼会。

得知有关领导也要出席追悼会，袁主任为了表现一下，便提前让人准备悼词，当即开始了悼念仪式的彩排。

殊不知，此时躺在医院里的老芮的病情，却突然不药而愈。

医生诊断后，发现老芮的肿瘤居然自己消失了，简直是医学奇迹。

虽然病情康复，可因为老芮之前擅自给员工分房，遭到了处罚，被调往县城的玩具厂。

本来一个计算机专业的高材生，如今却要派到基层工厂，女秘书小蔡也替老芮不忿。

然而老芮却只是苦笑着，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单位大楼：

去玩具厂没关系，只要自己不变成玩具就行了。

这部《命运喜欢恶作剧》的导演刘淑安是北影厂的一位女导演，有着多年的话剧表演经验，编剧汪遵熹是国家一级导演，同时也是著名编剧，创作过电影《挺进中原》、电视剧《周恩来在上海》等。

演员方面，男主角是老戏骨常蓝天，他非常在这些现实题材里饰演一些卑微滑稽的小人物形象，片中饰演秘书小蔡的是当时只有28岁的蔡明，此外还有葛存壮、高放、宁海强等实力派演员。

得益于八十年代开放的文化风气，才能诞生出《命运喜欢恶作剧》这样立足现实针砭时弊的电影。影片以黑色幽默的手法，展现了当时社会上的诸多问题特征，机关单位内人浮于事、办事制度僵化、拉关系、走后门等等问题，同时期还有黄建新的《黑炮事件》，与此片在主题立意上有异曲同工的地方。

电影在嬉笑怒骂中完成了批判与讽刺，老芮是单位里唯一认真想要做出实事的人，尽管他其实不喜欢这份工作，可依然坚持适时较真，结果反而因此总是得罪人。

老芮的故事有些类似于去年的电视剧《我是余欢水》，其实身患绝症只是压倒主角生活的最后一根稻草，而长期的压抑愤懑才是造成老芮无法呼吸的真正原因。老芮因为生命即将走到了尽头，反而激发了他思考人活着的意义，想要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可现实如此荒谬，老芮想调离单位却百般折腾而不得，反而引发更大的误会；老芮孤注一掷，擅自给单位里真正有需要的职工分了房，结果最后事情一切回到正轨的时候，老芮反而被穿小鞋，最终被下派到玩具厂当工人，人生大起大落莫不如是。

影片开篇字幕背景上出现了大量的方形和圆形图案，电影最后一个画面是，孑然一身的老芮离开单位大楼，从一方一圆两个环形石凳中走过，这个镜头其实很有隐喻意味，暗含了全片的主题。

作家柏杨曾说：「任何一个民族的文化，都像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地流下去，但因为时间久了，许多污秽肮脏的东西，使这个水不能流动变成一潭死水。」这是所谓的酱缸文化。

在中国传统人情社会中，推崇中庸之道。电影中老芮面临的困境是，身边的人都习惯适应了圆滑，只有老芮做事方正，老芮极力想要坚守本心，可种种现实却逼得他不得不一次次地妥协。

一方一圆，两种抉择，电影留给观众思考，换做是自己，又会如何自处呢？

总的来说，《命运喜欢恶作剧》并不是一部简单的荒诞喜剧，它在讽刺滑稽之余，故事中蕴含着值得观众深思的弦外之音。重温这部影片，我们应该感谢那个年代的宽容，才能够有催生出如此优秀的国产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