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关印象 臧文秀

最难以改变的是乡音，最难以忘怀的是故乡。家乡人民的勤劳与淳朴，鲜活而生动，深刻且隽永，令人永远不能忘怀。

偏关地处黄土高原，水土流失严重，沟壑纵横土地贫瘠，“靠天吃饭，广种薄收”是这里的真实写照。也正是这种独特的地理环境，造就了一种勤劳朴实的秉性，凝铸了一方卓越饱满的灿烂文化。

春天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季节。当春寒料峭，土壤还没有完全解冻的时候，家乡的人们早已在田间地头开始忙碌了，清理往年庄稼留在地里的根茬，是整理田地的第一步，刚刚刨出来的茬子往往略带冻土，松中带硬、棱角分明，敲一镢头掷地有声。给地里准备农家肥是一件必不可少且重中之重的事项，往往事关当年的收成与产量，“庄稼一支花，全靠粪当家”是老乡们深信不疑的谚语。如今大都以靠化肥种田，但效果往往并不能尽如人意，尤其是在口感和品质上与传统种植大相径庭。种田首先就是要精耕细作，适时播种，犁、耙、镢、锹都要用上一遍，松软的土壤，细细的垄沟是保湿保温的基础，也是保证出齐苗的条件。为了赶在一场贵为如油的春雨之前完成这些工序，起早贪黑地劳动也就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

一场春雨过后，漫山苍翠。和着泥土的清香，睡眼惺忪的禾苗们，齐刷刷地从温暖背风的垄沟里探出头来，伸个懒腰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明媚斑斓的世界。这时垄梁上的杂草们也纷纷争先恐后，迫不及待地钻出来凑个热闹。田埂地畔是插播南瓜、甜玉米、向日葵的好地方，一来它们是抢光争肥的好手，能有效地防止杂草向田间漫延，二来也能增添点杂粮的品种与产量，趁着保养和存放已用农具的时候，修整一下马上就有了用武之地的锄头。家乡的庄户人就是这么一茬接一茬地忙。

夏日的太阳格外执着热烈，正是庄稼生长的大好时光，也是田间杂草疯长抢肥的时候，为了避开中午的暴晒，老乡们总是天蒙蒙亮就早早起来下田锄苗了，往往是锄完一遍这边的两块田，那边两块田间的杂草已经长大了，如此往复直到庄稼的技叶完全覆盖住地面，杂草不能抢肥争光为止。遇到天旱，更是不能少锄一遍，中耕松土能有效地起到田地保墒的作用。顶着炎炎烈日中耕的忠实凭据，就是那一张张晒的黝黑的面容，“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首《悯农》此刻便是最准确贴切的写照。而每当这个时候，春天时的垄沟早已变成了垄梁，垄梁也已经变成了垄沟，“壕壕里的苗苗上了圪梁梁”这就是家乡农田的神奇之处，也是偏关杂粮劲道味纯的密诀，更是大自然对辛勤汗水的丰厚回报。

当沉甸甸的谷穗弯下了腰，羞答答的高粱晕红了脸的时候，是庄户人一年中最清闲的一段时间，可也正是青储饲料的好季节，此时的狗尾巴、野苜蓿、沙打旺、沙蓬等杂草正层层叠叠、茂盛繁密着，青储起来是牛羊过冬的上好饲草。但往往都是还没来的及青储够过冬的饲草，仿佛一夜之间，满山遍野的碧绿色彩就变的斑斓丰富起来，敦实的谷穗变的肥硕金黄，熟透了的高粱脸涨的朱红酱紫，空气中也弥漫起一股五谷杂粮的清香，一阵秋风过后沙沙作响，像刚刚下过鸡蛋的母鸡一样呱、呱欢叫，催促着你赶紧收获。秋收是最劳累的季节，也是最幸福的时候，收获自己的劳动成果既辛苦又喜悦，很有一种成就感，有点像打量自己健康成长的孩子们一般。过去收获庄稼全凭驴、骡往家里驮，用一把专用的架子垒上庄稼，捆成垛子，扛起来给驴、骡驮在背上，捆好庄稼的垛子像小山一样高大。扛庄稼垛子是需要力量和一定技巧的，先扶起一头来，人钻到底下用肩膀扛住，趁着这头下落的瞬间，连带挑起另外一头来，一、二百斤的垛子常常压的人呲牙咧嘴，眼冒金星。直到现在每当看到那些弯腰驮背的老乡，总能联想起他们年轻时那一次次收秋扛垛子的经历。正是那一次次的过度弯腰负重使他们笔挺的身躯逐渐佝偻起来。但他们从容自豪的神情中并没有留露出一点儿悔恨，而更多的是一种付出的骄傲。

秋季的农家小院充实而丰富，忙碌而欢乐，到处都是黄澄澄的玉米垛子，挂满墙壁的火红辣椒和随处堆放的各色南瓜，落尽树叶的海红果树上，挂满了一盏盏小红灯笼似的海红果。这个时候如果你去农家做客，好客的老乡一定会给你当免费的向导，向你仔细介绍他们一年的收成情况，领你看看他们猪舍里的肥猪或是羊圈里的羔羊……临走的时候，一大碗红彤彤的海红果，一定是你不得不带走的“薪酬”。

冬天到来之前，老农们常常挖出一个收积农家肥的土池来，在整个冬天里，装填上收获粮食时遗弃的子壳或者各种杂草碎叶，最好的是搅拌上打扫牛羊圈时的饲草粪便，“多一头牲畜，多一亩肥”，然后层层洒水压实。这一池池堆积发酵的农家肥，孕育着来年的丰收，也寄托着明年的希望。

家乡的老乡们就是这么一年到头地忙个不停。也正是这一双双创造美好生活的勤劳双手，在这块广袤而贫瘠的土地上不停地繁衍生息辛勤劳动，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传奇与辉煌，也传承和发扬了劳动创造价值的情怀与信念，如此年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