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勤员以普通求职者的身份应聘某外卖平台发现，骑手的健康证不去医院就能办出。日常测温消毒也靠自觉。做骑手，究竟还有怎样意想不到的体验？
通过网上的招聘信息，特勤员来到了嘉定区江桥镇某小区的一处民房应聘，一位自称是某外卖平台旗下子公司江桥站负责人的杨姓站长告诉特勤员，注册做骑手需要健康证。不过，只要交180元，人根本不用到场体检，就能从正规医院办出健康证。交了180元后，次日一早，特勤员通过上海市预防性健康检查系统查询，发现自己真的被办出了上海市食品从业人员健康证，个人信息丝毫不差。 健康证上标注的健康检查单位，上海青城医院，特勤员从未去过。为了一探究竟，特勤员来到了位于青浦区盈港路468号的这家医院。
原来，这里不仅是健康证办理指定医院，而且还是市医保、农保、镇保定点单位，就是在这样一家正规医疗机构，特勤员办出了只交钱不体检的健康证。暗访中医院工作人员告诉特勤员，像这种情况应该是“走后门直接上传了信息”。办出了健康证，特勤员注册成了骑手，但随即发现，虽然穿着工服，但从劳动关系来看，骑手和平台根本没啥关系。初次应聘时，站点负责人要求特勤员去注册成为个体工商户。但当特勤员第二次去办手续时，要求又变了，骑手不用再注册成个体工商户，而是需要签一份"自由职业者服务协议"。在特勤员签署的这份服务协议上，特勤员成了江西某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招募的"合作人员"。也就是说，平台和骑手不是雇佣关系，更谈不上平台为骑手交社保。
据江姓负责人说，骑手没有社保，当然平台也可以给你交社保，但要全部自己出钱。骑手们每天都要参加早会，之后是消毒餐箱，只见一个员工拿着喷壶给每个人的餐箱喷上一小股液体，体温检测则是骑手自行填写，整个过程并无人员拿体温计给骑手测体温进行复核。 当特勤员询问一位骑手，箱子是不是要每天消毒，得到的回答是：要消就消，不消就算了，做个样子而已。特勤员算了一笔账，按照一单赚8块用时30分钟、每天上线8小时算，干满一天也就赚128元，一个月才3840元。想要赚更多的钱，就要同时接4、5单甚至更多，骑手为了不超时，就要超速、闯红灯、逆行。
11月17日，有关某外卖平台存在不依法办理健康证、骑手缺乏社会保障等问题曝光后，特勤员在次日就会同监管部门再次走访了问题站点以及涉嫌违法办证的相关医院。当特勤员再次来到位于嘉定区江桥镇的专送站点时，只见现场已人去楼空。居委会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此前这个站点已因"居改非"，被城管要求整改。对于特勤员调查中发现的"人不用到医院体检，花钱就能办健康证"，平台方面回应称：该站点站长利用个人关系，跳过正常的体检流程，为骑手办理健康证，涉事违规人员已停职处罚、通报处理，正安排复查站点骑手健康证并进行更新。同一天下午，另一路特勤员和青浦区卫生健康委员会监督所的执法人员一起来到了青城医院。居然发现涉事工作人员已经闻风逃跑了。
其实，执法人员在11月10日就已经发现，该医院有违规办理健康证明的情况。青浦区卫生健康委员会监督所副所长蒋亚芳介绍，他们抽查了11月1号到11月6号这个时间段，发现系统里有五百多份信息录入。而监管者抽查了6份，就发现有3个人没有经过健康检查，但相关信息已录入了预防健康检查信息管理系统。特勤员发现，即便一个多星期前已经发现存在违规行为，但是医院并没有对涉事工作人员进行停职调查。该院院长的回复是“涉事人员跑掉了也有可能”。
执法人员强调，医院方必须查清事实，明确责任人员并进行处理，对于已经开出的虚假健康证明，青浦区卫监所也将责令医院进行作废处理。目前，特勤员手中这张，没有经过体检，就拿到手的健康证已经被注销。当记者本周再次来到上海青城医院时，看到大门现在已都上锁，门上贴着的公告显示：因为上级部门通知，医院要整改和提高，所以门诊暂停收治病人，何时复诊未明。
记者采访间隙，时不时有人到医院门口张望，其中，居然还有几位兼职者，是听说青城医院办健康证快，特地来的。兼职者告诉记者，他的朋友告诉他这家医院办健康证只要一天，而其他医院正常要三四天时间。除了健康证的虚假办证问题，针对特勤员在暗访中发现的“无社保、无劳动合同，只签了一份自由职业者服务协议”的情况，法律专家指出，这确实是一种转嫁责任的"甩锅"行为。
市政协常委、律师游闽键，说平台的目的就是切割劳动关系，在劳动关系中设置一个防火墙， 通过个体工商户也好、自由职业者服务协议也好，都是转嫁平台的社会责任。专家同时表示，外卖平台和劳动者之间的确形成了一种新型的关系，是否构成传统的劳动关系，在司法实践中也尚有争议。那么，能否探索一条新的路径，既能保障外卖小哥的合法权益，又能保障平台的商业模式呢？比如，能覆盖工伤事故保险的商业保险。
游闽键律师说，大多数 "外卖小哥"不关心，有没有合同、跟谁签合同、保险理赔额等问题，所以应由劳动部门，使这种险种成为一种强制险，保费则最好由平台来承担，这样比较合理可行。而人社部门透露，目前各方也正在努力，为骑手提供更加完善的职业伤害保障。嘉定区人社局劳动关系科科长巢暘修告诉记者，上海也高度关注这个问题，明年将开展职业伤害保障试点。对于行业关注度较高、伤害风险较大的群体，比如网约车、外卖，就参保缴费、支付方式和待遇等问题，进行细化研究。
（看看新闻Knews记者：张帼霞 俞欣怡 实习编辑：尹翼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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