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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艾滋病患者的独白:有一些人歧视,也有不少人关爱,孩子是支撑我活下去的最大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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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目新闻记者 李曼英

2021年12月1日是第34个“世界艾滋病日”。12月1日中午,极目新闻记者走进武汉一家医院的艾滋病病房,躺在病床上的患者陈奇(化名)向记者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31岁的陈奇确诊艾滋病有2年了,感染源头是她的丈夫。作为一名同性恋,他的丈夫在男男性行为中感染艾滋病,而后传染给了陈奇。

“从知道被感染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的命运被改写了。”12月1日,陈奇说,她现在很少再回首过去,也不再想怨恨谁,或者抱怨自己蠢、不会识人。确诊的2年里,她遭遇过歧视,也收获了不少关爱。如今只想自律谨慎,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把孩子抚养成人。

“新婚之夜没同房,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陈奇生长在孝感一个传统的农村家庭,父母打工养家,爷爷奶奶将她带大。在陈奇的记忆里,从小家人就告诉她,女孩子要独立自爱、好好学习,长大后才能有份好工作,嫁个好人家。

“我一直到26岁,对于性都是没有概念的。”陈奇说,关于性教育,无论是学校还是在家里,都没有人向她提及。青春期时,父母也只是用非常隐晦的方式告诫她,不要在婚前发生性行为,这也成为了她内心认可的价值观。

26岁那年,陈奇研究生毕业,有了稳定的工作。父母托人给陈奇介绍了个男朋友刘强(化名),这算是她的初恋。恋爱的三个月里,陈奇觉得,男朋友很有学识,也很珍惜自己,从来不会有过分的肌肤之亲,生活里不与其他异性交流,逛街时,刘强也从来不像其他男生一样看路上的美女,这让她觉得,刘强是个适合过日子的好男人。

很快,在双方父母的催促下,两人结婚了。“新婚之夜,他说自己很忙,我们没有同房,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陈奇说,她对于性本就没有概念,一直觉得可有可无。结婚后很长一段时间,陈奇和丈夫都没有夫妻生活,她虽然有些疑惑,但羞于向丈夫提起或者跟亲友谈论,最终选择了默默生活。

“生完孩子,我才知道自己嫁给了‘男同’”

刘强是三代单传,他的父母一直盼着能有个孙子。在父母的催促下,刘强与陈奇最终怀上了孩子。孕检的时候她一切正常,孩子也很健康,但很快丈夫就变了。

“生我女儿那天,我心情挺复杂的,一方面是要做妈妈的喜悦,另一方面,我的丈夫拒绝出现,让我觉得被冷落了。”陈奇说,孩子生下来后,刘强就很少回家了。他从原单位辞职,去了一个距离较远的北方城市,找了份新工作,并在那里定居。

一开始,陈奇还觉得丈夫换工作是因为有了孩子后,需要更多的钱来养家。但后来她慢慢发现,刘强并不会给她和孩子寄生活费,一个月也只是短信说几句话。

丈夫为什么会这样?陈奇持续追问,刘强却不愿意解释。陈奇提出离婚,刘强不同意,就回到家里呆了几天,想维持正常的家庭生活,但很快又故态复萌,还威胁她说,如果离婚,一分钱也不会给她。最终在陈奇的追问下,刘强才说自己一直喜欢男性,是迫于父母的压力,才选择结婚生子。

“他说自己是个受害者,是被我和他的父母害了,他的人生里,本不该出现我和女儿。”陈奇说,她当时只觉得恶心,世界有种突然崩塌的感觉。恢复理智过后,她执意与刘强离了婚,生活也重新变得轻松起来:“虽然没分到什么财产,但能带着女儿离开,远离那段只有枷锁、没有关爱、充满欺骗的婚姻,让我感觉重获新生。”

“感染艾滋,把女儿养大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离婚后,陈奇独自带着女儿生活。直到两年前的一次发烧,她去医院就医,才知道自己患上了艾滋病。“我过着孩子、工作两点一线的生活,首先想到的就是前夫。”陈奇给刘强打电话质问,结果刘强在电话里也很慌乱,去当地疾控中心检查后,他告诉陈奇自己也确诊了艾滋病,并说了句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毫无意义。”陈奇说,她此前从未想过自己会跟艾滋病有什么关联。患病后,她既敏感又自卑。她也知道,艾滋病患者有很多人跟她一样,并没有什么过错,只是遇人不淑的受害者,“但健康人群不会去问你得病的原因,不少人对艾滋病患者都有着相同的歧视。”每每遭遇歧视,陈奇会用很长的时间来平复。

2年里,陈奇最怕的就是隐私泄露,除了质问前夫,她没有向任何亲友说过自己患上了艾滋病。她把自己的圈子缩得很小,只认真工作,全心带女儿。去医院就医时,她会非常注意,涉及到抽血项目,她会细心做好消毒,同时帮助医护人员处理好自己用过的棉签。

“医护人员给了我很多的关爱。”陈奇说,来到医院住院治病时,一位护士总会拍着她的肩膀,让她加油,这个普通的动作,能让她感觉到很大的力量。在住院病房,也都没有写有“艾滋病”字样的任何标识标牌;出院后,医护人员电话回访时,会先问问她是否方便接听,这让她感觉到被尊重。除了给她治病,负责她的医生还会与她聊天,梳理她心灵的不快,这让她感觉很温暖。“很感恩女儿没有被感染,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自律,不把疾病传染给他人,不给社会添麻烦,同时督促自己积极配合治疗,把女儿养大成人,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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