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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末,苏联曾警告英国不要对华出售战机,遭英首相回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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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末开始算起,在差不多100多年中,中国一直是最受西方军火商欢迎的一个市场。

原因很简单:一、常年战乱,需求旺盛;二、几乎没有自研能力,能卖高价。不过,从1949年起,一夜之间中国就被列入了武器禁运名单,“冷战”背景下的对华封锁开始了。

禁运

1952年,巴黎输出管制统筹委员会(简称“巴统”)专门成立了一个“中国委员会”,为中国“量身定做”了一个禁运清单,任何与高科技、军工沾点儿边的技术和材料都被列入清单,统统不许对华出售。

和同样被禁运的苏联相比,中国的这份清单包含的项目还多了500多种。

总之“巴统”就一个目的,凡是你造不了的,都别想从我们这儿买,这一禁就是20多年。不过,西方不亮,东方亮。

在西方对华封锁期间,中国却和苏联过上了蜜里调油的日子。

在苏联帮助下,中国在几乎空白的基础上,建立起了比较完善的工业体系,其中国防工业更是初具规模。也就是说,这二十多年里中国不但没有止步不前,反而迅速成长了起来。

不过,虽然苏联这位“老师傅”帮中国打下了工业基础,但师傅自己也有短板——航空、电子等领域比较落后,所以我国的相关行业水平也一直不高。


苏联援建了“一汽”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从1972年开始,随着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中美联手遏制苏联的格局逐渐形成。美国政府也解除了大量对中国的禁运,坚冰打开了一个缺口。

在武器销售方面,美国态度也有了很大转变:不反对美国的盟友对华军售。美国表态后,西欧各国欢呼雀跃,尤以英国为甚。

从李鸿章筹建北洋水师开始,中国就是英国军火商的老客户,两国军贸有很深的历史渊源。

在对华态度上,西方国家也并非铁板一块——英国、法国、西德、瑞士都很想和中国做生意,只是碍于美国阻挠,不便开展而已。

从政治层面看,中欧关系也一直相对缓和。法国在1964年和中国建立了正式外交关系,1950年后中英也有少量贸易接触,如果没有美国打压,估计中国和西欧的军火生意早就做得风生水起了。

所以,在美国态度转变后,反应最快的是英国和日本,而且很快就拿到了一些中国订单,最出名的是“三叉戟”和“斯贝”。


在中国名气最大的“三叉戟”是“256号”

1971年-1973年,中国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向英国宇航公司订购了35架“三叉戟”喷气客机,最后一架于1978年完成交付。

不久,“三叉戟”在中国就成了一个尽人皆知的名字。

1975年12月13日,中国和英国罗尔斯-罗伊斯公司签订了5亿英镑的“斯贝mk202”军用发动机专利合同。斯贝后来装备了国产“飞豹”战斗轰炸机,并成为国产“秦岭”发动机的英国蓝本。

此外,还有一起在“巴统”引起极大震动的交易,发生在中日之间。

1978年2月3日,日本日立公司向中国出售了三台最先进的大型电子计算机,美国政府在双方贸易的全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异议。这次交易被外界认为是中美“结盟”的实锤。

邓公拍板

其实,在军贸合作的问题上,中国内部也有来自意识形态方面的阻力。

70年代末的中国报纸上,还在长篇累牍地抨击“美帝苏修”,此时西方国家仍然是“洪水猛兽”,现在却忽然要和他们做生意,而且还是大宗军贸,国内自然也有不少反对的声音,直到邓公一锤定音。

1978年6月,国务院副总理邓小平在听取三机部的工作汇报时,明确指示:

“中国航空工业的发展,按现在这个速度不行。要引进国外先进技术,美国的买不来,就到西欧去买,然后在引进吃透的基础上再发展。”

有了这柄尚方宝剑,早已摩拳擦掌的各部委马上行动起来。

1978年11月,三机部部长吕东率领一个由国防工办、空军、海军和军工企业专家组成的庞大代表团,出访了英国、联邦德国和法国。这是中国航空工业部部长第一次出访西方。


1985年刘华清访问法国

同一个月,国防科委副主任刘华清也陪同国务院副总理王震去了英国。他们不仅参观了最先进的“鹞”式战斗机(当时翻译为猎兔犬)生产线,还深入探讨了中英两国进行军民技术合作的可能性。

两个中国军方高规格代表团的连续到来,立即在英、西德、法三国引起震动。三国很清楚这两个中国代表团的分量,于是使出浑身解数,拿出各种先进武器招揽这个潜在的大客户。

中国军队的规模当时位列世界第一,给如此庞大的军队供货,一旦签约就是大单。


鹞式战斗机

2008年,英国国家档案馆解密了一份70年代对英国对华武器出口的文件,是目前关于那段历史最权威的资料。

文件显示,1976年4月担任英国首相的卡拉汉,在70年代末讨论对华军售时,不但同意向中国出口最先进的“鹞”式战斗机,甚至顶住了苏联的恫吓。

当时苏联通过各种渠道警告英国,不要对华出售武器。但卡拉汉首相却给了苏联这样的回复:

“英国政府已经完全排除了出售“鹞”式,这种世界上首屈一指的战斗机(给中国)的任何障碍,只要中国人愿意下订单。”

在美国默许下,英国非常希望得到来自中国的武器订单。

就在中国军事代表团访问后不久,又一个让西方防务界感到兴奋的消息传来:1979年10月,中国国防部长徐向前在《红旗》杂志撰文,“中国发展核武器在于打破核讹诈,但这并非取胜之道解放军必须重点发展常规武器,武装部队必须实现战术、战法的现代化。”


王震参观英国航空设备展

这几个连续的信号让西方人相信,中国提出的“四个现代化”,绝非仅是一句口号。中国军方很可能即将展开大规模军事采购,和中国合作的机会马上就要到来。

作出这个判断后,英国人率先行动起来。

在“广泛、全面”的磋商后,中英两国决定,于1980年在中国最大的工业城市上海,举办一次英国军事工业展,为了淡化军事色彩,展览的正式名称最终定为:英国航空设备展览会。

展会盛况

“1980年3月27日上午9:00,上海工业展览馆(原中苏友好大厦)的广场上,中英两国国旗在晨风中招展......广场上排列着整齐的”红旗“牌轿车......数十家家英国厂商将他们的产品一字排开,塞满了展馆的中央大厅和所有展馆.......由此引发的震撼,令人难以忘怀。”

上面这段文字来自香港《广角镜》杂志当时发自现场的报道。


王震在宇航公司展台前

面对如期而至的展览,中、英双方都非常重视。英国前来参展的公司共有65家,主要是英国宇航协会的会员企业。

这些英国展商大都从事军、民飞机航空发动机、导弹、雷达火控等武器装备的设计研究和制造,个个都吃“军火饭”。

英国之所以有底气在中国举办规模如此大的展览,一方面是迫切希望开展对华军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英国拥有完备的航空工业基础(仅限于七、八十年代,如今已经今非昔比)。

英国公司带来的展品大多集中在电子设备、装置材料等方面,绝大多数都是当时最先进的技术。


皮姆陪同王震入场

首次来华的英国厂商们个个撸起袖子上阵,光是派到展会现场的代表就有400多人。他们还聘请了很多中国讲解员,这些年轻的翻译大都来自上海外语学院,他们虽然对军事知识了解一般,但领悟力非常强,给英国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但厂商积极,英国政府也很高调。

英国国防大臣皮姆专程来华为展会致词,中方也以相同礼遇回馈,国务院副总理王震亲自去上海剪彩,并参观了展会。

香港《广角镜》杂志的报道中提到了一些细节:英国国防大臣皮姆全程陪同王震参观、王震对一些精密小巧的电子仪器最感兴趣,不时向工作人员提出问题。


展览从3月27日开始,一共为期10天,前来参观的人数达到了空前的6万人次。这还是在安保严格,没有邀请不得进入的情况下。

很多身着65式军服的解放军官兵和科研人员来到上海,他们迫切希望感受世界领先的工业科技。

让英国公司代表们惊讶的是,解放军参观者虽然提问很多,但他们并非对高科技完全一知半解,相反,中国人明显对其中一些技术有过深入了解。甚至一些从没在西欧以外地区展示过的技术,解放军的科研人员也有基本认知。

明星公司纷纷出场

在几十家英国公司中,英国宇航公司无疑是最耀眼的明星。

在宇航公司的展台上,有一面巨大的米字旗,一行中文广告语非常醒目:本公司产品的质量和品种无与伦比!

宇航公司展台上还赫然摆放着一艘“无敌”级轻型航母和一架“鹞”式战斗机的模型,丝毫不掩饰他们的合作意向。

事实上,宇航公司的努力也差点开花结果。如果不是价格昂贵,也许八十年代中期“鹞”式就已经加入解放军服役了,不过这是后话。


除了战斗机,宇航公司还带来了最新式的贝尔146型中程喷气运输机。这种飞机可以替代落后的安24,非常适合中国正在快速发展的支线航空,还可以满足解放军在特种航空方面的需求。

后来,中国也的确采购了不少贝尔146,如果你在90年代乘飞机的话,很多国内支线航班都由贝尔146执飞。我有一个同学的父亲就是民航飞行员,他在1992年从图-154改飞了贝尔146。

另一个参展明星企业是“罗尔斯-罗伊斯”公司,只不过他们带来的不是劳斯莱斯轿车,而是一批全比例实体航空发动机模型,其中包括“鹞”式战斗机使用的“飞马”发动机,以及大山猫直升机使用的“宝石”发动机。

英国著名的直升机公司“韦斯特兰”也来到了上海。面对中国市场,他们积极向军方推荐“大山猫”军用直升机(包括海军型和空军型),这种直升机不但可以反潜,还能反坦克,可以有效提升中国落后的直升机装备现状。


另一个重量级参展商是马可尼公司,他们的展品吸引了很多解放军代表。

马可尼带来了一系列适用于中国歼击机的航电设备。这些从未在国内出现过的平视显示器、飞行数据计算机、激光陀螺仪、机载测距雷达、航空头盔等产品,都引起了中国科研人员的极大关注。

为了打开中国市场,马可尼公司非常“贴心”地为歼-7准备了航电“一揽子”解决方案,功夫不负有心人,马可尼公司最终赢得了中国军方的订单。

使用马可尼公司设备的歼7M型战斗机,航电性能较以往的国产战机有了突飞猛进的提升。

冷静思考

俗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在十天空前热烈的盛会之后,中英双方都进行了冷静的思考,对彼此的合作前景做出了客观理性的分析,此后双方对军事合作的态度均有所改变。

通过展览,英国公司充分了解到了中方的需求。

他们普遍认为,中国大量军购的可能性并不大,这是因为中国缺乏足够的外汇。

敏锐的英国人认为:中国人只会为那些最重要、最迫切的产品付费,而且他们对获得技术(而不是产品)更感兴趣。

因此,很多英国公司放弃了在展会期间签署大宗合同的想法。

对中国来说,展览不但打开了眼界,更重要的是在一大堆琳琅满目的英国产品中,让中方明确了与英方合作的重点方向。


展览结束后不久,三机部副部长和空军、总参的代表们一起,组团赴英正式签订了马可尼公司和中航技公司的合作合同。

马可尼公司终于拿到了对歼7战斗机进行6项电子火控设备升级的订单;此后中方还和史密斯公司签订了采购几百套雷达高度表的供货合同。

1980年7月31日,中国政府正式批准上述两项合同,9月1日中方支付预付款,合同正式开始履行。

不过,以上这些都不算“大单”。中国和英国谈判的“重头戏”集中在对“鹞”式战斗机的采购上。

正如前文所述,英国为了能向中国出售“鹞”式,已经排除了所有障碍,从首相到议会都一路绿灯。但中国在反复权衡利弊后,最终选择放弃“鹞”式。

中方弃购鹞式,最主要的原因是英方报价过高

当时中国军队已经进入“忍耐期”,军费大幅缩减,军队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英国人的开价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支付能力。

至于英国人为鹞式开出了什么价码,我没有查到详细资料。不过却在一篇文章中看到了一段知情者的回忆:“如果按照英国当时的价格采购,我们买了“鹞”式之后,军队连吃饭钱都不够了。”


两年后在马岛海战中大放异彩的“鹞”式,终于并没能落户华夏大地。

后记:

回首当年,我们可以看到,相比中美之间的技术合作,中英之间显得轻松很多,没有背负太多包袱。生意没做成,仅仅因为价格没谈拢,并没有设置其他障碍。

1980年初春的这次展览,对于中国军工来说是一次极为难得的机会。展会让大量技术人员了解到发达国家的先进技术和设备,在此之前中国从来没有如此尖端的展览。

不过,中国作为一个大国,尤其是被西方卡过脖子的大国,我们信奉的真理是:军队必须靠国内企业提供武器,现代化是买不来的。因此,中国和英国的合作,虽然有历史提供的机会,但没有如预想那样“遍地开花”,也自有其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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