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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超小便出血,中医:无碍,西医:切除肾脏,切除后才知是误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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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北京协和医院举办了一次病历展览,建院以来超过400万册的病历展示在公众面前。

这些病历字迹工整、记录翔实、分析细致,它们见证了林巧稚、何观清等名医的成长,其中也不乏孙中山、宋氏姐妹、张学良等名人的相关资料。

这次展出,让一桩公案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初现病端

1924年,梁启超夫人李惠仙因患乳腺癌去世。痛失伴侣的梁启超思念之情日盛,身体一下子垮塌下来。这年冬天,他发现自己的小便中出现了淡红色的血丝。

彼时的中国,新文化运动正轰轰烈烈地进行,为了心中中国少年的成长,梁启超一直奔波在各大院校间演讲授课,夜里也笔耕不辍,经常通宵达旦写作。

发觉便血后,他感觉时间对自己来说愈发珍贵了。由于不想让家人担心,他隐瞒了病情,认为尿血时没有不适的感觉,过段时间身体就能自愈。


1926年1月,尿血的症状加重了。梁启超开始担心起自己的病情来,想到妻子生前所患病症,他怀疑自己是否也得了某种特别严重的疾病。

在家人的陪伴下,梁启超前往位于东郊民巷的德国医院看病。主治的克礼大夫开了药,反复叮嘱他要好好休息。但德国医院仪器设备不足,仅排除了结石和结核的可能性,尿血的原因无法判定

经过几天调养,尿血的情况似乎有些好转的迹象。此时的梁启超,正在制作《先秦学术年表》,考证任务尤为繁重。为了加快进度,他又开始熬夜工作。

不出几天,尿血的情况开始反复。这一时期,在给女儿梁思顺的信中,梁启超曾玩笑道:“小便时只要闭眼不看,便什么事也没有。”3月,他转院来到协和医院。


协和医院,是1921年由美国石油大王洛克菲勒捐助成立的,拥有当时最先进的医疗器械和顶级的医疗人才。专家会诊后,拿着X光片告知梁家:问题出在肾上,需要切除。

听过院方建议后,亲友们开始紧张起来。现代医学刚引入中国不久,整个社会对其治病的方法和效果还有很多顾忌、疑虑。慎重起见,大家建议,还是去看看中医,顺带验证一下专家的诊断结论。

有人推荐了京城名医萧龙友。就在几年前,他因准确预言了袁世凯、孙中山的病情,而名动京城。把脉之后,萧龙友得出了不同的论断:肾脏无病,此病非急症,任其流血二三十年,亦无所不可。他开出一副长期药方,再三嘱咐要配合多多休息。

面对截然相反的诊断结果,梁启超权衡再三,最终拿定主意,选择有图像佐证、能快速见效的手术疗法。3月16日,他被推进手术室。


治疗疑云

面对这位德高望重的学术泰斗,协和医院显得非常重视,不但由院长刘瑞恒亲自主刀,连副手也是专门从美国请来的专家级人物。

手术进行得非常顺利,梁启超的右肾被成功摘除。院方反馈:右肾上有一小块肿瘤,所幸没有破裂、没有扩散。但随后的化验报告,令人不安:尿液检测,依旧有血。

协和医院立刻对梁启超进行了全面的复查,这次的结果是:手术中有些血管壁破裂,恢复需要一定时间,属于正常情况。

梁启超满怀信心,开始忍受术后恢复的痛苦。几天后,尿检,含血。院方说,问题可能和牙齿有关,要拔牙。梁启超忍着疼痛,连续拔除了七颗牙齿。再尿检,含血。院方又怀疑胃里病变,和饮食有关,让梁启超禁食几天。


经历大手术后,紧接着禁食,梁启超的身体被掏空了,但还是选择配合治疗。在给梁思顺的信中,他抱怨道:不能吃肉,连续多日灌泻油,让自己变成五台山上的智深和尚。

禁食之后,还是尿血。协和医院给出结论:无理由出血之症

满怀希望前来,积极配合治疗,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亲友们蓄积已久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5月29日,弟弟梁启勋登报发表《病院笔记》,记录了梁启超在协和医院看病的经历。随后,学生陈西滢、徐志摩等也接连在报上发文指责,矛头直指协和医院。

一时之间,“梁先生成了西医的试验品”、“梁先生白丢腰子”、“尽信医则不如无医”的呼喊四起,甚至惊动了学医出身的鲁迅先生登文驳斥。双方的交锋上升到了中西医孰优孰劣和存废之争。


作为当事人,梁启超十分不安。流亡海外的经历,让他领略过现代科学在全世界引发的巨变。他笃信在科学技术引领下,理想中国的梦终会实现。他不愿让自己的案例,激发民众对科学的排斥情绪。

他阻止了学生将医院告上法庭的举动。6月2日,又发表一篇名为《我的病与协和医院》的英文声明,文中他明确表示:

“出院之后,直到今日,我还是继续吃协和的药,病虽然没有清除,但是比未受手术之前的确好了许多。想我若是真能抛弃百事,绝对休息,三两个月后,应该完全复原……至于诊病应该用这种严密的检查,不能像中国旧医那些‘阴阳五行’的瞎猜,这是毫无比较的余地的。我盼望社会上,别要借我这回病为口实,生出一种反对的怪论,为中国医学前途进步之障碍——这是我发表这篇短文章的微意。”


终知真相

中西医之争,惊动了伍连德,他从东北专程赶回北京。作为梁启超的好友,当时他正在哈尔滨创办医学专门学校。他还有几重背景:公共卫生专家,十几年前领导扑灭东北鼠疫,与协和医院关系密切。

详细了解情况之后,他先是否定了萧龙友“任其流血二三十年也没事”的讲法,随后又推翻了协和“无理由出血”的判断。他主张,这仅仅是肾炎轻症,并称“内科的病,从外科角度实施手术,是误入歧途了”。

不久后,他又带回新的讯息:协和医院手术前会用碘酒在开刀的部位做标记。当天值班护士工作疏失,把X光片看反了,于是碘酒被标记在了右肾。刘瑞恒没有核对,直接进行了手术……

对于协和医院的过失,梁启超选择了原谅。但他的身体机能却每况愈下。长期尿血,加上手术后营养缺失,使得梁启超得了贫血的病症。晚年的他只能靠定期输血来维持生命。


1928年初,梁启超辞去清华大学教职,回家中养病。9月,他开始动笔编写《辛稼轩年谱》,不久痔疮复发,只能侧坐继续写作。27日,再入协和,住院治疗。

住院期间,他偶尔搜寻得到辛弃疾轶事两本,高兴之余,不顾医嘱,提前出院,前往天津。途中得了感冒,却没有发觉。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拼尽全力和时间赛跑,一心只想着完成相关研究。

返回北京后,他被抬回了协和医院。1929年1月29日,梁启超溘然长逝,年仅57岁。相关病历报告被作为机密文件封存入档,直到2006年协和医院举办病历展那天。


2018年,电影《邪不压正》上映,其中有一个片段就是男主角加入协和医院时,向一颗被切除的肾脏宣读誓言。影片借男主角的口,问出了这起医疗事故来龙去脉。

梁启超在协和医院的医疗事故,并没有影响到现代医学进入我国的进程,而协和医院也以此事为戒,强调严谨、慎独的工作作风,成为今天中国医学界的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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