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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克尔想去“种土豆”,今天把德国交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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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尔茨如何在延续默克尔治国策略的同时,建立国家发展的长远规划并将其逐步变成现实,是不少德国人关心的。

|作者:本刊驻德国特派记者 花放

冯璐 郑敖天

|编辑:阿晔

|编审:苏苏 劳灵格

德国人迎来了新总理。

12月8日,来自德国社会民主党(下文称社民党)的奥拉夫·朔尔茨正式当选德国新一届联邦政府总理。

默克尔终于可以好好给自己放个假了——法新社猜测她可能回家乡的度假屋待一段时间,种土豆。

早在上个月底,社民党、绿党和自民党就宣布达成联合组阁协议,德国迎来二战后首个三党联合执政的政府。因三党的标志性颜色分别为红色、绿色和黄色,三方组成的联盟被称为“交通灯联盟”。

不过,人们更关心的是:朔尔茨究竟何许人也?

63岁的朔尔茨似乎有意识地屏蔽了关于自己私生活的信息,只给外界留下“沉默寡言但行事坚决”的印象。

这次大选社民党胜选后,有记者问朔尔茨是否吝于情感表达,他直言:“我是来竞选总理的,不是来竞选马戏团老板的。”

对朔尔茨而言,掌舵德国这艘欧洲巨轮既是机会,也是挑战。


从左翼青年到“预算守门员”

谈到朔尔茨,就不能不提德国城市汉堡。

他出生在下萨克森州的奥斯纳布吕克,但在汉堡长大。自12世纪以来,汉堡一直是德国的商业中心。汉堡人以理性冷静、喜怒不形于色著称,这也正是朔尔茨的特点。

朔尔茨17岁便加入社民党的青年组织——青年社会主义者,早期与他相识的社民党员评价他“高智商、善于辩论、做事主动、寡言冷静”。

在汉堡当地媒体任编辑的阿德勒,曾在朔尔茨当汉堡市长时跟他有过不少接触。在他的记忆里,朔尔茨惜字如金。

对朔尔茨来说,汉堡不仅是他成长的地方,也是他政治生涯的起点和大本营。他是以左翼青年的身份踏入政坛的。早年,社民党党内左右两派斗争激烈,朔尔茨所在的青年社会主义者基层组织里左派占上风。

1982年,他成为联邦青年社会主义者组织副主席。1984年,他作为社民党青年代表团成员访问东德首都柏林,受到东德统一社会党领导人的接见。他表达了反对美国在西欧部署“潘兴2”中程弹道导弹等主张。

年轻时的他,还曾撰文批评北约是“充满进攻性的帝国主义者”,将当时的联邦德国称为“欧洲大企业的要塞”。从汉堡大学法律系毕业后,他成为一名劳动法领域的律师,曾协助企业工会与雇主谈判。

他接受采访时坦言:“对我来说,实践比政治组织的仪式更重要,可行性比原则更重要。”


·2021年9月24日,朔尔茨(前右二)在德国科隆出席最后一次助选活动。

1998年,朔尔茨在议会选举中赢得了选区直选议席,由此进入社民党的联邦议会党团,正式开始政治生涯。

2007年,他加入与社民党联合执政的默克尔政府,担任联邦劳动和社会部部长。此时的德国正遭遇全球性金融危机。为减少失业率并降低企业负担,朔尔茨推出著名的短时工作制,企业只需按员工实际工作时间支付工资。德国联邦劳工局向员工发放短时工作津贴,弥补因工时缩短甚至无法工作而造成的收入损失。当时约140万人适用短时工作制,避免了大规模失业的情况发生。

在社民党成为反对党后,朔尔茨2011年回到汉堡,成为这座德国第二大城市的市长。执政期间,他雷厉风行地解决了之前一直困扰汉堡的住房危机,并通过发展外贸进一步促进了汉堡的经济发展。这些政绩为他赢得不少中间派选民的青睐。

2018年,朔尔茨第二次加入默克尔内阁担任副总理兼财政部长。在任期间,他一反社民党在社会福利和基础设施建设上大量增加开支的传统,采取保守稳健的财政政策,被称为德国政府的“预算守门员”。这一立场得到民众支持。担任财政部长仅一个月,他的支持率便高达52%。这无疑为他冲击总理宝座打下了基础。


·2021年9月26日,德国柏林民众参加大选投票。

但另一方面,欧盟国家却担忧朔尔茨控制财政支出的政策会影响整个欧洲经济。作为欧盟中最大的经济体,德国一直被当作欧盟国家经济和投资增长的发动机。

法国总统马克龙劝说朔尔茨放弃对“贸易顺差和预算盈余的执念”,以避免伤害法国一直以来支持的欧元区改革。朔尔茨则针锋相对地回应道:“我们的保守财政政策是务实且正当的。”他还强调德国不应根据其他欧洲国家情况来决定自己的财政政策。

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短时工作制为德国保住了数百万个工作岗位;此前财政紧缩攒下的“老本”,也被用到了相关经济援助计划中。

今年夏天,当德国西部遭遇特大洪灾之后,朔尔茨多次赴灾区视察。紧接着,财政部公布了4亿欧元(约合28.7亿元人民币)的紧急救助方案。对比在陪同总统施泰因迈尔视察时不合时宜地大笑的主要竞选对手拉舍特,朔尔茨在短时间内人气飙升。


“说话很强硬,最终会妥协”

除了丰富的政治经验,朔尔茨的低调、沉稳也是他在大选中占上风的原因。

最近一任社民党籍德国总理、默克尔的前任施罗德是朔尔茨的政坛伯乐。正是经施罗德推荐,朔尔茨才得以进入社民党全国主席团。

2010年,施罗德为应对社会危机提出的一系列改革政策备受质疑,当时身为社民党秘书长的朔尔茨总是用刻板而又强硬的口吻为之辩护。于是,德媒给他起了“朔尔茨机器人”的绰号。朔尔茨表示,在当时的情况下,为了社民党的存亡,必须绝对忠于总理和党。

一名与朔尔茨关系很近的人士对德媒表示:“朔尔茨说话时很强硬,但最终会(与对方)达成妥协。”

正是在施罗德执政期间,朔尔茨的立场从社民党中的左翼向中间靠拢,使他的立场逐渐接近同样不断向中间靠拢的默克尔。后来,朔尔茨在默克尔政府担任劳工部长、财政部长及副总理等要职,对默克尔的执政风格和经验进一步熟悉。这些经历必然对他未来的执政生涯造成影响。

一些德国媒体捕捉到朔尔茨刻意模仿默克尔的肢体动作,包括使用她著名的“菱形手势”的画面。


·朔尔茨摆出默克尔的经典手势。

分析指出,德国选民往往更倾向于稳定。在16年的默克尔时期结束后,他们希望选出一个更像默克尔的总理。朔尔茨和默克尔类似的遇事不惊、从不动怒的政治素质,正迎合了选民的期待。

对于这一点,曾与朔尔茨在汉堡共事的社民党议员巴特克深有体会。他形容朔尔茨“工作时永远都秉承‘有备而来,一丝不苟’的原则”。

在2017年汉堡市G20峰会举行前,大量反全球化人士来到汉堡抗议。时任汉堡市长的朔尔茨态度强硬,短时间内果断部署大量警力,保证了峰会顺利举行。

不过,治理国家显然比掌舵一市要复杂得多。朔尔茨组阁成功后,面临着比其“前辈”更复杂的执政挑战。毕竟,他要联合三个政党来领导整个德国。

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常务副院长王建斌接受《环球人物》采访时说:“仅仅试探性的磋商还不够,在具体操作上,社民党、自民党、绿党之间的协调与妥协还存在不少有待克服的难题。如社民党一直都很重视德国的社会正义与平等问题,朔尔茨上台前就将最低工资提升到12欧元作为硬性指标。同时为了德国经济向数字化转型,新政府也必然要向各种各样的项目加大投资。其他两个执政党是否会认同这些开销,都还是未知数。”

此外,绿党一直要求德国将停用燃煤发电的目标期限从2038年提前到2030年。朔尔茨率领的执政联盟势必要对此进行综合考量,比如这一目标可能对德国经济造成的影响、未来可以替代燃煤的清洁能源,以及德国能不能将环保产业变为新的经济增长点等。


或将延续稳定务实风格

值得关注的是,在大选最后的电视辩论等环节,朔尔茨是三位候选人中很少提外交政策的那一位。特别是在其他几位都在辩论中明确提到中国的情况下,他也没有明确表态。

分析人士认为,这可能意味着,无论对欧盟、美国、中国还是俄罗斯的态度,朔尔茨都不想做出太多改变,而是愿意延续默克尔稳定务实的外交风格。

12月7日的发布会上,朔尔茨在乌克兰问题上对俄罗斯做出“强硬表态”,但在谈及中国问题时做出了相对“温和”的发言。

外媒报道称,朔尔茨强调了寻求与中国合作的必要性,认为德国需要推动国际合作:“在一个需要合作的世界里,还是应该充分利用好合作的信号。”

他还称将与欧洲盟友就中国问题进行“密切磋商”,“我们必须了解彼此的分歧,但仍要好好相处。”


·2021年9月22日,默克尔和朔尔茨(右)走进柏林总理府,一起参加9月26日大选前的最后一次内阁会议。

据王建斌介绍,朔尔茨所在的社民党是西方主要政党里唯一与中国共产党有党际伙伴关系的政党。近年来,中德两国经济关系发展迅速,朔尔茨担任汉堡市市长期间多次来华访问,推动汉堡与上海建立了友好城市关系。他曾表示要确立汉堡市作为“一带一路”欧洲枢纽站的地位。到他2018年离任时,中德进出口货物的一半都在汉堡港中转。

然而近年来,中国制造的高科技产品开始融入德国人的日常生活。“这让很多德国人感到压力,形成焦虑感。”王建斌说。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国之于朔尔茨既是伙伴,也是经济上的竞争者。

作为一名实用主义者,朔尔茨对法国总统马克龙追求的更快速的欧洲经济一体化态度冷淡。但长期担任社民党副领导人的他,依旧支持深化这种一体化,也支持德国在英国脱欧后对欧盟预算做出更大贡献。

分析指出,默克尔执政时期,德国的整体发展势头是稳定向上的。但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德国人意识到,目前德国对于自身及整个欧洲的未来走向缺乏远景规划。朔尔茨如何在延续默克尔治国策略的同时,建立国家发展的长远规划并将其逐步变成现实,是不少德国人关心的。


·2021年10月6日,朔尔茨在柏林出席新闻发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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