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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孙海洋:见孙卓过得很好,我放下了对他养父母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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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目新闻记者 张万军 黄志刚 湖北监利报道

视频剪辑 殷悦

​12月7日下午,湖北监利红城乡何赵村,孙海洋终于将走失14年的儿子带回了老家,他也能以不一样的心情面对78岁的老母亲。

在接受极目新闻记者采访时,孙海洋表示,在很多年中他出门后都不想回家,不敢面对妻子和母亲,“那种感觉太痛苦了。”


前往认亲现场时我还在担心

极目新闻记者:儿子顺利回家了,你作为父亲,期盼这天应该很久了吧?

孙海洋:14年57天,这是孙卓离开我们的准确时间。这些年来我找孩子找得太累了,走遍了大半个中国,很多人问我去过哪些地方,我只记得新疆、西藏没有去,东北、山东、河南、福建……我都去过,福建不知去了多少次。

极目新闻记者:你昨天见到孙卓后的心情如何?

孙海洋:太开心了。深圳公安一直没有明确告诉我已经找到孙卓了,一直说有两个孩子在对比,一个孩子可能是孙卓。直到6日早晨,公安部门接我去,还是说一个孩子可能是孙卓。我一直很担心,怕万一不是我的孩子怎么办?直到我抱住他的时候,心才安定下来,当场痛哭起来,第一时间就想把这个好消息打电话告诉我母亲,这些年来她也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出门后不敢回家面对妻子母亲

极目新闻记者:14年寻子过程中,最困难的是什么时候?

孙海洋:孙卓刚丢失的时候,我和妻子天天吵架,互相责怪对方弄丢了孩子。我母亲到深圳后,天天哭着要孙子,怪我不该把孩子带到深圳。当我在外面跑很多天寻找孩子没有结果,当我看到妻子和母亲可怜巴巴的眼神时,我不敢面对。所以每次出门后我都不想回家,不敢面对妻子和母亲,那种感觉太痛苦了。

极目新闻记者: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你坚持了这么多年寻找孩子?

孙海洋:这些年来,很多网友向我提供各种线索,还经常鼓励、支持我,还有媒体、政府、警方支持我。如果没有他们的持续支持,我可能已经觉得没希望了,可能已放弃了。正是他们的支持让我感觉我不是一个人在努力,才能这些年一直坚持下来。


对孙卓养父母不再怨恨

极目新闻记者:你对孙卓的养父母有怨恨吗?

孙海洋:以前没找到孙卓的时候,曾怨恨过他的养父母。但见到孙卓后,看到他过得很好,就放下了怨恨。

极目新闻记者:你在寻子过程中遇到过很多骗子,那你恨他们吗?

孙海洋:我不恨他们,在寻子过程中我最怕的是没有人联系我,那说明没人注意到我的寻子信息。如果有骗子联系我,那至少说明有人注意到了我的寻子信息,我会感到很高兴。我告诉对方,如果他能帮忙找到孙卓,我会付钱的。

极目新闻记者: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孙海洋:我希望儿子回到我们身边,在深圳读书,但他还是想到山东读书,他对我一点记忆都没有。我问他,不记得小时候家里做包子、我带他坐地铁的事吗?他说不记得。一些很明显的东西,我以为他一生都会记得的事情,没想到他不记得。他想回山东读书,那家人对他很好,没有打过他骂过他,也没有把他惯坏。他很懂事,见到我后抱住我的时候安慰我,“爸爸,没事!”

延伸阅读:

孙海洋儿子称曾不知被拐,养父母主动告知后心情复杂,一时难抉择

12月7日,孙海洋携孙卓回湖北监利老家认亲,院子、客厅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孙卓来不及吃午饭,在二楼阳台向大家挥手。

“非常开心,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盛大的场面,太感动了!”孙卓腼腆地说。孙海洋向观看九派新闻直播的网友说:“欢迎大家来喝喜酒,大家都来都来,喊孙海洋、孙卓,就可以喝喜酒!”

下午,孙海洋夫妇带着孙卓接受媒体采访。据孙海洋讲述,孙卓此前不知道自己是被拐的小孩,也不在意自己为何没有小时候的照片。

孙卓解释,自己不是特别利索的人,养父母说小时候的照片丢了,他没有怀疑过。即便有姐姐开玩笑说他不是亲生的,“我就觉得是开玩笑,没怀疑过。”

大概一个月前,当时他在学校上课,民警把他叫出去,告诉他亲生父亲是孙海洋。孙卓坦言,刚得知自己是被拐的孩子,心情挺复杂,说不上高兴和悲伤,“感觉心里特别乱,像在做梦,别人问我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脑子一片空白。”

放假回家后,养父母主动跟他说起此事。孙卓怕他们太难过,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三四天后,他看了相关的报道,得知亲生父母这么多年的不易,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现场,有记者问起孙卓此前说自己打算继续留在山东的想法。孙卓说,“不管大家说什么,其实都是出于好意,首先谢谢他们。但是每个人都不一样,他们理解我不理解我,我都没有权利去改变他们的想法,不同人的想法不同是很正常的。对亲生父母,他们找我很辛苦,对养父母,他们养育我也很辛苦。这一时半会做决定,对我来说很困难,我想思考一下再决定。”

孙海洋说,看到孩子回答问题思路很清晰,回答得很好,他很高兴。没想到儿子长得比自己还高,他很开心,“我内心是想他在深圳,还是让他先回到山东读书吧。”



有记者问起《亲爱的》这部电影对其寻子是否有很大帮助,孙海洋给予肯定,“2012年陈可辛导演打电话给我,说要见面。那时候不管什么人给我打电话,只要对找孩子有用,我都见。电影里面的电话是我的真实号码。我找到孩子第一时间就给演员张译打了电话,也拜托他向导演及众演员转达感谢。”

这么多年找孩子找得很起劲,他说离不开社会的帮助。过去自己打字都打不好,有志愿者教他怎么打字,教他怎么把消息发到网上。后来他找到记者、找到电视台,才有很多人关注他的寻子故事。“如果没有人关注这个事,一个电话也没有人打,这是很绝望的。我二儿子叫孙辉,谐音是‘回’,是警方取的,他们答应我一定会把孩子找回来的。”

孙海洋妻子则表示,感谢帮助过他们的所有人,希望孙卓以后越来越阳光,做更好的自己。

《亲爱的》原型孙海洋携子回家:奶奶攥一沓寻人启示等一上午 乡亲村口舞龙迎接

12月7日,湖北荆州监利县何赵村异常热闹。阔别14年后,孙海洋带着被拐丢失的儿子回到老家,行程2000公里,耗时5小时。四支舞龙队走出村口500多米迎接,路旁密集摆放着鞭炮和礼花,相邻几个村认识不认识的乡亲全来了。他们说,孙家丢孩子的事是村里的心结,期待了14年,要来见证这场盛大的重逢。

家门口,80岁的爷爷混浊的眼睛泛着泪,77岁的奶奶冰冷的手里攥着一沓十几年积攒下来的寻子海报,眼巴巴望着村口拥挤热闹的人群。

下车瞬间,孙海洋和儿子孙卓眼神失焦,分不清眼前几百张笑脸,该向谁打招呼。十几分钟才走到门口,爷爷奶奶被搀扶进人群,抱着高大的孙子号啕大哭。



全家合影

等待:

村里摆着百家宴 村民舞龙在村口迎接

中午12点,孙海洋的大哥大嫂在门口场地里招呼村民们吃饭,每桌8个大菜,这是过年或者婚礼、大寿的席面才有的菜品。

大嫂歉意地说,认亲的前一晚才接到通知,孙海洋的DNA与孙卓匹配上,家里急着去确认信息,没来得及准备太丰盛的菜。

何赵村数百村民全部到齐,还有隔壁村里的人们。有人抱着孩子,有人坐着轮椅。宴席坐不下,摆起了流水席,吃完一桌再换另一拨人。

大嫂说,孙海洋早上8点半从深圳出发,到家要一点多了,村民们听说喜讯,上午就全来了。



欢迎的村民们

村民自发组织了舞龙舞狮队,队员们都是十里八村的婶子阿姨们,她们要为这个远离家乡14年的孩子举行郑重的欢迎仪式。欢迎的队伍一直走到村外500米的地方,满天翻飞,等待归家游子。

2007年,孙海洋夫妻带着3岁的孙卓到深圳打工。当年10月,孩子在小店门口被陌生男子诱拐带走,夫妻俩全国寻子14年。2014年,孙海洋寻子事迹被改编成电影,在《亲爱的》中由张译演绎,看哭千万观众。

电影的广泛传播,并未给寻子带来立竿见影的效果。孙海洋夫妻依旧在寻找孩子,同时也作为志愿者帮其他人寻找孩子。12月6日,孙海洋接到警方信息与孙卓相认。他说,首先要带孩子回老家见见爷爷奶奶。

一名阿姨说,自己是外嫁到村里的媳妇,并未见过孙卓,但她一直听说过孩子被拐的事,这是全村人的心结。“我是上班路上绕过来,想见证这个开心的场面。这对他们家,对村子来说,心里的石头可以放下了。作为父母,这么多年肯定一直担心他的健康和成长,听说孩子长得很高,聪明懂事,很为他们高兴。”



孙家父子受到欢迎

见面 :

77岁奶奶攥着一沓寻人启事 见面抱头痛哭

人们都奔涌到村口,空下来的家门口安静坐着两位佝偻的老人,他们是孙卓的爷爷奶奶。

80岁的爷爷混浊的眼睛泛着泪,77岁的奶奶冰冷的手里攥着一沓十几年积攒下来的寻人海报,眼巴巴望着村口拥挤热闹的人群。这14年,他们不知道多少次这样张望过。

奶奶的手干瘦冰凉,手里的寻人启事抓得很紧,这些纸曾是全家撒出去的希望。

一点半,孙卓和父亲的车停在舞龙队前边,人们一拥而上。父子俩微笑着下车,眼神失焦。他们分不清眼前这几百张笑脸,该跟谁打招呼。茫然中一只陌生的手伸出,与孙海洋茫然举着的手握住,他眼神聚焦后回应了一个击掌。

鞭炮轰鸣,彩龙翻飞,烟花冲天,数百人簇拥着父子往村口挪动。一路上孙卓被父亲臂膀护着,孙海洋又被工作人员和兄弟好友护着,艰难前进,不断高声提示“注意安全”。到家的短短500米走了十几分钟。

家人们把爷爷奶奶搀扶进人群,没有任何犹豫,老人一把拦住高大的少年号啕起来,泪水在暗黄的脸上肆意发泄。



奶奶搂着孙卓痛哭

感动:

300米回家路走了10分钟 孙卓说受宠若惊

家里被围得水泄不通难以插足,考虑到安全问题,父子俩被家人们护送到二楼,走上阳台跟乡亲们见面。

楼下数百人昂首高喊孙卓的名字,想让他摘下口罩与大家相见。孙卓略显害羞,始终微笑着向大家挥手,跟身边还不相熟的叔叔说,他从远道而来,人太多,要考虑疫情防控。

年迈的外公来了,招呼孙卓坐到床边,孙卓笑着说:“长辈们都没坐我怎么能坐。”还对不上号的亲戚们夸他:“太懂事了。”

孙卓说,早上和爸爸八点半登车,过来五个多小时,以前也走过这么长的路,但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没想到自己这样被欢迎,受宠若惊。

回家的路再远,但终究能够到达。简短的欢迎之后,孙家人向乡亲们拱手道谢:“孩子还没吃饭,我们带孩子到外边吃口家乡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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