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惠安才子东岭庄贻华与小岞庄贻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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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贻华与庄贻涟”

作者 / 王强维

惠安政协文史委主任张国琳在《惠安发现旅台民国诗人庄贻华写给连战祖父连雅堂的诗》一文中，非常详细地介绍庄贻华：庄贻华（1882～1931），名棣荫，字贻华（一作怡华），号瘿民，亦号漆园后人，惠安东岭涂厝人，清道光进士庄志谦七子观淳之长子，清光绪二十七年秀才，日据时，羁台数十年，殁于台北，著有《耕余漫草》（一作《耕余吟集》）。庄贻华曾积极参与厦门鼓浪屿菽庄花园和台北板桥别墅等地诗事活动，有手稿存诗约500首。惠安东岭诗社于1997年予以选辑刊印。

《台湾历史人物小传·明清暨日据时期》对庄贻华的记载尤为详细：庄棣荫（？～1931），字怡华，号瘿民，福建惠安人，板桥富绅林维源之外甥，为林柏寿之表兄，初客厦门鼓浪屿林菽庄氏，与施云舫、许南英、汪杏泉结社吟咏；继受聘于本源彭记，为家庭教师；羁寓台北数十年，功课余暇，即耽诗学，尝与连雅堂、谢雪渔、魏清德等分笺斗巧，相互唱和。其诗有悱恻之情，旷逸之抱，被推为南国骚坛巨擘。1931年殁于台北，年五十余。著有《耕余吟草》。（张子文）

据贻华孙子庄文川介绍，贻华系观淳(字或号春时)所生，贻华娶三妻曾、张、林。曾不明，张是獭窟人，林氏是林诗甫之女，台湾人，后葬惠安涂寨庄内。

庄贻涟，号庄镜，乳名两水，字明如，书号渔邨小隐谥静轩。小岞南塞人，兄弟三人，庄镜排行第二，兄叫神兴，弟叫笔江。其父庄珠是南塞庄氏大家四房二公的五世祖。庄镜生于清同治六年（1867）七月初四卯时，卒于民国廿四年（1935）八月廿六寅时，享年六十九岁。娶妻陈氏，少庄镜一岁，育有三子二女。长女庄金嫁后型王金土，次女庄莲嫁前内李文杰。

净峰镇陈炎兴老先生在《惠安画家庄镜》一文中这样介绍庄镜：庄镜幼从塾师，清末废除科举，其仕途不遇。善诗画书法，擅长墨牡丹，尤工梅竹。广交文人词客，结社聚会，联欢唱酬。

他早岁曾在泉州开元书院任美术教师，与泉州名画家刘筱楼交往甚密，向筱楼母学画。筱楼母善墨竹，庄镜善墨牡丹。

他晚年染上鸦片烟瘾，消极悲观，交游浪漫，散失在惠东的作品颇多。他出门文房四宝随身携带，每抵深交密契家中，抽口大烟，便兴致勃勃地作画。

庄贻华比庄贻涟少十五岁，又是本家，甚是亲密，兄弟相称。贻华经常到小岞南塞贻涟家过夜，两人互有唱和。在庄贻华的《耕余漫草》里，可以找到四首有关贻涟的诗：

其一、登南塞北春台、次家贻涟、洪咏山诸君唱和韵

巨灵一掌劈山开，绝顶登临揽胜来。

三面云山一泓水，天然图画出新裁。

夕阳水际动炊烟，桑柘阴中系钓船。

世外桃源渔父宅，石头不到祖龙鞭。

扶桑莫问几扬尘，邹鲁遗风尚海滨。

岁月已催人物换，江山不解逐时新。

一抹残霞水国秋，醉携风月伴勾留。

青山题遍怜人句，低首宣城第一流。

其二、次韵和家贻涟缉熙永掌中班

曼衍鱼龙色色新，记珠独握掌中珍。

人才探出囊中秘，韵事环生隔座春。

障面青纱丝管闹，销魂红粉笑颦真。

当场莫道乾坤小，一剧兴亡最恼人。

其三、和许君少熙客富春楼即事元韵并质楼主人家贻涟君

危栏极望澥东头，一幅荆关画不侔。

地是烟云淹过客，天留湖海著名流。

醉余笔墨争三绝，劫后文章赋四愁。

但觉凭高时发兴，不须风月数南楼。

其四、久客岞江，阻雨书怀，呈家贻涟兄

家山云树望迢迢，东道因君慰寂寥。

灯火连床过半月，江楼听雨记今宵。

枪烟恼杀三春景，枕梦惊回五夜潮。

酒力难胜吟兴懒，消寒添养睡魔骄。

第一首是庄贻华和庄贻涟以及洪咏山（南塞人）在南塞北春台唱和的作品。这是一首古风。诗中描写南塞的景色，一幅天然图画扑面而来。诗人盛赞此地乃世外桃源，山高皇帝远，没有战争的硝烟，海滨人崇尚邹鲁遗风。感叹岁月匆匆，人事更迭，而江山不改，随时更新，一抹残霞水国秋，任他们携酒遨游，吟风弄月，流连忘返。诗中寓情于景，表达了文人的清高和自傲。可惜没法找到庄贻涟和洪咏山的和诗。

第二首是唱和贻涟的七律，描述缉访熙永班木偶戏的观感，试用白话文改写如下：把好人坏人的角色演绎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独握在掌中的木偶如珠似玉，从演戏人囊中跳脱出来亮相，风雅之事，环环相扣，让隔座的观众如沐春风，遮面的青纱帐里急管紧弦，红粉佳人一笑一颦是那样逼真让人销魂，请别嫌弃演出场所仄逼小局，小乾坤、大社会，一出兴亡事最撩拨人的心弦。可惜找不到贻涟的原诗。

第三首律诗即景抒情。作者站在高栏放眼，只见东边一片模糊，一幅山水图画画不齐。从眼前遍地烟云淹没过客，联想到放逐湖海的著名流。诗友们乘着酒兴比试文、书、字，赋劫后文章四愁诗。尾联写登临高处，使人觉得诗兴勃发，无须和风朗月相伴，思绪也可在南楼天马行空，呼应首联开承转合自然。本诗用典较多：荆关指擅山水画作的荆浩、关同师徒；著名流指流放到东北边陲的张晋彦；四愁诗指汉朝张衡所作的伤时怀人的四首诗。

第四首偏重于叙事。因久雨，家山被云树阻隔，回不去，东道主殷勤款待、宽慰。半月以来床挨着床，挑灯剪烛，陪伴在岞江楼上听涛听雨，胞谊令人难忘。无奈，与邻姓争斗的枪烟大煞这三春景致，三更半夜涛声澎湃把人从梦中惊醒。酒力不支、意兴阑珊，消寒添养昏昏欲睡，极写客居落寞无聊，心境与第三首迥然不同。另该诗中这句：枕梦惊回五夜潮。句中五夜潮疑为午夜潮之误。

四首诗诗目都直写贻涟，可见两人感情至深。诗中可见贻华称贻涟家兄。贻华经常在南塞过夜，有时时间很长，诗中有久客岞江一句。

庄贻涟既是画家也是诗人，经常跟清末、民国时惠安各大诗人唱和，除庄贻华外还跟张泗滨（崇武人）、陈敦友（洛阳岭头人）、刘文元（东岭西埔人）等一起结社聚会，联欢唱酬。

庄贻涟的诗流失太多，保留下来的很少。在陈炎兴老先生收藏的庄贻涟的画里能找到三首。

其一：画赠祖荫附诗

绘可变游应世难，不堪著色费心肝。

年来人淡如花淡，落纸便挥墨牡丹。

其二：

沉香花事委灰尘，祸始妫红杨太真。

饮取清平惩俗艳，咏花同是素心人。

其三：

群芳久无主，红紫各自然。

不落姚魏家，富贵行吾素。

以上三首都是题牡丹诗。第一首叙说绘画可以变通手法，但应世却难，颇费心思，年来人情如花谢一样惨淡，只好画墨牡丹，聊以自慰。第二首感叹花事匆匆，被抛弃，香沉玉坠，化为尘土，为娇红美丽的杨玉环被人辱骂为红颜祸水鸣不平，告诫为人必须是非分明，取舍得当，认为能咏花的人都有一颗素洁的心。第三首描述群芳久未被人采纳、姹紫嫣红任其自然，虽不入高门但不慕富贵，我行我素。三首都是咏物诗，采用比兴手法，托牡丹言情，但角度不同。第一首抒发人情世故无可适从的郁闷；第二首对美被玷污表示惋惜；第三首宣泄怀才不遇的孤愤，秉持孤芳自赏的清高，各有千秋。

虽然庄贻涟留下来的诗不多，但我们能看到庄贻涟不但是画牡丹的高手，同时也是作牡丹诗的高手。以至在台湾有很大的名气。1951年，台湾的国民党海匪登陆小岞南塞，直接冲进庄贻涟孙子庄启衷家，搬走三箱书画。据说是台湾台中县图书馆有个知情者，久慕庄贻涟大名，然没有庄贻涟的书画，就教唆海匪来南塞强抢，后出重金给海匪购买，占为己有。

庄贻华和庄贻涟都是清末民初惠安的大才子，两人感情至深，互有唱和，在惠安一带留下一段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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