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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狱后我在赌场注水抽成,两年挣2000万,赌徒一晚输一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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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网易新闻网易号【全景故事】栏目独家约稿,未经授权,禁止转载。

作者:论鉴



2016年3月,我迈出了监狱的门,身后的高墙,禁锢了17年青春。

1999年年三十,在某团服役的我回西宁探亲。因为喝多了酒和门岗的哨兵起肢体冲突,我被以“技术杀人罪”(使用专业技术致人死亡)判处死刑。2000年2月改判死缓,移送某监区服刑。

(1)

父母在我服刑期间相继离世,只有个姐姐在老家东北。进去时英姿勃发,出来已然不惑,监狱门口,我撕心裂肺哭了一场。

同学和战友大多混的不好,大家你300我500表示完心意后,又匆匆忙忙为生活奔波。对此,我一直铭记于心,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家里几张嘴等着吃饭,能做到的只有这些。

试着到几家单位应聘,但年龄与受过刑事处分两个硬伤,6次一分钟被拒绝。

一个跑滴滴战友为我介绍了份工作,去铜仁路乐威KTV当保安,实际就是看场子。老板王明杰得知我有特战大队服役经历,又是曾经轰动一时致死哨兵案“杀手”,将内保交给了我。

带着十几个小弟,我用拳脚解决问题,替王明杰摆平了所有敢于在 KTV里闹事的不自量力者,每月薪水1.5万。

圈子大了,结识人多了应酬自然多,这点钱显然不够。朋友来玩,如果不将 KTV公主(小姐)带出去过夜,只是要几个女孩陪酒K歌肯定要免单;社会上有头有脸的大哥购房换车,份子钱也不能少。

王明杰看在眼里,2016年7月一起吃饭时扔过来个包,里面有30万。他告诉我,海东市新开了两个场子,有咱们股份,先拿30万去放水,混熟后再多进点钱”。

(2)

放水”是赌场高利贷行话,专为赌场注资者,无论个人还是团队被称为“放水公司”,以强大的社会力量或黑道背景确保本息安全。全国没有一家赌场能离开水公司。水公司放1万,首先抽去500利息钱,用钱者实际到手9500,24小时偿还1万,否则会继续产生500新利息,南方地下赌场抽头1千,也就是说1万元本金,日利息1千元。

2018年“扫黑除恶”前,无论青海甘肃或其他地方,地下赌场都呈现出最后疯狂。那时,开赌场不是什么大事,高利贷属于民间借贷一部分,各种小贷公司雨后春笋般活跃在各个城市,受法律保护的。

对于民间借贷利息方面,国家虽规定年利率不得超过36%,也就是月息3%,但大部分小贷与民贷月利息8%-15%间。赌场高利贷,也属民间借贷一种,但只针对赌场赌徒,1万元日息500,普通人没人敢拿这个钱。

赌徒主要什么人呢?实际上真正大老板或企业家很少,人家也没时间天天泡赌场。主要为拆迁户与个体户,特别是拆一代或拆二代们,拿到国家补偿款后无经济规划,又幻想一夜暴富,因此入场资金最多。对于很多西部农民而言,不少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突如其来的财富,很容易让人生活无序化。

于是,一些乡霸村霸与脑子活络者站在了风口。但仅凭热情很难开赌场,凡事要讲人情味,同族叔辈兄弟或亲友欠了赌账,翻脸就追,不能不还就打,毫无人情味也就没有人愿意来玩,且遇到黑吃黑、劫赌场也无法应付。这些,只能交给社会力量解决。此外,拆迁款有输完时候,必须有人不断组织新鲜血液入场,所以,赌场一般由三个老板三股力量组成,大家各司其职。

无论二八杠、金花、三公、牌九等,赌场每把抽水5%,譬如这把下注资金100万,赌场抽5万。一场赌局,流入资金如果有500万,赌场会抽走50~100万左右,然后拿出20万打发输家、水公司、发牌的、放风的等相关人员。一个中等规模场子,每月净红利大概600万左右,每个老板能分到200万。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钱都由赌徒来出,所以,赌徒们看起来每天有输有赢,实际上都是输家。最多十天,第一批入场赌徒资金就会被赌场和水公司抽干,参赌人员最后一贫如洗,甚至背上几十或数百万赌债。


(3)

王明杰为我安排的搭档是小杜,小杜海东市人,脑子活道地头熟,我俩一个白脸一个红脸,他把用钱“乡亲”带来,我只冷冷一句“明天几点还,还不了咋办?”小杜已提前摸底吹风:“这老大杀过人,别给自己找麻烦。”

2016年8月初,我第1次进了海东林泉山庄地下赌场。

场子很热,二八杠台子旁挤满了下注赌徒。从穿着打扮及手上茧子一眼能看出,大多是农村人。其中有个叫老杨的瘦高个,袜子上打着补丁一注却2万 、3万下。还有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边下注边叫嚣:今天再赢2万,明天就买辆出租,但几小时梦就破灭了,赢的53万输完 ,另输了15万。

我们这点钱当然不够,老板还请了4个大公司同时注水。三小时结束后,我们挣了一万八,收回了14万。大多数人赢了就还,剩下16万明天到账,场子老板另给了5000茶钱。

我们马不停蹄又去赶另一个场子。这是个诈金花场子。三张扑克牌比大小,三A为王,接下来同花顺,QKA最大;跟着是杂色顺子,其次对子,一对A称大,这些牌大家没有那就比单牌,按顺序AKQ……扎金花频率慢,看得我们有些困惑。老板桑结建议,钱给我,我帮你们放,你们眯会,天亮后,桑结给了我们12000。

一晚上挣了3.5万,老大1万红利抽出来,两个小弟一人1500,我俩每人1.1万。小杜建议,咱俩每天留1000元生活费,把挣的钱打进去滚雪球。到第8天,我们把30万滚成47万,连本带息收回43万,有个叫马金财的拿走4万后玩起消失,找了几天没找到。

第5天团结桥吃饭时碰到这骗子,两小弟上去就打,岂料这货竟拦住110喊救命。小杜很会来事,把带队警官叫到一边塞了条软中华,拿出欠条说明了情况。警官对着这货又是两巴掌:“不要脸的骗子,不打你打谁?滚!”

看着警车开走,骗子无助的坐在地上磕头讨饶“老大们宽限几天,最近真紧张…”

小把戏我们见多了,没钱好办,小弟把骗子的车强行开走,第2天连本带息就收回了钱。

每天辗转于庄家“下注,下注”吆喝声中,雪球不断胀大。看到我们处理问题稳准狠,资金安全有保障,有个赌徒背来了90万要求入股,我们每天万利息500,给他100、90万每天9000就行。

人的贪婪很多时候让智商为零,入这种股,光看到别人每天流水般入账,却不知道背后风险多大,收不回的钱有多少?有人入股,我们当然求之不得,迅速把自己60万本金抽出来,用这90万循环,死账烂账用他顶,账收不回也不心疼,没什么内疚的,义气要看对谁讲。

(4)

我入行晚了,最后一波红利渐渐被收割殆尽,越来越多赌徒深陷泥潭,输完补偿款,不少人还押了房子。曾经,一晚上输一辆奔驰一套房子很常见,养猪场邱老板局散2000头猪就没了,但到2016年年底时,这种豪迈己基本看不到。

风险越来越大,拆迁户偿还能力越来越弱,真还不了,总不可能把人逼死。我们将普放变为定点,风控更加细致,特别是高新区与城南拆迁户,无担保不出水,且都有正规借条、全程视频,随时做好打官司准备。

朋友将某局长介绍给我们,口口声声是条大鱼,但摸底得知,这贪官前面已输了2500万,一起吃饭时我婉言拒绝。果然,时间不长这蛀虫就出事了,没有叮当入狱,为赌债弃官而逃。

2016年12月底,王明杰打电话说坐坐,胜利路茶艺大包里他面前跪着个头发凌乱中年男人,身上42的脚印清晰可见。

王明杰先嘱咐我们,最近别转了,马上过年了,各分局都在大力抓赌,宋海虹场子都被抄了,水公司把120万扔下撒腿就跑,腿还摔断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宋海虹场子在北山森林里,戒备森严,上山前所有人必须换乘赌场车,路上明暗哨用对讲机通讯(无信号),手上端着200米射程的黑鹰弩。如此戒备森严,竟也被警察抄了,看来风声真的紧。

王明杰说完,把头转向地上男人:

“看来我这200万不准备还了,铁了心要当老赖?”

男人慌忙解释:“哥,你听我说,就算人死账不会死。现在真的没钱,我准备去青岛打鱼,挣到钱就还。”

王明杰鼻子没气歪:“你他妈靠打鱼还我两百万,能不能说点别的?”

男人想了想:“兰州榆中有个大场子,我们村有人在里面打盅(负责抽水)。哥,你看这样行不?再给我60万搏一把,赢了我把你的钱还了,输了,无非多点数字,否则实在没办法……”

王明杰没出声,到他家里后问我怎么看?能怎么看?已经这样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跑一趟,他想了想,从抽屉拿出把64扔给我:“两点,老甘不是省油的灯,榆中我们说了不算,枪带上,遇到麻烦自己解决,别给我打电话。另外赢了就走,咱们的人在海石湾接应你。”

(5)

我没让小杜去,风险太大了。找了个前西安武警总队特勤中队狱友,带着老刘到了榆中。

榆中赌场的确大,男男女女有近150人,看场子小弟就二十多人,现金充足,也可以用网银与支付宝等进行移动支付。

“来来来,远路上朋友,做一庄”,二把手热情的招呼我们。

本就是博手气来的,老刘上庄就打骰子,几把下来赢了40多万。

“下下下……”二把手继续招呼。不知是赌气还是什么,很快庄家右手的顺门、对面天门、左手倒门堆起400多万现金,也有人用不屑的眼光看着我们。老刘瞅了瞅我,满头是汗。

我们只有100万,如何对赌?当然,庄家有权自己叫注,庄家叫100万,输赢都是100万,杀赔顺序也是顺门、天门、倒门来。庄家叫50万,输赢50万。庄家如果喊“通挺”,则表示要通赔通杀。

不知是甘肃人咄咄逼人激怒了我,还是脑子短路,我气壮山河吼出了“通挺”,冷冷扫了一遍挑衅的甘肃赌徒。

老刘差点没吓死,输了怎么赔?这种场子赔不出钱能活着出去吗?这是玩命。

“打骰子”,我命令老刘。

抓完牌,我脑子嗡的一声,老刘搓出了2和9,1点,几乎全世界最小点子,只能杀零点。我不由自主握住了枪。会玩二八杠都知道。两张牌点子相加,单点9点最大,对子也叫豹子,9豹最大,2和8则是二八,通杀所有点数,同样点数,庄家杀三门偏家。

顺门亮牌,3和7零点;天门亮牌,3和8也是1点,但我们手中有张9,又杀一门,现在就看倒门。倒门亮牌,4和6也是零点。结果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百年不遇的赌局,我们用几乎最小的牌杀了本地人400多万,我们赢了。

在那一刻,4人眼中都有些湿润,但不敢高调。几个输家情绪己开始失控,嚷嚷不能就这样让青海人把钱带走。

我让二把手带我见老板,把枪插在若隐若现地方。实际上,老板老周从监控中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还没开口,就握住我的手表示:“放心兄弟,开得起场子,就不怕赢钱,你又没赢我的钱,我送你们出去……”

两辆雷克萨斯570一直将我们送到青甘交界海石湾。

(6)

听完经过,王明杰随手拿了15万扔给我狱友,又给了老刘10万,告诫他好好过日子,如果再听到他赌博,剁下两只手。屋里只剩下我俩时,王明杰沉默良久,突然说了一番让我一生难忘的话。

“枪给我,钱是你的,以后别再联系。”

我以为听错了,这是什么意思?割袍断义吗?有什么不爽可以明说。

看到我有些激动,王明杰丢了支烟:“小海,我最近右眼总是跳,感觉很不好。人这辈子,交个朋友不容易。这点钱对我没啥,但他能作为你第1桶金。不光对你这样,所有我的朋友暂时都先不联系”

他的预感很准,王明杰很快因曾经一桩命案被执行枪决。

他死后,我休息了很长时间。2017年5月,韶关朋友邀我到他场子支持一把,带着300万我去了韶关。广东赌场1万一晚上利息1千。棠下、马坝、天子岭、翁源等我跟着他到处跑,三个月挣了1000万。

11月时,榆中老周打电话,说让带500万下三亚,他在保亭组织了帮老板,过来挣点钱。保亭是麻局,打川麻血战。但不到两个月我俩就闹翻了,他做事让我恶心。

某商会有个副会长人不错,老周却找了两个老千布局,杀了人家350万,会长卡里钱转完,给他打了张300万欠条,这事倒没啥,赌场本来就是杀猪盘。但后面不知道怎么算的,滚利还滚息(本金和利息一起翻),滚来滚去45天滚到6000万,逼着人家低价把自己三星酒店过户给他,这不是强抢豪夺吗?

会长知道内幕后,立即报警。结果老周被以涉黑、开设赌场、非法拘禁、诈骗等6项罪名判了20年。应了那句话——高飞之鸟死于贪食,深潭之鱼亡于香饵。

(7)

进入2018年后,为期三年扫黑除恶开始,触目惊心消息每天有:先是孔家兄弟赌场被查抄,没收非法所得和全部财产2.2亿,11项罪名获刑25年;接着马长林被没收全部财产1.13亿,8项罪名获刑17年;随后刁二福从缅甸被引渡回来,收缴个人财产4000万……

扫黑风暴不断深入,犹如钢刀一遍遍“折伞断血”,全国90%赌场老板被以“开设赌场罪”秋后算账,一生努力化为乌有。有开设赌场罪必有“非法拘禁”与“故意伤害”罪,追账过程中这些是免不了。

高利贷也被入刑,既然国家规定是犯罪,那就不能再干。此时我手中有2100万,稳稳当当吃利息,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好友超找上门来,希望我为他投资一些,以电影股权方式计算。超是某影视公司老总,旗下很多影视作品。

我俩聊了好几天,我只有一个要求,投资2,500万可以,必须用到电影制作上。他有小贷公司,我怕他拿钱再去放高利贷。但他却并没意识到时势的颠覆性,交谈中,不时流露出圈子强大,上下通神的自信,让人隐隐不安。

我从朋友处周转了400万凑足2500万给了他。担心成为现实,超添了1500万后,把4000万以月息8分放给一金矿老板,收利息时遇阻,指使公司武打演员把金老板暴揍了一顿,对方报了警。

超遭逮捕,罪名涉恶、套路贷、诈骗、敲诈勒索、非法拘禁、虚假诉讼等。

我也被牵扯进来,在看守所里待了一个多月后,我被取保候审,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但所有钱打了水漂,所有努力灰飞烟灭,还背上了400万账。我超要钱吗?他已56岁了,18年有期徒刑已为他一生画上句号?

一念起花开彼岸,一念灭秋风漫卷。

(8)

从看守所出来,很少再有人上门,一支支香烟成为生活主角。多么可笑的轮回,曾经,我嘲笑那些自寻死路的赌鬼,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己呢?

出狱几年,除了买了套房一无所成,我明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也懂得天晴不要忘伞古训,却还是倒在低级错误下,而将我打回原形的,是温水煮青蛙的麻木与贪婪。

突然想起一句话——你永远挣不到认知以外的钱。很想补充一句,你永远守不住认知以外的财。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能做到的才是赢家,也奉劝那些痴迷赌博者,企图通过这条路上发家致富,收割你的所有,让你沦落地狱是每个赌场最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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