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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床多年的母亲去世,孝顺儿子随后上吊自杀,警察:凶手怎么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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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谋杀启事2:猎奇诡案侦破手记》,作者:没错就是我,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


世上有两个地方,经常和死亡打照面。

一个是医院,一个是警局。前者常和死神搏斗,后者常和死神对话。

这两个地方,也看尽了人性的温热和冰冷,美好和丑陋。

这次的案子,要从一个吊在房梁上的男人开始说起。

现场在郊区,我们赶过去用了很久。空旷的房厅里,人已经被放下来了,舌头伸出很长,大小便失禁,但扭曲狰狞的脸上却干干净净。

看得出来,死者生前特意整理了仪容。

家里也干干净净的。说是家徒四壁不算夸张,房子里只有几个柜子,和几件一看就有些年头的电器。

厨房里冷锅冷灶,灶台蒙尘很厚,米面皆无,整理遗物也没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

男人叫谢长林,无业,离异独居。老父亲早就故去,原来有个老母亲,长期住院卧病在床,几天前刚刚过世。

“他这一死,家里就没人了。”当地干警感慨说,“这户是真惨。”

据干警说,谢长林的母亲十几年前就因为重病半身不能动弹,后来病情进一步恶化,一直都需要人照顾。

谢长林本来是老师,有家庭有老婆,一家人和和美美。

不过,自从老人病重,钱都拿去治病了,家里情况越来越差。谢长林是个孝子,照顾老人可以说无微不至,可时间一长,老婆受不了了。

没几年两人就离了婚,好在没有孩子,不然更是难以兼顾。

刚开始,谢长林一直半工半休地照顾老人,但老人的病就是个无底洞,后来实在是没办法了,他只能辞职,将自己住的房子卖了,钱也很快变成医药费花光了。之后,他才从市里搬到郊区,租了这个小房子。

干警叹着气,跟我说,这些都是他听老干警说的。他工作的时候,谢长林就已经住在这里了。

不过,因为老人一直住在医院病房,谢长林一直要照顾她,所以其实也不怎么回来。

据干警说,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发现这事,是因为房东和他最近闹得很不愉快。

他欠房租有些日子了,房东一直想让他搬离。但他这个情况,也没地方去,就赖着不走。房东就报警了。

其实房东还算不错了,已经很照顾他了。看他可怜,房租一直都没涨。

大徐很快进行了尸检,结论排除他杀。

换句话说,谢长林的确是自杀的。

这引起了我的注意。老人刚刚去世,谢长林就自杀了?怎么看,这两者也不像是毫无关联。

特别是,谢长林很久以前还是个老师。

教师是个充满光环的职业,行业自律意识也更强,所以潜意识里,老师往往更注意维护体面。

谢长林以这样的方式自杀,显然不够体面。

不过,依干警所说,谢长林因为生活窘困、老母去世的打击走上了绝路,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种自缢身亡的方式,还是有点出人意料的。

“可能是我敏感了。”我低声说,“总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对谢长林来说,就算真想走绝路,也应该是比较温和的方式。”

“到了这个境地,对他来说,怎么死已经不重要了吧。”韩东升小声说,“不过这人确实孝顺,我说句不好听的,老人刚去世了,一般人可能会松一口气,怎么可能自杀,这谢长林,跟他母亲感情够深的。”

“对,这也是我觉得蹊跷的地方。”我直截了当地说,“虽然这样说有些冷血,但这个时候自尽,有点反常。不知道他生前遭受了什么,才会这样义无反顾地走上绝路。”

也许,从刚刚过世的老人身上,可以了解些端倪。

没想到的是,我们向左邻右舍打听这个凄惨的家庭时,似乎引爆了一个长期冷寂的话题。

“前几天老人下葬的时候,场面可惨了。”一位晒太阳的大叔说,“当时小谢直接哭昏过去了,这孩子是真孝顺啊。这些年因为照顾老人,老婆没了,房子没了,工作没了。四十好几了,什么都没有。就这样,还一直不撒手地照顾老太太,一般人早就放弃了。”

“对,不是没有机会。”旁边一个胖胖的大妈说,“听说当初送医院的时候就说了,也就是一两年的事。谁也没想到,老人这么能扛。他来这里都好几年了,老人一直都活得挺好。要不是他周到,早走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我让儿媳妇去医院给他们送过饺子。”大叔抽口烟说,“大过年的,连口热乎饭都没有。听我媳妇说,老人床铺干干净净的,被角掖得严严实实,也没有什么气味。那种病我知道,得经常翻身擦洗,大小便都不能自理。护工小谢是请不起的,都是自己干,可见他照顾得多好。听说有时候老人状况不太好,小谢就直接住在医院走廊里,真是难。”

“好人。”大妈抹抹眼角,“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自杀呢。”

我和韩东升听了半天,心里五味杂陈。半天后我才开口问,“老人一直住在医院?”


“是。人也是在医院走的,我们知道的时候,都已经火化了。”大爷说。

“去世的时候,有听说过什么反常的事情吗?”我问。

“这就不知道了,下葬的时候,就剩个骨灰盒了。”大叔说,“这事你得问医院。”

大爷说这话的时候,旁边的大妈突然脖子缩起来,像是有蛇爬进了领子。

“大姐,你是知道什么事吗?”我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人已经不在了。”她嗫嚅着说,“我有个亲戚的朋友在殡仪馆上班,我听他说啊,这老人火化之前,鼻子和嘴巴出血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大叔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半天才问,“我怎么不知道,你嘴还挺严,这些天都没听你说?”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大妈瞪了他一眼,“再说了,小谢像是那种人吗?要说老人对他有意见,打死我都不信。”

“哪种人?”我好奇地问,“听您这意思,这事有什么说法?”

两人面面相觑,搪塞了两句,也没说出个啥来。

我看她实在不想说,干脆就此打住,结束了这话题。

不过,这可难不倒我们,走访了几个周围的居民,我们很快了解到,原来有个迷信。”韩东升一脸不屑,“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不靠谱的传言。”

“迷信是肯定了,但不代表这事情就不是真的。”我吐出一口烟,“先去医院看看再说,有点蹊跷。”

“是在我们这里去世的。”医院负责的女医生扶了扶眼镜,说,“老人这种病,像个定时炸弹,随时都会死亡。当时是患者家属通知我们人不行了,过去的时候老人已经没有呼吸。”

“老人病得这么严重吗?”我想想问,“平时还能活动吗?”

“基本不行。一边的躯干只能轻微地移动,动作幅度太大就很吃力,抬胳膊都费劲,肌肉也萎缩了,话都说不出来。”女医生轻声说,“她是转到我们这里的。之前在大医院看过,这病已经没治了,在哪都一样。在这里其实就是熬,少受点罪罢了。”

“具体死亡时间?”我想了想问。

“发现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多钟,具体得查看记录,不过我记得,家属进病房后不久就觉察到不对了。”女医生说,“我当时正在查房,患者家属告诉护士老人不行了,我们连忙过去查看,确认已经离世。”

“死亡原因是什么?”我问。

“不好说。老人不只一种病,浑身都是问题,随时都可能死亡。她这个年龄,加上病情长期发展,能挺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了,死亡原因可以有很多。”她声音低下去,“除了顽强的求生意志,也是因为家属始终没放弃,不然她可能早就……”

“老人的病,会造成死后口鼻出血吗?”我想起邻居大妈的话,问道。

“当然不会。为什么这么问呢?”女医生奇怪地看着我。

我笑笑,答非所问地说,“刚才您说的患者家属,是叫谢长林吧。听说他很孝顺?”

“很少见。”女医生声音都柔了很多,“医院这种地方,可以说看尽世间百态。我见过很多冷酷无情,甚至丧尽天良的家属,当着意识清醒的患者谈论遗产分割的、对着患者破口大骂的、把患者扔给医院不管死活的,还有因为心疼钱,强行把有治疗希望的患者接回家等死的……”

“太多了。别看我们不是什么大医院,但这种事情也见怪不怪了。”

“人在面对生死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最真实的一面。不仅是患者,家属也一样,巨额的金钱投入,会把人性的美好和丑陋都激发出来。”她说,“但这谢长林对他母亲真的很好,难得。”

女医生的声音都稍有点颤抖了,看来真是动了感情,“我说句唯心的话,老人去世的时候,表情是非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生前怎么可能受罪。”

“所以在你看来,谢长林绝对不可能杀害母亲?”想了想,我还是问出了口。

“当然不会,你这话太伤人了。”女医生有点愤怒,“你要是见过谢长林照顾老人的样子,就知道刚才这问题有多可笑了。他对老人好到什么程度?整个病区的护士都被他感动了,就光倒屎倒尿这一件事,一年三百多天,天天如此,换谁受得了?”

我连忙摆手,表示歉意,她白了我一眼,扭头就走了。

“既然谢长林在给老母亲送终这件事情上没有亏欠,为什么要自杀呢?”韩东升走出医院的时候,问我,“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算这些年为了照顾母亲倾尽所有,可他这年纪也不大,生活不至于这样绝望吧。”

“对。”我说,“所以得去殡仪馆再摸摸情况。”

我们很容易就找到了当时火化的师傅。

“没什么奇怪的,他们家的事情比较简单,也没什么人告别,直接就火化了。”对方摘下手套,想了想,说,“不过当时尸体有点渗血,我给简单处理了一下。”

看来大妈说的是真的。

我问,“渗血是什么意思?”

“口鼻有点出血,很少量。这事不奇怪,病故的人有时会出现。”火化师傅说,“从停尸房到这里有温差,可能和这有关系。再说了,我也不知道老人生前是什么病,有的病是这样的,死后会有轻微的渗血。”

“其他没了。”火化师傅说,“老人的儿子挺伤心的。我在这里工作时间久了,见过太多人假哭了。孝子贤孙各怀鬼胎,都能哭得天崩地裂。但甭管装得多真,都瞒不过我眼睛。”

“这老人的儿子,确实是真难过,难得。”他点点头。

种种迹象都表明,谢长林对母亲确实尽心尽力。老实说,一个伪装出来的孝子,可以骗过邻居,但很难骗过医院和殡仪馆里惯看生死的人。

我也经常要面对死亡,所以心里清楚。

这类人对死亡有种职业敏感,在判断感情真伪上,有像动物一样的敏感和直觉。即便是一个细微的伪饰,都会撕裂出背后的真实面目。想要瞒过这种在生死边缘行走的人,很难。

但另一个比我更熟悉死亡的人,却有不同的看法。

“你说的这个口鼻出血,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大徐一改平时淡定的神情,皱着眉头问。

“送到火葬场的时候。在医院去世时应该没发现,不然负责医生一定会告诉我们的。”我如实回答,“我问过,疾病本身不会导致这种情况出现。”

“你说老人生前一直在医院?”大徐说,“她这种毛病,肯定是长期卧床的,行动能力几乎没有,而且这种病会导致她进氧量不足,一定是要配吸氧机器的。”

“我是个法医,只考虑意外死亡的情况。有一种情况,可能会口鼻出血,也有可能死后过段时间出现,就是生前被挤压头部窒息。”大徐提醒我说,“想到什么没有?”

我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死者有可能生前被人用什么东西捂住头部,窒息而亡?”

“不过那样的话,死者面部会十分狰狞,五官会有异常。”大徐摸摸下巴,“这和你说的不符,你说医生说过,死者死前的表情十分平静。”

“对,医生甚至用了愉悦这个词。”我说,“至少说明,死者面部表情没有异常。你清楚,想要改变尸体的表情,是不可能的。”

大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作为一个法医,看不到尸体和照片,他尽力了。

“不会吧,谢长林会谋杀母亲?”韩东升一脸惊异,“就算是他做了,又为什么要自杀呢?”

没有在病榻前经受数年折磨的人,是无法揣摩出他心情的。就像那个邻居说的,谢长林因为母亲的病失去了所有,老婆、家庭、房子、工作……甚至可能还有期望中的孩子。这一切,也可能被他掩饰在日复一日疲惫劳累的护理工作中。人在看不到摆脱困苦的希望时,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很明显,谢长林绝对是个孝子,这种行为可能在他心里产生极度的负罪感和内疚,折磨着他的神经,最终让他做出了这个选择。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但这也解释不了他自尽的举动。既然他已经因为受够了母亲的拖累,杀了她,终于得偿所愿,为什么还要自杀?”韩东升一脸不解。

“你说得对,这点确实很奇怪。所以说这只是个推测,咱们还得回医院一趟。”

这次我们改变了策略,不问女医生,从同病房的病人问起。

老人的病房一共就住了两个人,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另一床的患者去做检查不在。这次走进病房,一个面目消瘦的老年男子木然地看着我们。

表明身份后,我们开门见山地问起老人去世时,谢长林是否在场。

男人看上去很困惑,我们重复了几次问题,他才恍然大悟地回过神来。

据他回忆,当天医院病房一开门,谢长林就赶紧进到病房里,把一些惯常的盆盆罐罐和排便工具放好后,他走到老人床前坐下,过了几分钟一声惊呼,从椅子上站起来,疯了一样跑出病房。

等医生赶来的时候,这位病友才知道,老人已经去世了。

“也就是说,老人去世很可能不是早上发生的事情,在此之前她就已经走了?”我问。

那个病友点点头,表情复杂地说,“我也想到这点了,估计是凌晨的事。不过,医院里这种事情不稀奇。”

他凄惨一笑,“住在这个病区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不一定什么时候,身边的人就没了。”

我又问了老人去世前一天的情况,病友很肯定地说,头天晚上谢长林照顾老人的时候,她还没有异常。

据他回忆,谢长林晚上和老人说了很久的话,因为声音很小,他没听到在说什么,加上后来他就出去,在走廊上散步了,更没有关注。

“这不稀奇,这些年,小谢经常和他母亲说话。”病友脸上挂着忧伤,“不过他母亲早就说不出话了,都是他自说自话,也是一种释放压力的方式吧。虽然我听不见内容,但看得出来,小谢很认真地和她说什么,那天晚上,说了挺长时间。他是背对我的,我当时看到他肩头耸动了几下。”

“我估计,他可能哭了。”病友叹气说,“不容易啊,我来这里住了两年了,小谢风雨无阻地照顾他母亲,比我那混蛋儿子强多了。我真的很羡慕。”

“你散步回来后,谢长林还在不在?”我下意识地问,“当时他母亲还正常吗?”

韩东升侧头看看我,显然听懂了我的意思。

“那时他已经走了。”病友聚精会神地想了一会儿,说,“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他母亲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过应该没睡,因为我去她病床旁上厕所的时候,无意中看了一眼。她的手微微动了动,呼吸面罩上都是雾水。

所以那个时候,她肯定还活着。”

我一下子不说话了。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瞬间击溃了那个毛骨悚然的猜想。韩东升呼出一口气,表情放松了很多。

我明白他的想法。至少这说明,谢长林没有谋杀自己的母亲,这多少有些令人欣慰。

“谢长林应该是无辜的。如果老人的确是被人捂住,窒息死亡,那嫌疑最大的就是同屋病友了。”韩东升站在医院车来车往的院子里,说,“你说对吧,师父?”

“未必。”我看看黯淡的天空,“还有一个人,我们一直没见过——谢长林的前妻。不妨去见一面。”

“他人不错,就是太死心眼了。”谢长林的前妻,一个叫马娟的女人说。

“我们结婚后,开始还挺好的。他人很好,做事也踏实,我很满意。后来老人就生病了,不是我自夸,我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但她老人家那个病,是个无底洞,家里所有的钱都填进去了还不够。我们就那一套房子,谢长林也打算卖了,因为这个,我和他大吵一架。”

“本来我们打算要个孩子的。”她眼眶湿润了,“因为老人的病,一直都没有要。这变成了我心里的一道坎,总是磨得我难受。照顾老人我没意见,可这样没日没夜地操劳,什么时候是个头?他卖了房子,我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我还年轻,这种一眼看不到头的日子我真的过够了。”

“后来我们就离了,我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要。”马娟苦笑,“说实话,也没什么可要的。他都那个样子了,难道为了套小房子,我还跟他打官司?老实说,虽然我们只做了几年夫妻,但我对他没啥怨言。他是个好人,是我受不了这种生活。”

“说句得罪人的话,哪天老人走了,他才能过上好日子。”马娟说,“我也希望他一切都好。”

我和韩东升对视一眼,心想还是不要告诉她真相。

为了缓解尴尬,我问,“谢长林这人以前都是什么样的?”

“挺有情调的人。爱干净,家里还养些花花草草的,喜欢收拾东西,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东西他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早上很早就起来,把门窗玻璃擦得一尘不染,比我都勤快。”马娟嘴角慢慢弯了上去,像是回到了当初。

“他心很细,不管什么事,嘱咐他了,很少会忘记。人也很节俭,家里的东西轻易不会扔掉,香皂用得只剩下一小块了,还会用纱布包起来继续用。”她说完看看我,有些不好意思,“这一回忆,我还真是有些想他了。”

我更尴尬了,忙问,“听你这意思,你们分开后,你再也没有见过他?”

“没有。我搬得远远的了,那个地方我待着伤心。”马娟脸色阴霾起来,“联系也断了。开始的时候打过几个电话,问问他的情况。不过他大多都是在照顾老人,说不了几句话就匆匆挂断。这样几次之后,我就不再联系了。

毕竟人家也有事情,我又帮不上忙,就不要添乱了。”

我和韩东升不胜唏嘘,提出告辞。

“也许就像你说的,谢长林就是因为接受不了老人去世的事实。”韩东升说,“不管从哪个方面,都看不出他有什么问题。退一万步说,即使老人真是被人谋害的,谢长林也犯不着自杀。以徐哥的水准,要是有人伪造自杀现场很难蒙骗他。”

“他不是被谋杀的。”我说,“这点没有疑问。我在现场也仔细看过了,各方面痕迹都符合自缢死亡现场的特征。”

“现在我们只要搞清楚,他母亲是不是自然死亡,事情就清楚了。”我想想说,“按照大徐的说法,如果真的有人用什么东西捂住了老人的口鼻,导致她死亡,首先得有作案时间。”

“还得有工具。”韩东升说,“总不能用手吧?那种情况下,即便有时间,也很仓促,用手很难达到目的,也容易留下痕迹。况且徐哥也说了,如果是被人挤压窒息死亡,表情不会那样平静。”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如果是谢长林做的,他只要把呼吸面罩取下来,老人就会死亡。为什么要大费周折作案?”他接着问。

“时间不好掌握。”我解释说,“容易被人发现。谢长林这种心思细腻的人,不会冒这个风险。”

“现场有作案时间的,除了谢长林、病友,就是护士和医生了。不过他们没动机,而且都是在医院,行动很受瞩目,其实并不好下手。”我沉思道,“还是得回医院看看。”

走进那条永远人头攒动的走廊时,我感觉有点莫名地窒息。一种混杂着消毒药水的味道似乎唤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让人很不舒服。

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躺在老人曾经的病床上,有气无力地喘息着。

医院里的床位永远都是紧张的,看来已经安排上了别人。我们站在一旁,显得手足无措。

我看着女人脑袋下面雪白的枕头,心里被戳了一下,转身问旁边的护士,之前病人的床上用品都怎么处理了?


上次我们来医院的时候,这护士已经见过我们了,所以并不奇怪。

她侧头看一眼,说,“拿去清洗消毒了,怎么了?”

我心沉了下去,旁边的韩东升问,“你的意思是,用这个?”

我摆摆手,走出病房才说,“对。你刚才说的工具,有没有可能是个枕头?”

“很有可能。不过这种枕头都被消毒清洗了,理论上什么东西都不会提取到的。我们即便是找到了老人生前用过的床上用品,也毫无意义。”韩东升沮丧地说,“白费功夫。”

“对了,刚才你说,如果要对老人不轨,首先要摘下呼吸罩。”我赞赏地看看韩东升,“那东西不需要消毒,应该是作为医疗废品被回收了。老人去世的时间只有几天,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还能找到那玩意。”

韩东升几乎是听到这话的同时,就拔腿跑了出去。我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到病友的床前坐下。

“谢长林之前在病房里的日常工作,你能再说一次吗?”我问刚刚从床上直起身子的男人。

“没什么特别的。每天一进病房,先是帘子拉上,给老人擦身子,之后给老人松松胳膊,揉揉腿什么的。每天给老人来几遍,说是有助于康复。”病友说。

“我觉得那就是个心理安慰,没什么用处。”他叹气说,“更多的是做给自己看的。不过就那一套下来,也不少工夫,之后就是排便倒便,然后再擦洗身体。周而复始,每天都这样。”

“我佩服小谢就在这里,他也不嫌烦,每天都挺平静,有时候还笑笑。”病友说,“一般人早就不干了,有些活护工都不愿意干,他就这么一年三百多天地伺候着,从不抱怨。”

我想起什么,问,“我听说有时候他为了方便照顾,就直接住在医院走廊?”

“是啊。”病友说,“有时候老人状况不好,他不放心,就直接抱着被窝住在走廊里。夏天还好,冬天那里冷,他也晚上裹着衣服,盖床被躺在外面,好几次都感冒了,还跑来我这里讨药吃。”

“他的被褥还在吗?”我听了左右看看,问。

“带回家了。”病友说,“老人不是不在了吗,拉走的时候他捎上了。当时我还说,都用了这么多年了,直接扔掉算了,晦气。他说是有感情了,舍不得。”

我心里亮堂了些,道谢之后来到走廊,等韩东升回来。

足足两个小时后,才见到这小子。

“没戏。”他擦擦额头的汗说,“废弃医疗用品回收有专门的地方,不可能那么精确地找出来。有个好消息,东西应该还在,不过得我们自己去找。这东西可不是直接进去拿手翻就行,得有专人负责,我们只能等。”

“没问题。”我痛快地说,“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两不耽误。”

说完,我便让韩东升开上车,跟我去了个地方。

路上,我跟正开车的韩东升说,按大徐的说法,老人生前有被异物窒息的可能。医生和护士不太可能,毕竟眼目太多了,目前也没有发现动机。病友倒是可能,但同在一个病房,过于明显。在找到新的证据之前,我还是倾向于谢长林的嫌疑最大。

韩东升刚要说话,被我制止了。

“先听我说完。”我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又要说死者脸上没有异常对吧?但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想,大徐说如果是死于挤压窒息,口鼻有异 状、面部肌肉会扭曲,但这是基于受害人死亡的情况。换个思路,如果老人的确受到了窒息伤害,但没有死亡呢?”

“人没死,自然不会有这种情况,但年纪大了,体内伤害在所难免,虽然表面没有问题,但体内伤害已经造成了,可能会有淤血沉积。”我快速地说,“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老人死后才出现口鼻出血,死后的尸体温度和周围环境发生了变化,体内的血水才会流出。”

“你是说,当时虽然老人看上去没事,其实已经濒临死亡,所以当天夜里过世了?”韩东升自言自语道,“确实有这个可能。”

我们开始推测,有人可能是用医院的枕头捂住了老人的口鼻。但马娟说过,谢长林做事仔细。如果确实是谢长林干的,他不一定会用医院的用品,他考虑得可能更加周全。

“你的意思是,他用了自己带的东西?”韩东升听懂了,问。

“对,我有个大胆的猜想。”我看着前面起伏的山路说,“谢长林为了方便照顾老人,带了一套被褥去医院,我想,里面一定有枕头。这东西带进病房,不会引人注意,带走也不会引人怀疑。”

“他不会扔了吧?”韩东升说,“如果真是他,应该已经处理掉了。”

“未必,你忘了马娟说过,谢长林是个节俭的人。”我拍拍韩东升说。

事实上,从谢长林家找到那床被褥,没用多长时间,毕竟家里也没什么东西了。

床上就铺着那床灰白色的被子,床头的方向,放着一个蓝色的枕头。

我询问过病友,按照他的描述,这就是谢长林在医院时用过的东西。

我看看那床厚厚的被子,周围的边角缝得整整齐齐。这个男人,不仅节俭,手还很巧。

大徐第一时间对被褥和枕头进行了检验。不出所料,在那个枕头上,提取了部分口腔表皮细胞和唾液,与医院提取的 DNA 对比,确定是死者母亲的。

果然。我长舒一口气,这个男人,终于没有抵挡住生活残酷的折磨。

我一时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评判这残酷的真相。

韩东升很意外。他摸索着下巴,半天没有说话。

直到我拍了他肩膀一下,他才回过头问,“你说什么?”

“你该去医院问问,那个呼吸面罩有没有什么发现了。”我催促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上面一定有谢长林的指纹,那也是个重要证据。”

一个小时后,韩东升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有些怪异。他没多说,只是让我赶紧去大徐的实验室。

“面罩找到了,上面的确有谢长林的指纹。我比对过了,就是他。”大徐抽口烟,重新恢复了不紧不慢的神色,“但除了谢长林的,还有别人的指纹。”

我一下子瞪圆了眼睛,“你什么意思?除了谢长林,还有人动过老人的呼吸面罩?”

“对。”韩东升说,“你来之前,我已经提取了医院能接触到老人的医生护士指纹,进行对比后,都排除了,也不是同病房那个男人。”

“医生和护士当然不是。”我条件反射地说,“他们都是戴着手套的,不可能在呼吸面罩上留下指纹。”

“那会是谁?”韩东升疑惑地说,“据我们调查,这段时间没人去看过老人,除非有人混进探视的人群,摸进了老人的病房,不然绝无可能。”

一直眯着眼睛抽烟的大徐开口了,“我仔细查看过这两组不同的指纹。谢长林的指纹散乱,七个指纹,都是指尖朝上、分布在两边,着力点很实,有层叠和覆盖。也就是说,他确实用手捏住了呼吸面罩,而且不止一次,力气还很大,绝不是在干为老人调整呼吸面罩这样的事儿。不过结合指纹油迹的陈旧程度,两组指纹的留存时间差不多,都是最近的事情。”


“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另外一组指纹的着力点比较虚、力度不大,而且只有独立的三个,在面罩的中侧面。我模拟了半天,才想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分布。”大徐顺手从桌子上拿过一个口罩,打开后扣在脸上,然后用手做了一个动作。

我和韩东升同时愣在了原地,像一桶水浇在了头上,恍然大悟。

大徐从脸上取下白色的口罩,拿在手里细细地看着说,“这个案子,确实很特别。”

抬起头的时候,他少有地一脸严肃,“老唐,我得说,这次你失手了。”

“我确实低估了人性。”我说,掏出一根烟,想了想又收起来,走出去。

韩东升已经离开了。他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去核验,这次他比上次还要着急。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犹豫了几秒,才拿起来。

“师父,徐哥说对了。”韩东升低沉的声音传来,“我在家里提取到了老人的指纹,就是她。”

我脑海中大徐用三根手指扶在口罩上的样子,渐渐和眼前一个苍老的身影重叠起来。

“我就知道,谢长林不会是杀死他母亲的人。”韩东升掏出一根烟,缓慢地说,“说句实话,就算他亲手结束老人的生命,我也不意外。如果他活着,我一定将他绳之以法。但让我去痛恨这个男人,我做不到。”

“谁也没有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命。”我轻轻说,“这点上来说,他对自己母亲所做的事,于法不容。”

“但我也说过,没有设身处地感受过那种艰难和煎熬的人,没有资格去评判他。我相信谢长林没有失手,那个病友说过,当天晚上他出去散步前,曾经听到谢长林在对病榻上的母亲倾诉,还哭得肩膀耸动。我想,他已经被击垮了,就是那时他决定拿起枕头,结束这一切。那天他说的话,就是对母亲的诀别。”

“但他不忍心。”韩东升一下子抬起了头,“这才是老人活下来的原因。我一直奇怪,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想要用枕头闷死一个老人不费吹灰之力,他竟然没做到。”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他下不了手。”

“对,病房里床间是有帘子的。拉上帘子后,也就是一分钟的事情,不会有人发现。但他没做到,老人还没有当场出现危重情况,竟然挺过去了。这说明当时他的力度并不大,很快就扔掉了手里的枕头。”我说,“这解释了为什么病友回来看到老人呼吸面罩上都是水雾,估计当时老人刚缓过来,正条件反射地急剧呼吸。”

“那天晚上他说的话,老人一定听得很真切。”我感到空气都沉重起来,“记得医生说过的话吗?老人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痛苦。”


“我想,她从来没有责怪过谢长林。医生对我说过,老人只能很微弱地抬手,取下面罩这个动作对她来说,很不容易,一定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但我想,她拿下面罩的时候,心里一定充满了欣慰。”

我看着对面眼圈泛红的韩东升说,“应该说,这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最后的疼爱。”

“谢长林太愧疚了。老人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一定让他无比自责,这才是他自缢身亡的原因。我一直觉得这样一个细致生活的人,死得太不体面,现在一切都清楚了,他觉得自己不配体面地离开这个世界。某种意义上,这是他对自己所为的一种惩罚。”

我说,“有时候,放不下本身,就是一种最残忍的折磨。”

“那我们怎么结案?”韩东升轻声问。

“让他体面地离开吧。”我看着冬天里一棵笔直插入天空的树木说,“我从不信这世界上有灵魂存在。不过这次,我希望他们天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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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斌观察
2022-07-03 09:5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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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留纪实
2022-07-03 08:0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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