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志怪故事：《殷芸小说》选译

《殷芸小说》，南齐志人小说集，南朝梁殷芸撰。这是我国历史上第一部以“小说”为书名的短篇小说集。下面选译几个里面的故事。

汉武帝去甘泉宫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一种虫子，全身红色，脑袋类似人，五官俱全。大家都不认识这是什么虫子，武帝让东方朔来看看。东方朔说：“这种虫子叫‘怪哉’，秦朝时被官府拘捕的无辜百姓，他们在狱中抬头感叹：‘含冤受屈无处诉说，上天呀，为什么不主持公道？真是怪哉，怪哉！’他们的怨气凝结成了这种虫子，所以叫怪哉。这里肯定是秦朝的一所牢狱。”

汉武帝派人找来地图，查看后，这里果然曾是秦朝的监狱。武帝又问东方朔：“怎么能让这种虫子消失？”东方朔说：“酒能解忧，放到酒里就会消融。”武帝派人试验，果然是这样的。（鲁迅曾问寿镜吾先生，结果被老师训斥，看来他很小就看了《殷芸小说》）。

汉武帝曾经看到一棵很好的树，问东方朔这棵树叫什么名字。东方朔回答：“此树名叫‘善哉’。”武帝派人悄悄把树枝砍掉。几年后，又带着东方朔到了那里，再问东方朔这棵树的名字。东方朔说：“此树名叫‘瞿所’。”

武帝大笑说道：“看来你经常骗我呀！这就是你说过叫善哉的那棵树。”东方朔说：“马小时候叫驹，牛小时候叫犊，鸡小时候叫雏，世间的事哪有一成不变的呢？”武帝再次大笑，被东方朔的善辩折服。

秦始皇曾经修建过一座石桥，想到大海里去看日出。有人说，那座石桥不是人力建成。是海神给他立起的柱子。秦始皇感谢神的恩泽，想和海神见面。神说：“我很丑，见面的时候不要给我画像。”

秦始皇带着人在石桥上向大海内走了三十里，神人出现。一个随从偷着用脚画神的样子。海神大怒，让秦始皇赶快离开。秦始皇拨转马头，后面的石桥一段一段崩塌，他刚跑到岸上，石桥就全部坍塌。

秦始皇时，有神人能驱赶石头下海，石头走得太慢，神人用鞭子抽打，石头上流出血来。（现在，有人据此推测，秦始皇见到的可能是外星人）。

曹操年轻时候和袁绍是朋友，二人一起去看人家结婚。夜晚，他们在院子里呼喊：“有小偷！”趁人们都到院子里查看的机会，恶作剧劫持了新娘。逃跑途中，袁绍误入荆棘丛，动弹不得。曹操大叫：“小偷儿在这里！”袁绍情急之下，忍痛挣脱出来，两个人一起跑掉了。

曹操得势后，曾对大家说：“如果有人藏着兵器来行刺，我的心就会悸动。”某天，他暗自安排一个侍者道：“你明天怀揣一把尖刀来见我，不要说我让你这么做的，我会给你厚厚的报酬。”

侍者信以为真，怀揣着一把尖刀而来。曹操假称心悸，让人搜出利刃，立刻把那个侍者杀掉了。大家都认为他有预测危险的能力，对手打消了派刺客的想法。

曹操又对人说：“我梦中会杀人，你们一定要小心，睡觉的时候不要靠近我。”后来，他故意把被子掉落地上，一个侍者上前拾起，曹操一跃而起，抽出宝剑把侍者杀死，然后上床继续假睡。

匈奴使者前来觐见，曹操自认为其貌不扬，不足以震慑外邦。就让崔琰假扮自己，而他站在一旁扮作带刀侍卫。觐见后，曹操派人去打听匈奴使者对崔琰的印象。使者说：“魏王的确很威武，但那个带刀侍卫才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曹操听到回报后，派人追上使者，把他杀掉了。

曹操杀死杨修后，给他父亲写了一封信（杨修的父亲叫杨彪，官居太尉），内容是：你派儿子来辅佐我，我让他做了主簿，但是你儿子依仗父亲的权势总和我唱反调。我把他杀掉，心里也很悲痛。现在送你五百匹布，六十万钱，一辆车，两头牛，一匹马，男仆婢女各两名。礼物虽然不多，但表达的是我的心意，请你收下。

杨彪回信道：“我儿子顽劣愚钝，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您能拖延到今天，已经是恩泽了。我听到儿子的死讯，肝肠寸断，看到您的赏赐，悲伤里又添加了恐惧。”

孔子到山上游玩，让子路去打水。子路遇到一只老虎，搏斗中，子路薅掉了老虎的尾巴，并把它打死。然后揣着老虎尾巴打水回去。子路问孔子：“上等勇士应该怎么杀死老虎？”孔子说：“抓住老虎的脑袋。”子路又问：“中等勇士怎么杀老虎？”孔子回答说抓住老虎的耳朵。

子路再问：“下等的勇士呢？”孔子说：“抓老虎的尾巴。”子路很生气，说道：“老师明知道泉水边有老虎，还让我去打水，这是想害死我呀！”说完扔掉老虎尾巴，悄悄揣起一块圆石头，想要打孔子。

出手之前他先问：“中等之士杀人用什么？”孔子回答：“用舌头。”子路再问：“下士杀人用什么？”孔子说：“用圆形石头。”子路心服口服，把石头拿出来扔掉。

孔子离开卫国去往陈国，路上遇到两个采桑女子。孔子吟诵：“南枝窈窕北枝长。”采桑女回敬道：“夫子游陈必绝粮。”接着又说：“九曲明珠穿不得，回来问我采桑娘。”

孔子到了陈国后，被一个将军为难，派兵把孔子师徒围住，拿出一个圆球，上面有个弯曲的小孔。言称能把线穿过小孔，才放了他们。

孔子没有办法做到，派两个徒弟折回去向采桑女求教。颜回找到采桑女子家，女子的家人谎称女子没在家，拿出一个瓜给他们吃。颜回说道：“瓜，子在里面，女子应该在家。”于是女子出来说道：“在孔洞的另一端涂上蜂蜜，把线绑在一个蚂蚁身上，让它爬过小孔儿。如果蚂蚁进了孔洞不往前走，就用烟熏。”

孔子按照采桑女的指教，把线穿过了圆球。后来，他在陈国的确绝粮七天。

鬼谷子给苏秦和张仪写过一封信，信里说：你们两个，现在功名煊赫，但是，植物从春天到秋天，不会永远茂盛常青。你们看到河边的树了吧，被人砍伐连树根和树枝都没留下。是这里的树和人有仇吗？不是的，是因为河边树居住的场所啊！

你们也看到嵩山泰山上的松柏了吧，千秋万岁没有斧锯的祸患。它们是人的亲戚吗？不是的，也是因为它们居住的位置啊！你们现在贪图露水一样的荣华富贵，却放弃了益寿延年的长久利益，在危险的位置上沾沾自喜，真是让人心痛啊！女子对男子的热爱，一顿宴席还没散就结束了，男子对女子的喜欢，车轮还没磨损就淡忘了。世间万物没有长久昌盛的，你们要切记啊！

苏秦和张仪在回信里写到：跪伏听您的教诲，您的心高洁在白云之上，德行和神明一样，就像日月照耀着我们。我们会听从您的教导。

（苏秦，张仪都是鬼谷子的学生，苏秦游说六国，合纵抗秦，张仪辅佐秦国，施行连横的策略，破六国的合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