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峡陕州：梨山脚下的村庄

（一）神秘的梨山

梨山，明万历《陕州志》载：梨山在州东北四十五里。山上有山神庙，为邙山西源头。梨山是在陕县地图上位于张茅的一座名山。老县志上这样记载，“梨山：在城东四十五里，山腰有庙，祷雨辄应。山出石硙，出售于本县及灵阌潼关一带。按擎云山自庙沟过峡北起峰曰梨山，西行为卫店岭高原、信义平原，结陕城而止。”马贵生《邙山黄土的成因》：“黄河冲破三门峡，古三门湖消亡过程形成的。”

梨山南麓下是古称曹操西征所开的“曹魏古道”。梨山为陕州东北最高的山，也是陕州城的风脉山。据前人讲，明代陕州进士王以悟去世后就安葬在梨山脚下、薛家坑村西，墓地占地很大并有石刻。传说清前期墓地不远处，曾有大片古建筑，不知与墓地是否有关。那一带曾出土有王以悟叔辈《修职郎蒙阴县丞王君（王伦）墓志铭》。王以悟懿行碑早年在其墓前500米原洛潼公路北侧。王以悟曾祖父、祖父、父母均葬于张茅西崖梁坪一带。

北望大唐贤相姚崇故里及梨山

梨山坐落在大唐贤相姚崇故里张茅梁坪（今张茅中学）及北崤道的北侧，东临崤陵之险，北濒九曲黄河。特殊的地理环境，使它在潮湿、雨雪的天气里升腾起无边云雾，弥漫于七沟八梁。此时，站在梨山之上，脚下紫雾腾腾，祥云飘飘，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往北望，云雾宛若一层细纱，披在梨山的山山沟沟，给人一种透与不透的感觉，仿佛回归自然，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站在古陕州城外东望，梨山周围雾气缭绕，看似紫气东来。这也是陕州的晴雨表，陕州一带谚语：“梨山带帽，长工睡觉。”只要梨山云绕一圈，就是要下雨，百姓可以安排农事。

梨山所产的石头为张茅乡的重要石料资源之一，也是陕州的财富山之一。石质为粘土质红砂岩，当地人过去箍窑洞、做碾辊、石槽、磨盘等都用它，也常用作片石，也被粉碎成砂石，用在建筑领域，有段时间成了张茅乡的重要收入来源之一。梨山石头是陕州一宝，用此石料打出来的东西，如大户人家的骡马槽不但长，而且外形图案大气，富丽堂皇，也是身份的象征。用来盛牲畜食物和水，夏天不发馊和臭，透气性好，存水不生蚊虫。

家住在位村的樊辉先生对民间文化有着深厚的研究，他认为后人写作“黎山”“犁山”“梨山”“历山”“骊山”各有原因。历、梨、犁、黎、骊音近，同时还衍生出不同的传说。其中民间最流行的传说是：在洪荒时代，此处遍地荒芜，茅草丛生。远古时代，尧要让位给舜，舜怕自己处事不周，误了社稷大业，愧对黎民百姓，便同母亲妻子一齐来到张茅梨山脚下垦荒造田，农耕为生，修身养性。舜整日不辞劳苦，赤足耕地。一天，日已过午，妻不见舜归，只得将饭食送到田间问舜：“为何还不歇息？”舜为抢时间多犁些地，没顾上答话，一直向南犁去，直到地头，才停下来对妻子说：“时光有限，得抓紧耕种，好对百姓有个交代。”

经过舜的辛勤耕耘，终于琢磨出一套四季耕作办法，荒芜的山岭变成了块块良田，百姓在此繁衍生息，安居乐业。为感其德，将舜犁过地的山峦叫“梨山”（“犁”的谐音），妻子问舜的地方后形成村庄叫“问村”（现在叫“位村”），舜停犁拐回的地方叫“南头”（今南头村）。舜以后为帝，妻封为后，人们便把他隐居的地方叫“后家岭（今侯家岭村）”。舜母百年仙逝，人们敬奉她为“黎山老母”，并在山上建有黎山老母庙。从此，张茅那一带就留下了梨山、位村、南头、侯家岭等一系列与舜耕梨山故事有关的地名。

（二）梨山脚下的村庄

在梨山下的西南方向，我们先后走访过东村、位村、南头村和寺庄村，并几次登上梨山。

据史料记载，从会兴、山庄头、磁钟、卫店岭十余里。“两岸高达八九丈，车行其中，不见夕阳。市民数十家，有邮寄代办所，驻防军一连。”

葛剑雄、傅林祥主编的《中华大典 交通运输典 交通路线与里程》一书记载：“过卫店岭，路仅容车，两岸壁立数仞，无片石。”还有“石笋碍路，如竖戈矛，车行稍不戒则覆。”都说明当时这段官道十分险峻。

李昌祺（1376—1452年），名祯，字昌祺，一字维卿，以字行世，庐陵人。明代永乐二年（1404年）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官至礼部郎中，再升广西左布政使。因犯法被贬官服劳役，不久被宽宥回家。洪熙元年（1425年），被起用为原官，任河南布政使。他与右布政使萧省身绳治豪猾之徒，去除贪污凶残现象，疏通阻滞之政，整治荒废之事，救灾恤贫，只数月时间而政化大行。因亲丧归家，宣宗已命侍郎魏源取代他。而当时河南大旱，廷臣因昌祺廉洁宽厚，河南人民怀念他，请起复（即不待守孝期满而起用）昌祺。他过陕州时在此留下《过张茅镇见饥民》一诗：“土洞深沈土坑欹，田园枯旱废耕犁。一身馁困浑无力，犹上高梯剥树皮。”

不少史料还显示：在1948年之前，磁钟、杨家窑、位村、张茅一带，刀客、匪帮手持凶器，抢劫、拉票、烧杀、奸淫、掳掠、勒索群众，人民苦不堪言。1948年4月30日，陕县县委书记、县独立团政委蔡迈轮与太岳五分区司令部参谋长张振华在位村剿匪中，仅用一个小时时间便结束了战斗。毙敌30余人，俘虏140余人，缴获机枪6挺、步枪165支、子弹数千发。从此后这一带百姓才过上安稳日子。

据樊辉先生研究发现，在这一带曾有十多人就读过黄埔军校。

家在东村的李群照先生在《人杰地灵，长寿之乡》一文中写到：东村有3个自然村，13个村民组，505户人家，1725口人，“坐北朝南，背靠大崖，三面为沟。”东村有文字记载已有三百余年的历史。民国年间，军阀混战，“刀客”横行乡里，民不聊生。为防“刀客”进村，修建了东西两个寨门。为防“日本人”入户惨害人们，家家的院子在正窑里开挖有“天窑”“拐窑”及“地道”，而后又集全村之力修建了“寨子”。据清乾隆四十六年《李氏家谱》记载：“吾李氏一姓以吹侓为徵昉于周柱下史聃，此古今共祖也。”吾族自唐、宋时，即居“柳叶镇”。

柳叶寺古柳叶寺中载有“柳叶镇”的碑刻

古柳叶镇中有“柳叶寺”。《重修柳叶寺碑记》对其悠久历史记载道：“古陕州城东三十里张茅镇位店岭村有古柳叶寺者，始建于唐，盛于宋、元、明、清。古寺处长安、洛阳两京通衢之间，见证千年沧桑。相传宋太祖赵匡胤于此结交义社十兄弟，后皆代周建宋之开国功臣。有古碑载，清道光七年修葺，二十年隆重庆典。清光绪二十七年，德宗皇帝奉慈禧太后从西安回銮京师，曾经此寺。寺内供奉有武圣关帝、佛祖达摩、龙王诸神，数百年和睦相处。民国期间，千年古寺，柏树成荫，香火旺盛。每年逢农历二月初九、三月初三、九月十三古庙大会，皆由膳田三十九亩所得之租及殷实户及商家自愿奉献之资办理。村人拜神祈福、商贸娱乐、各得其所。解放后，五、六十年代改寺为校，教书育人。后学校搬迁，旧庙疏于管理，风雨剥蚀。2007年又动工兴建，2011年峻工。”

李群照先生撰写的重修柳叶寺碑记

由于东村旧村址有其特定的地理位置：避风向阳，光照时间长，所以整个村冬暖夏凉。加之深井的水质好，空气质量好，东村人体格健康，且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八十岁以上的长寿老人。2018年张茅乡政府在编写乡志时，惊喜发现东村有一百岁老人2人，九十岁以上老人6人，八十五岁以上的老人10多人，有的还常年坚持劳作。因此，大家一致认为，东村是一个“长寿村”。

解放前直至二十世纪五十、六十年代，东村的棉花名列张茅乡乃至县东第一。1979至1985年，东村的旱地小麦大丰收。全村3000亩小麦，平均亩产700斤以上，上交公粮10万余斤，占全张茅公社（乡）小麦总产的十分之一。洛阳地区连续三年在东村召开现场会，全区推广。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为发展教育事业，陕县政府批准选10亩耕地，集全村之力建起新校舍。而后陕县教育局又投资30万元建起了二层教学楼，共12个教室，20余位老师，设小学1-6年级加之初中班，全校学生达300余人。

东村有个自然村卫店岭（之前也叫位店岭、魏德岭），即古柳叶镇，沿路还有一个八里店自然村。从磁钟街正东走路壕（即崤函古道，遗址尚存）、杨家窑村北古道，可直接上卫店岭。

据嘉庆陕州出土墓志内容考究及明万历《陕州志》甲里载，卫店岭属卫村一里。据邮传驿铺载：卫村属铺，明清舆图均有卫店岭，位于交通要道，北可抵三门槽运渡口，南达洛宁，东通渑池，西达陕州城；村里有72口桃花井，可供过往客商及牲蓄用水；街上店铺林立，最有名的还是柳叶寺，寺里有主持、和尚弟子，寺有庄园地产（今寺庄村）。据道光重修庙碑志载，柳叶寺坐北向南，庙院供奉关帝、祖师爷、龙王爷。关帝，在民间被称为财神爷。而祖师爷，无人能讲清楚是哪门派。相传很久，从东边来一个祖师爷，从西边来一个祖师爷，一个为青石祖师爷，另一个为铸铁祖师爷，正巧在柳叶寺相遇，落脚不走，于是人们建庙供奉，期盼给附近百姓和过往客商带来财富。龙王爷，则老百姓相传祈雨特别灵验。那时柳叶寺香火旺盛。

散落在寺内的残碑

樊辉先生讲，民国二十五年版《陕州志》所载的卫村社就在位村。据家谱考证，位村已经有至少1000余年历史了。民国《陕州志》上村名魏村，后更名位村。这里鸡叫三乡，西望陕州，东枕梨山，北依黄河，南眺崤函。村里流传着舜耕梨山与农夫和蛇的故事。这里发生过许多可泣可歌的抗日故事及解放时期的“位村战斗”。这里的梨（黎）山层云是陕州新八景之一。古代的风水学家说梨山是古陕州龙脉的起始点。相传，民国时期执政陕州的专员欧阳珍曾说：“陕州本是历山头，黄河滚滚向东流，富汉不过三五代，清官一任不到头。”推测这可能是一首民谣，最终演化成官员所说。

南头村有刘荣旧居，这里诞生了陕县历史上第一位红军。刘荣（1919—1978年），1937年2月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8年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78年病逝于内蒙古，终年59岁。刘荣从小学上到省立九中，1937年由开封市济汴中学奔赴延安，追求革命真理，先后在陕北公学和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是抗大二期学员，历任总政文化教员、军委电文抄译员、晋察冀白求恩卫生学校指导员、晋察冀纵队二十一团政治指导员、华北军区六十八军五十四团参谋长等职。建国后，他担任华北军区干部军衔奖励科科长、南京军事学院教务主任、总政八一电影制片厂副政委。1963年5月，任内蒙古军区步兵学校副政委、赤锋军分区副政委等职。“文革”期间受到迫害，后平反昭雪。他在1969年到1971年，先后6次帮助陕县引进优良油料作物种籽文冠果计4200斤，为家乡的林业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刘荣写了几十年日记，日记详细记录了一个革命者的战斗故事，陕州区党史部门编辑出版了《战火里的青春——刘荣战地日记选》《烽火晋察冀——刘荣抗战日记选》。刘荣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一位具有坚定共产主义信仰的革命者。

（三）寺庄村的产业

道光四年（1824年）出生于山东峰县（今枣庄市峄城区左庄乡）书香门第的无缘仕途却躬身笔耕聊以自娱的诗人张素含，自徐州、开封、洛阳到长安，最终到达四川隆昌县。路过这里时写下《过磁钟即景口占》：“允荒幽谷旧，地坼乱泉鸣。碓向波中打，牛从屋上耕。土窗能贮月，山鸟解留行。野店停鞭处，风烟擅别情。”

磁钟塬在新中国成立之前是贯穿东西的国道。在改革开放之前的农业时代，由于受土质和水源有限的影响，人们不太富裕。改革开放后，村民以小生意为副业逐步过上富裕的日子。近十余年来，这个旱塬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寺庄、东村一带。一是充分利用了梨山的石材资源开矿办砂石场。二是利用人们对耕地的依赖度下降的现实流转土地，先后兴办了玉林香梨合作社、艾草合作社、金银花合作社、风力发电、红高粱种植基地、大棚蔬菜种植基地。三是建起了新村社区，农民群众从祖辈居住在深沟半崖的窑洞、平房迁居到连片的高档小区，村容村貌有了明显的改变。四是道路水电等基础设施不断完善，人们在享受物质生活的同时，开始追求文化享受。五是这些产业是可持续的，是可以拉长链条的，是可以增加附加值的。如流转农民的土地种高粱，与茅台镇合作酿酒推出姚崇酒……

2021年12月12日下午，在文化老人李群照先生的陪同下，我和牛占亚、张苏成先生一道对位店岭村、东村、寺庄村以及关帝庙（原柳叶寺）、八里店村奶奶庙进行了考察，对张建军先生的200亩玉林香梨园进行了调研。

玉露香梨园的光伏

玉露香梨园

张建军先生是位有远见、有思路、有实干精神的现代实业家。他是土生土长的寺庄村人。2015年年底成立了玉林香梨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集自身土地、区位、劳动力优势为一体，把推广新果品、服务城市、增加农民收入为发展方向，投资800余万元，建起了集观光、采摘、体验、销售为一体的标准园区，2021年已初见成效。在谈到下一步规划时，张建军先生告诉我们：一是经营好200亩玉林香梨，打造出豫西地区梨业品牌。二是成立三门峡地区土塬农耕文化产研学中心。三是继续流转寺庄村旧村搬迁后整理出来的土地发展，扩大产业，让土地更大限度地发挥作用。四是在利用产业园的空闲地和空间布置光伏电能设备。五是做好林下经济，在树下种植中药材等。

寺庄村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隋唐时期就是洛阳至长安官道上的一个小村庄。李群照先生考察研究，1949年建国之前，洛潼公路从张茅乡八里店→东村→寺庄→磁钟穿村而过。清光绪二十七年（1902年），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从西安回京，车队从陕州城出发，经过上村→山庄头→磁钟→杨家窑→寺庄→位店岭→东村，晚上住张茅行宫，曾经过此路，当时地方官员准许60岁以上的老人在道路两旁恭迎。当地百姓从那时起就习惯地称此路为“官路”。

从张茅乡东村保存的清代《李氏家谱》看，这支李姓从唐代起就已在这里居住。寺庄的李氏则是从东村迁来的。

我们认为寺庄的村名可能与寺院和僧人有关。在距寺庄村东不远处的今张茅乡东村，隋唐时就有闻名的柳叶寺，香火旺盛，僧人众多，又临官道。寺庄，可能是寺内僧人的居住地和生产、生活地。在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村里出了一名传奇式的企业家李筱牛先生。他农民出身，从做沙发起家，先后办起了盆景园、鸵鸟养殖园、银杏园、银杏茶和保健药厂，成立了国牛集团，曾轰动过三门峡地区。（文/图: 尚柏仁 朱家昊 牛占亚 编辑 ：侯林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