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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后,我将竹马扑倒在地,迫不及待地撕扯着他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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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不小心睡了我的竹马,可我喜欢的却是我的另一个竹马。

这事说起来有些许长,虽然昨晚我是因为醉酒闯下的这个祸事,但此时的我却是无比真挚且诚恳地跪在他的床边忏悔的。

“阿……阿言,我……”我舔了舔唇,声音干巴巴的,满面羞愧。

“昨晚我们……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吧,你莫同我阿爹说。”

我迅速说完,“嘭”的一声磕了个响头,我真是个混蛋!

头顶温言却迟迟不发声,我心虚地抬头。却见他满脸倦容,宽大的里衣向一边凌乱地敞开,露出一片光洁如玉的肌肤,正垂眸静静望着我。

一向温润如玉,喜欢冲我柔笑,喊我“娇娇”的他此时却眼尾微微泛红。

一下子,昨晚一些零碎的记忆突然就闯进了我的脑中。

昨晚是我提着五坛子酒一路横冲直撞,最后一脚踢开温言房门的。

我逼着他陪我一起把酒浇愁,只因为我喜欢的另一个竹马顾庆萧昨天成亲了,我那时候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很想大哭一场。

我也的确抱着酒坛子大哭了一场,而温言夺不过我手中的酒,只能替我手忙脚乱地擦着泪,最后呢……

最后不知怎的酒意上头,我竟将他扑倒在地了,我那时想:今夜既是顾庆萧的洞房花烛夜,那我守着这一颗心悦于他的心又有何意义?

之后我只记得我趴在温言身上,胡乱地解着他的衣裳。

他面上惊慌,眼里却是满满的隐忍,终于,在我的手游走进他的衣摆,摸上他衣裳下温润滑腻的肌肤时,他一个翻身将我压倒在身下。

温言虚撑在我的身上不住地喘着粗气,胸膛一阵起伏不定,胸前的衣襟已经被我扯得凌乱不堪,露出一片光洁如玉的胸膛,可他一双温润的细长眉眼却定定地望着我。

“真不悔吗?娇娇。”

我却一把将他扯下,唇笨拙却迫切地迎了上去。

“我是谁?”

我眯了眯眼,“……温言?”

“娇娇,娇娇……”

我一下子从回忆中清醒过来,面前温言的呼唤和昨夜他趴在我耳边的呼唤一下子重叠,我惊得一下子窜起来,很没有志气地逃跑了。

1.

时值立秋。

自上一次的醉酒之事后我犹如鹌鹑般在府里已经当了月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了。

连阿爹都时常打趣我,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不敢出门。

我一阵心虚不已,本以为这般躲着这件事便可翻篇了。

可翌日我刚醒来由弄巧梳洗时,外面的丫鬟匆匆来报。

温言的父亲温太医携带媒婆前来提亲,两人已谈至尾声,阿爹似乎很是高兴,双方已互换庚帖。

这个消息如同响雷般在我耳边炸开,惊得我蹭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在原地气急败坏,抓耳挠腮,一下子将怒火发到了丫鬟身上:“你怎么现在才来同我说!”

“小……小姐先前还未醒,奴婢不敢打扰小姐休息……”

是了,我忘了,我有起床气这件事是全府上下所有人都忌惮的,我欲哭无泪,只觉一阵晕眩。

弄巧见我如此反应,忙将丫鬟挥退,将我扶至床边,帮我揉按太阳穴。

“小姐莫气了,您与温公子从小便一起长大,温家世代为医,家世清白,且温公子一表人才,待人温和有礼,此为良配呀。”

“不行,”我一把站起,“我得去找阿爹说清楚!”

“胡闹!”阿爹啪地合上了手中的账本,吹胡子瞪眼道:“什么叫你不同意这门婚事,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你与阿言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温家祖上又对我们林家有恩,阿言要样貌有样貌,性子又温和,你究竟看不上他哪一点?!”

“他千好万好,可我对他只有朋友之谊,从无男女之情啊!”

“你不试试又怎知有没有男女之情的?”

我……我竟忘了,阿爹从小便喜欢温言,常常便嚷嚷着要让温言做他的女婿。

只可惜温言这么些年虽与我走得亲近,却从无逾矩,加之温家祖上曾救过我家曾祖父性命,两家世代交好,阿爹又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个让温言成为他女婿的机会呢。

情急之中,我只能去找温言让他退亲了。

萧湘茶馆隔间内,我与温言面对面而坐。

我与他已月余未见,此时的他已恢复往常的模样,嘴角带着浅笑,目光柔和地望着我,再不见那日眼尾的泛红。

我心虚地喝了好大一口茶,鼓足了勇气坚定地开口道:“阿言,我们不能成亲,我……不能嫁给你。”

温言嘴角的浅笑慢慢褪去,抿了抿唇,垂眸苦涩地扯了下唇角:“可是庆萧已经另娶他人了……”

“这是两码事,阿言,我只待你如兄长,从无半分男女之情,你亦如是,这个亲我们真的成不得。”

“可是我们已经……”温言捏着茶杯的指尖已经泛白,耳尖却慢慢红了起来,“我得对你负责。”

“不不不!不用你对我负责……”我慌忙摇手,急得抓耳挠腮,“你没必要为此就娶一个不喜欢的人进门,此事错在我,我自己会一力承担。”

“可是我喜……”喜什么温言却再无法说下去。

“君子无媒不苟合,你我既已行此事,无论如何,我都得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匆匆丢下一句话,这一次,轮到了温言落荒而逃。

留我在原地呆若木鸡,木木地望着他狼狈逃离的背影。

我之所以这么吃惊是因为从小到大,温言在我的印象中从来都是温和少言的谦谦君子。

只要是我不愿意的他从来不会勉强我,甚至明知我胡来还宠溺地陪着我,这是第一次他不顾我的意愿做一件事,却是娶我。

我同他自小便相识,我出生时他甚至还抱过我,那时他才四岁,阿爹曾说起那时他小心翼翼地抱着我,欢喜的很,“妹妹,妹妹”地唤个不停。

我是林家唯一的女儿,然阿娘却因那年生我时伤了身体根本,长年卧病在床。

最终还是在我三岁时便去了,阿爹也因此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发誓此生不再娶,但因伤怀,加之家中商铺变故,便只能整日忙里忙外,顾不上我。

那时我日日哭着要娘亲,整宿整宿睡不着,眼睛都哭肿了。是温言寸步不离地陪在我身边,安慰我,给我擦泪的,我便将他当成兄长般依赖。

彼时我们还不认识顾庆萧,顾庆萧是在我五岁时随着他爹顾老将军告老还乡回了这平宁城安家,又正巧安在了我家隔壁的隔壁,因此才相识的。

他喜欢偷偷带着我和温言到处疯跑,做给我许多这平宁城没有的新鲜玩意,上树掏鸟蛋,下水摸鱼更是家常便饭,他时常同我和温言说。

“娇娇,阿言,总有一天等我像我爹一样当上大将军,到时候让你们当我的左右先锋,我带你们去看这平宁城没有的北漠风光。”

我在认识他的时候五岁,而他八岁,我不知道他是哪年去的北漠,但我只觉得他很不同,与我们平宁城所有的小孩都不同。

他时常同我讲起漠北的风光、厮杀的战场、英勇无畏的将士,我做了好些天的梦全都梦到了我去到了他所说的北漠,风沙漫天迷人眼,但我竟一点不怕。

我开始很是喜欢听他同我讲起这些,大抵所有的闺阁女子多仰慕于有英雄气概的男子吧,即使他大多的英雄事迹都是从他的将军老爹那里照搬过来的。

我开始慢慢喜欢上了他,可温言不一样。我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跟在我身旁保护我的兄长罢了,且他从小身子单薄,白白净净的像个文弱书生般,长得竟比我一个女孩子还要好看几分,简直天理难容。

所以即使后来顾庆萧突然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女子,并求着顾老将军同意娶进了门,我都没想过要嫁给温言。

然,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那晚的冲动,可能,只怪烛光摇曳,美色迷人眼吧……

2.

后来无论我回府怎么哭闹,甚至绝食了三天,吵着要去菩提寺当道姑都没能成功退掉这门亲事。

一个月后,我终于没有力气再闹了,安安静静由着千里迢迢赶来喝我喜酒的姨母梳头。

姨母边梳还边念:“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然我却无心听,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前一夜我逼不得已收拾好东西跑路,走前想去阿娘的牌位前诉说一下自己的身不由己。

然却看到阿爹抱着一坛子酒,靠坐在阿娘的牌位旁,一边灌酒一边喃喃自语。

“稚娘啊,明天我们娇娇可就要出嫁了,一转眼十六年过去了,我总算没有辜负你的嘱托。”

“只是可惜你却不能亲自替她梳头,送她出嫁,这么多年,我知道她很想你,都怪我这个做爹的没用,只顾着庄子上的事忽略了她。”

“稚娘啊,我不舍得,我不舍得啊,娇娇出嫁了以后这府中就真只剩我一个糟老头子了呀,可是不舍得又能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唉……”

“娇娇不愿嫁给阿言,可阿言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对娇娇怎么样,我清楚,娇娇嫁给他,我才放心呀。”

“稚娘,待我百年后,我怕有人欺负我的娇娇呀,只是我这般做……”

“你说,娇娇将来会怪我吗……”

躲在门外一旁的我却早已泪流满面。

“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姨母终于念完,一边放下手中的木梳,一边笑意盈盈地拉过我的手,轻轻抚拍了两下,接过一旁丫鬟手中的喜帕,给我盖上。

姨母说:“娇娇莫怕,当年你外祖母走得早,你娘亲出嫁时也是由我这个长姐梳的头。

你娘虽早故,然也曾同你姨母笑念过嫁人无悔,一生顺遂,娇娇将来也定会一生顺遂,夫复何求的。”

一生顺遂,夫复何求么……

阿娘……

四周嬉闹声不断,锣鼓喧天,在踏出府门时,我终于还是没忍住,拂开喜娘的搀扶,转身一把跪在了地上。

阿娘,娇娇今日嫁人了。

“阿爹,娇娇有空再回来看您,您保重身子。”

我附身跪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随即起身转身向花轿迈步而去。

却没看到身后府内偷偷转身以袖掩面,老泪纵横的阿爹。

坐在花轿里,伴随着一路锣鼓唢呐的吹吹打打,四周连连不断的道喜声,往温府而去。

整个过程我都是由喜娘搀扶着完成的,盖着的喜帕最多只能望见脚下的方寸之地,是以,整个过程我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完成的。

最后还是弄巧和我提起,原来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十二版帖,温言竟样样不落。

入夜,宾客散尽之时,温言与我并肩坐在床榻之上,我盖着喜帕昏昏欲睡,他却迟迟不见动作,只他身上飘来淡淡的酒香。

我忍了好一会,终于在忍不住差点自己掀盖头跳起来的时候,一柄玉如意从我的喜帕一角自下而上缓缓挑起。

屋内红烛摇曳,烛光映照下的温言眉目如画,一身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许是喝了不少酒,两颊带了一抹淡淡的酡红,睁着微醺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嘴角带着一抹笑柔得醉人,他轻轻唤我。

“娇娇~”

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一整天都平静无波的心突然漏了一拍。

我一直都知晓温言生得极好,只是平日他多爱着素色衣裳,第一次见他如此装扮,倒是……着实好看。

“我终于……娶到你了,娇娇。”

温言轻声喃喃,笑得有些傻气,望着我,眼睛亮亮的,抬手似想触摸我的脸,然抬到一半时终究还是瑟缩了回去。

我叹了口气,拉住他的手,将他带到桌前,执起放在桌上的合衾酒。

“阿言,我既已嫁你,便无可回头,此生我只求个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可以吗?”

顾庆萧既已另娶她人,我亦不是拿得起放不下之人,虽然那夜失身于温言,可我亦不悔。

只是想着若今生嫁不到心仪之人,那余生去菩提寺当姑子也未尝不可,然天不如人愿,既已走到这步,那便既来之则安之吧。

温言一眨不眨地望着我,温柔的眉眼像化不开的蜜,柔声回应。

“好。”

合衾酒,红酥手,执子与共誓言久。

3.

夜已深……

此时的我和温言再次并肩坐在了一起,气氛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尴尬。

喝完合衾酒了……

那啥……下一步是不是……该入洞房了?

虽然那夜我们早已交欢,可那时我醉得怕是连自己姓林还是姓李都忘了。

在如此清醒的情况下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较好呢……

一旁的温言似乎也想到了接下来该发生的事,身体紧绷,坐姿笔直,耳尖却慢慢红了起来。

过了片刻,他竟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柜中抱出一床锦被,一边往离床三尺的地上铺,一边同我说。

“娇娇今日累了吧,快早些歇息,我今夜睡地上便可。”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忙碌的背影,心中一番天人交战后,一咬牙:“你曾说君子无媒不苟合,你我既已成夫妻,你……等等!”

我一把抓过桌上还剩的一壶酒,一口气便灌了起来。

温言显然没想到我会有此举,楞了片刻后惊呼一声我的名字,向我疾步走来欲夺我手中的酒壶,却已经晚了。

我打了个酒嗝,因为喝得急,还有一些顺着脖颈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温言一瞬间就像被定住了一般,片刻后将头转向一边,眼睛不敢看我,耳尖却更红了,手足无措地伸手扶我。

“娇……娇娇,你这是作何……”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指尖划过他手心的时候他的手好像颤了颤。

“走,阿言~嗝……我们……洞房去!”

我边说边抬腿准备朝床边迈去,酒气却一下子上头,腿软了一下,险些踩空。

“娇娇!”

耳边一声低呼,身子一下被一股大力拽回,一阵带着微微药香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我就这么扑进了温言的怀中。

“娇娇,你怎么样?”

耳边温言焦急的询问,可是我能怎么样。

“我……好晕……”可是,我大声嚷嚷:“入洞房,我们入洞房!”

“好好好,入洞房,入洞房。”

“那我先帮你脱衣裳!”

“等等,娇娇,你你你莫……莫扯我衣裳……”

“那我脱我自己的。”

“别别别,娇娇乖,不乱动。”

“你是不是要走?不许你走,哪也不许去呜呜……”

“好,我不走,娇娇乖~我只是去给你拿帕子先擦擦脸”

“那一会儿我们洞房呜呜……”

“好好好,洞房,一会儿洞房~”

可之后还没等到温言给我拿来帕子擦脸我却睡着了,没法子,今日早早便起来忙着成婚,我实在是太累太困了。

只是梦中隐约的,好似有两瓣温润的唇轻轻停留在了我的额间片刻,不待细究,我便坠入了更深的梦境中去。

翌日晌午,天光大亮。

我捂着头从床上缓缓坐起,屋中却已空无一人。

啊……酒醉伤身,酒醉伤身啊。

这时弄巧从外面端了水盆进来,放至一边,上前边帮我挑开纱账边掩嘴偷笑。

“小姐昨夜歇得可好?温公子……啊不,姑爷今日一早便被城西的张员外请去问诊了,估摸着一时半会回不来,特地嘱咐我们让小姐先行进食,不必等他。”

我以手掬水往脸上拍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突然想起还没给温老爹奉茶请安,忙开口问:“温阿爹现在在何处?”

“老爷今日一早便随着姑爷出门去了,说是告假结束,此时已经回宫了。”

听罢,我满面羞赫,小声嘟囔埋怨:“你怎的也不叫我起来。”

新婚妇第二日竟起晚了,未给长辈奉茶这说出去实在不太好听。

弄巧再次偷笑,“姑爷特意吩咐过,不许奴婢打扰小姐休息的。”

唉……于理不合,于理不合呀。

温老爹长期在宫中的太医院当值,此次大抵是因为温言成婚才特意告假回来的。

从前我鲜少看见过他,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个医痴。自温言娘亲重病去世后两年,他被选进宫中当了太医,长年埋首于太医院中研习医书,后又从一个小小的太医爬上了御医之位。

小时我曾听阿爹说起过,他之所以后来会发了疯一般地钻研医术,是因为痛苦于曾经的才疏学浅没救回温言的娘亲,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很自责。

许是因此,当上御医后他便很少回来温府,长期居于太医院。

而我还从未见过温言的娘亲,我出生时,温阿娘便早已去世。听闻,那是个极貌美与贤良的女子。

说起来,温言那时也该很挂念娘亲的吧。

4.

三日后,到了回门的日子。

温言早早便打点好了一切随我回林府,阿爹一早便站在了府门迎我。在我出嫁的这几日他似是老了好几岁般,面容憔悴,眼下浮肿,两鬓更添几许白发。

我看着,一时间眼眶有些发酸。

晚间,阿爹将我叫至书房,给了我一对羊脂鸳鸯玉佩,佩形为一对鸳鸯作戏水状,下部为荷叶形,顶有一孔穿红绳而过。

我捧着玉佩满脸不解,阿爹则目光柔和地望着我手中的玉佩,似追忆往昔,缓缓开口道:“娇娇啊,这是曾经你娘亲为你准备的成亲之礼,这么多年过去了,阿爹总算没有辜负你娘亲的嘱托,将它交到了你的手上。”

“唉……你娘那时就常念叨,盼望将来娇娇能与未来夫君鸳鸯壁合,白头偕老,举案齐眉。”

“娇娇呀,你莫怪阿爹,温言是个好孩子,秉性纯良,且自小便对你爱护有加,爹爹相信他定会护你一生周全。”

“阿爹只有你一个女儿,若不找个可托付之人,日后可怎敢去泉下见你娘呢?若是温言将来负你,你便同阿爹说,生我得打断他的腿,就算死我也会从土里爬出来去挠他!”

“别说了,阿爹……”听到此,我却早已泪流满面,扑入阿爹怀中,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玉佩。

当我将另一半鸳鸯玉佩交到温言手中时,他满面慎重地接过,像是手捧至宝,看得出他很是欢喜,甚至装至锦盒中放至枕下,每夜枕着入眠。

自成亲那夜起我们便日日同寝,可温言只是每每拥我入眠,从无逾距。

如此也挺好,我还未适应这温夫人的身份,只觉得自己还是从前那个林娇娇。

接下来我与温言的日子过得十分平和。

温言每日辰时便起,而我喜爱赖床,每每拖至巳时方能起来。

这时他便早已在问药堂替人问诊了,偶尔被请过府问诊赶不回来时也会让问药堂的小厮提前回府代为转达。

每日回来时还会给我带一些我爱吃的零嘴或者一些今日所见的新鲜玩意,我很欢喜,便每日都盼着他能早点回来。

闲时我们二人也会在院中看书,我坐在石桌一旁的秋千上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翻看话本子。他则唇角带笑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翻看古籍医书,时不时抬头宠溺地望我几眼。

他在院中还圈出了一块药田,用来种植一些平日他得来的稀有药材。

我不是很认得哪些是草哪些是药,所以通常他在锄草打理时我则蹲在一旁将他拔出来的草叶子捡起,折一些草蟋蟀或者草蚂蚱之类的玩意儿送给他。每每他都很小心地放至袖中,然后再牵起我的手回去用膳。

我觉得这温夫人的日子过得还颇有滋有味的,有点像话本子里写的琴瑟和鸣、休戚与共、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意味。

这日,我与弄巧在府中无趣,便上街溜达了几圈,转着转着竟转到了问药堂附近。

从前虽然我与温言常来往,但鲜少来这问药堂,只觉着一个小医馆有什么好逛的,今日倒是想进去瞧瞧,顺便瞧瞧温言替人问诊时的模样~

脚刚迈进问药堂,堂中伙计便眉开眼笑地迎了上来。

“竟是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环顾了下四周,并未见温言的身影,于是问:“阿言可在?”

“温大夫正在里间替人问诊,夫人请随我来~”

伙计将我带至温言替人问诊的里间门口便笑着退了下去,从里面隐隐传来温言有些冰冷的声音。

“温某已有家室,既然孙小姐身体并无大碍,便可自行离去了。”

我在外面听得好奇,想不到温言还有冷漠待人的时候。正欲推门探个究竟,只见门从里面猛地打开,那孙小姐掩面哭泣着从我身边跑过,刮起一小阵香风。

我站在门口瞠目结舌,呆了呆,默默把手收回,移步进去,只见温言正端坐于台前,执笔在纸上书写,眉头微蹙,嘴角紧抿带着丝不悦。

“阿言。”

我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错愕地抬头,面上的冷漠和不悦一下子变成了满面的惊讶,随即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快步朝我走来,声音柔和且欢喜:“娇娇今日怎的来问药堂寻我了,可是家中出了何事?”

“家中无事,我就是同弄巧嫌家中闷得慌,出来走走,路经问药堂进来瞧瞧你,顺便等你一起回家,”顿了顿,我笑嘻嘻地朝他挤眉弄眼,“那孙小姐……怎么回事呀?”

温言的脸一下子憋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抓住我的手,满脸焦急地解释道:“那孙小姐前来问诊,我与她不过几面之缘,清清白白,毫无瓜葛,娇娇可莫要误会。”

我笑眯眯地凑近他,“那刚刚那孙小姐怎的哭着跑出去了?”

温言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咳了一声,眼睛不自然地望向一边,不敢看我,小声开口:“孙小姐同我示好了……”

话落,又赶紧转头望着我,目光坚定,语气诚恳,姿势端正接着道:“不过我已严词拒绝并同她说了家有贤妻,让她莫要再来了。”

我笑眯眯地点点头,十分满意,嘴上却道:“阿言如此倒是伤了那娇滴滴小娘子的心了,罪过也。”

说着向前移了一小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勾唇自他唇角落下一吻。

温言瞬间浑身僵硬,双眼下意识地睁大,眼中掀起滔天巨浪。

我正打算松手离开他的唇角,他却伸手一把搂住了我的腰,另外一只手伸向我的脑后,闭眼将唇便压了上来,带着丝不可抗拒与不可控制的微微颤抖。

我从没有在清醒的时候与温言有过如此亲密接触,当下瞪大双眼盯着眼前离我极近的脸,忘了该作何反应。

感受着他的唇在我的唇上辗转,滚烫的舌趁我呆愣间钻进来,追逐缠绕着我的舌尖,粗重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挠得人心痒痒。

唇舌交织间,我不由地沉沦,缓缓闭上眼,双腿有些发软,无力地紧贴在他身上用舌头迎合着他。

他一手紧紧拖住我的腰,滚烫且霸道的吻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慢慢柔和下来,柔软的唇贴着我的唇轻轻摩挲着,时不时伸舌轻轻舔舐着我的唇,终于慢慢停下,将我拥入怀中。

他的头靠在我耳边,呼吸有些急促,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我浑身酥软,无力推开他,却敏感地察觉到他宽松的长袍下微妙的变化,脸终于难得地羞红了,将头埋在他颈间,不敢再抬头……

什么呀,羞死人了……

过了许久,似乎平复了下来,他终于垂着头松开了我,可鬓边露出的双耳却通红,我只觉心里某块地方软了一下。

他牵起我的手,眼睛亮亮的,眼神温柔且缱绻,柔声开口:“我们回家,娇娇。”

我:“好。”

5.

过了月余,天气渐渐寒冷,终于在除夕这日下起了小雪。

也就是这日,在繁华的闹市中,时隔半年,我再次见到了顾庆萧。

彼时温言正低头勾唇认真地替我系着兔裘披风的带子,我则不停地催促着他,只想快点去买前面不远处的糖人饼子。

正在这时却听到了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下意识循声望去,望见来人的一瞬,却连表情都僵住了。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边朝我兴奋挥手一边快步向我走来的顾庆萧,跟在他身旁的,还有一个着一袭红衣,腰缠金鞭的女子。

这便是他的妻了,定北侯家的沈四姑娘沈妘。

传闻定北侯家的沈四姑娘自小便爱耍刀弄剑,喜读兵书,后随父兄上阵杀敌数年。在十六岁那年随父兄迎战乌蒙时,大胜而归,因伏击立了大功,回来便获封为青妘女大将军,统领骑兵女将三百余人。

如今这二人站到一处,倒真是一对佳偶天成。也对,便该是这般明艳若朝阳,敏捷若游龙的女子才配站与他身侧吧。

至于顾庆萧如何有机会与沈妘相识的,坊间大多传唱的不过是少年将军沙场英雄救美,救的却是一位美人将军的传奇故事罢了。

虽版本不同,但结局大多皆是以郎有情妾有意,携手归家拜天地来作的结尾。

短短片刻之间,过往种种却早已在脑中转瞬即逝,再次相见,竟早已是沧海桑田,时过境迁。

曾经见到他便会不由自主羞怯欢喜的感觉,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一般,如今再见,只觉浑身僵硬,狼藉又难堪。

尤其温言在侧,我心悦顾庆萧之事,除了我自己便只有温言知晓,连顾庆萧都还未得知,世事弄人,如今,温言倒成了我的夫。

“娇娇,许久未见,怎见着我却是此番神情,莫不是成了亲便忘了为兄吧?”顾庆萧爽朗一笑,上前一掌轻轻拍在我的肩上。

我如梦初醒。

身旁的温言不可觉察地握住我的手,往我身旁站近几分,浅笑开口:“阿宵今日在此可是边关告捷了?”说完转眸又朝站在顾庆萧一旁的沈妘颔首微笑,“这位便是嫂夫人了吧?”

沈妘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尖,笑着点了点头,一瞬间,看似难以接近的一双凤眼冰消雪融,张扬冷傲的面目瞬间瓦解,倒显得格外娇憨可爱。

顾庆萧则大笑着上前揽住了温言的肩,一边朝不远处的金玉酒楼带,一边回道:“未曾未曾,如今休战期间,我便趁年关携阿妘回来见见爹娘与你们,上次战事紧急匆匆一别,倒是没来得及喝上你与娇娇的喜酒,正巧相逢不如偶遇,走走走,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于是,局面便成了顾庆萧揽着温言,温言牵着我,沈妘浅笑着跟在顾庆萧身侧,一行人浩浩荡荡向金玉酒楼走去。

推杯换盏间,顾庆萧终于碎碎念地说起了他同沈妘相识相念到相守的故事。

倒是的确同传闻中的相差无几,只是这英雄救美变成了美救英雄。

当时沙场混战,千钧一发之际是沈妘一箭自顾庆萧耳旁擦过将他身后正举刀欲劈下的敌军将领射杀,这才免于他成为刀下亡魂。

在话本子里,似这般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与巾帼不让须眉的美人女将既然相遇了,怎么都得发展出一段故事来吧。

于是他们便顺理成章地从相识走到了相守,一路上惺惺相惜,各自契合得旁人看了只觉他们天生便该是一对。

我亦不例外。

望着他们,心中虽然有些酸涩,但不得不承认沈妘值得。

曾几何时,我便是希望自己能成为如沈妘这般的女子,觉着只有这般的自己才配站在顾庆萧身旁。

只是我到底没能成为沈妘那般的巾帼女子,从始至终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女罢了。

但到底,有人填补了我心中耿耿于怀的不完美,输给沈妘,我心服口服。

既成为不了沈妘,何不安心做好林娇娇。

放下心中一直以来的耿耿于怀后,只觉浑身轻松自在,便试着端酒敬了沈妘一杯,沈妘倒也不矫揉造作,端起酒杯就笑呵呵地往唇边送,举手投足间的洒脱豪爽倒不输男子。

我开始欣赏起沈妘,便抱着酒坛子凑到了她跟前与她共话家常,一旁是忙着推杯换盏的温言与顾庆萧。

酒过三巡,顾庆萧终于率先醉倒在了桌旁,沈妘忙去扶他。温言则依旧唇角带笑,毫无醉意,只是唇色却似滴血般红艳,让人想一亲芳泽。

好容易将顾庆萧安置上马车,沈妘抱歉地笑着同我道了别,带着在马车里还直嚷嚷着要再来一杯的顾庆萧先行一步。

温言则牵着我缓缓朝回府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只是静静牵着我,一语不发,动作依旧轻柔,面色依旧温和,只是我总觉着哪里不对劲。

在经过一道无人的巷口时,他忽然一把将我拉到了巷子里,铺天盖地的吻便压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霸占的气息,迫切而炽热。

这突如其来的吻惊得我有些措手不及,等缓过神来,意识到身在何处的时候忙想挣脱开。

但温言却将我搂得更紧,他的左手拦腰拥住我,右手掌猛地托住我的后脑,长舌直驱而入将我未出口的惊呼全数吞没。

我又羞又愤,这可是青天白日,一墙之隔就是人声鼎沸的街道呀,这若是叫人发现,可真没法活了。

许是我挣扎得太过用力,温言终于渐渐停了下来,慢慢放开了我。

我揉着有些发酸的脖颈正欲斥责他几句,抬头却见他眼尾泛红,脸色苍白,望着我的眼中一片失落,却倔强地咬着唇。

我忽然就心软了下来,上前轻轻拉住他的手。

“阿言,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温言没有回答,定定望了我一会,忽然一把将我拉入怀中,将头埋在了我的颈窝处。

他的呼吸喷在我的颈窝处,有些痒痒的,我有些好笑,虽不知他突然这般委屈的小模样究竟是为何,却没再发问。

过了好一会,他闷闷的声音从我的颈窝处传来。

“娇娇,顾庆萧回来了。”

我不明所以。

“娘子,娘子……”他喃喃自语,搂着我腰的手猛地收紧,“从今往后你都只能是我的。”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听得我一脸莫名,这怕是喝醉了吧?心下不觉好笑,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背,只得哄孩子般哄着他。

“是是是,这一生一世都是你的,又没人跟你抢,你醉了吧?我们回家,你还走得动吗?要不要我扶着你?”

半夜,飘雪寒冷的夜晚我愣是被热醒,憋着满头大汗忍了很久才终于没有选择一脚把身旁紧紧搂着我的人踹下床,搂这么紧这是要人命么,造孽啊!

6.

今年平宁城的冬日冷得出奇,大雪扑簌簌连着下了十来日,从房中的雕花窗望出去,天地间只剩一片白茫茫。

这天实在是太冷了,呵气成冰。

虽说瑞雪兆丰年,可这雪下的太大太久,不免让人担心是否会引来天灾人祸。

而我素来是个嫌热怕冷的,此时裹紧身上的斗篷,怀捧手炉坐近炭盆便再不愿动弹半分了。

弄巧是个闲不住的,这十来天带着几个小丫鬟又是擦桌又是扫雪的,要不是外头正下着雪,恐怕直恨不得连屋顶都拆下来擦三遍。

此时无事,刚闲下来便又独自跑去将我出嫁时带过来的大箱小箱拖了出来,清点规整。

说是别人干不放心,非得自己来,拦都拦不住。我瞧她干得起劲,便也随她去了。

因着我从前很是喜欢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大大小小都不舍得扔,以至于现在堆了起码有七八箱,连我自己都不太记得其中有哪些东西了。

这么多东西我看着都头疼,弄巧却收拾得有条不紊。

当我捧着手炉烤着炭盆昏昏欲睡时,弄巧突然轻手轻脚地跑去把门关了起来,又转身从那堆陪嫁物什里翻出了一幅字画样的东西跑到我身边,一边递给我,一边用气声凑近我耳边小声说道:“小姐,你快看这个。”

我接过来,展开,原是一幅画。

画上之人眉宇间虽透着一股青涩,但剑眉星目,眼神刚毅,身着一身玄色战甲,腰配赤血宝剑,脚踏黑甲战靴,右手握在赤血宝剑剑柄处,凝目望着前方,原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我这才忽然想起,这大概是我三年前所画,画上之人正是顾庆萧。

只不过彼时他还并未上过战场,只是个青涩的少年,人是这么个人,战甲却是我四处搜寻样式依葫芦画瓢所绘成的。

当时所有的闺阁小姐都喜欢送一些亲自绣的手帕、香囊等物于心上人,可我自小不擅女红,便转了方向一头扎进了绘画中,苦心孤诣遍寻名师,努力学习了几年下来,倒也学有所成。

当即便伏案挑灯连画了几日几夜顾庆萧的画像,可怎么画都不满意,心觉所画不及那人万分之一神采,就这么连续画了撕,撕了又画,终于得出这么一幅作品。

然,当我满心欢喜地捧着画去将军府找他时,才得知原来他前脚参了军,自此这画便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去,被压箱底再到连我自己都遗忘了。

弄巧在一旁一脸欲言又止,脸都快因为着急纠结地皱成了一团,最终还是小声劝道:“小姐,这画要如何处置?你与姑爷现已成婚,若是被其他人看到此画恐会惹人非议……”

我伸手细细抚过画面,指腹下的每一笔都是我曾注入的心血与认真,可惜了。

刚准备让弄巧拿去烧了,却听外头丫鬟前来禀报:顾庆萧前来拜访。

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

今日因平宁城城主的三夫人感染了风寒,早间便托人将温言请到了城主府问诊,此时顾庆萧前来拜访,我便只好带着弄巧前去招呼。

只是刚至正厅门外,却听里面传来了一声丫鬟的惊呼。

我忙快步踏进厅中,只见顾庆萧自座位中快速站起,一身玄色锦袍上洒了半杯热茶,水珠自衣角正滴答滴答滚落,茶水中的热气在衣袍上化作了雾,散开,一旁站着的丫鬟着急得已经满脸泪水。

“潇哥哥,可有烫着?”我连忙上前,确认他没有烫伤后松了口气。

“小丫鬟毛手毛脚的,你莫见怪,天寒地冻的湿衣服穿着恐会着凉,”我寻思片刻,不顾顾庆萧的婉拒,转头吩咐弄巧。

“我记得前些时日我同你上街给阿言新买了一件绣着银竹的白袍,阿言好像还没穿过,你还记得放在哪吧?快带顾公子下去换了这身湿衣裳,以免感染风寒。”

一刻钟后,换好衣服的顾庆萧跟在弄巧身后再次回到了正厅。

本是按着温言的身量买的衣袍,顾庆萧穿着倒也合适,只是绣着银竹的白色圆领袍似乎更配温言的书生气。

刚刚事出紧急,不觉有他,现在两人位于厅下,我有些尴尬地连连喝茶。

顾庆萧倒是一如既往,笑意粲然,扭头四处望了望,开口询问道:“怎不见阿言?”

“他今早去了城主府问诊,现在还未归,”顾庆萧只身拜访,我也很是疑惑,“倒是阿妘嫂嫂怎么没有一起来?”

“阿妘军务紧急先行离开了,瞧我这记性。”顾庆萧一拍脑门,才想起此行的来意般。

“娇娇,我这次来是补上你与阿言成婚时的贺礼的,”说着将两个锦盒交给弄巧。

“里面有一颗狼牙和一个长命锁,我记着你从前说过想要一颗虎牙,只不过老虎没遇上,这狼牙却是我无意中绞杀狼王所得,听闻佩戴狼牙可以辟邪,我便命人清理干净穿了孔,做成了坠子。”

介绍完狼牙后,说起长命锁时,顾庆萧面色一软,唇角下意识般带上一抹柔笑,“另外这长命锁是阿妘的一番心意,虽然现在你和阿言还用不上,以后却可以给我的小外甥或者小外甥女戴,哈哈哈哈。”

虎牙一事不过是我年少时崇敬那打虎的武松才向顾庆萧提出的,其实后来转头自己都忘了。

从弄巧手中接过装着长命锁的锦盒,入眼的是一只如出生婴孩握拳般大小的长命锁,通体银白,锁面用翠玉镶上‘岁岁平安’四字,边角穿了三个小孔,挂着三个银铃,瞧着十分小巧讨喜。

相比串着八宝线的狼牙,我倒是更喜欢这小巧的长命锁,不由展颜微笑,朝顾庆萧道谢:“哥哥嫂嫂有心了,倒是劳烦宵哥哥替我谢过阿妘嫂嫂了。”

毕竟顾庆萧成亲时我连人都没到,还是弄巧顾着礼节请示过我后挑了柄玉如意送去当的贺礼。

闲聊了几句,顾庆萧便起身请辞,我只好起身带着弄巧一路相送,却在大门口与问诊归来的温言碰了面。

“好小子,怎么才回来。”顾庆萧立刻朗笑着上前,熟稔地一掌拍在温言肩上。

街上的雪才扫了没多久,此刻又被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扑了厚厚的一层。

温言今日着了一袭月白云纹锦袍,肩上披着一件白色的裘衣,步伐行走间,腰间佩戴的羊脂鸳鸯玉佩若隐若现。在他的身后是一片银装素裹,更映得伞下的他面色白皙,仙姿玉色。

看到顾庆萧那一刻他似乎愣了一下,一贯柔和的目光带着一丝疑惑望向我。

我冲他展颜一笑,上前一步解释,“宵哥哥今日是来送礼的,你我成亲的贺礼。”

闻言,温言先是朝我温柔一笑,转头望向一旁的顾庆萧,刚准备拱手行礼,目光却在扫过顾庆萧白袍衣角的银竹时唇角的笑一僵。

我欲细究,他却重新带上了笑同顾庆萧打招呼,只是那笑淡漠且疏离。

温言似乎……不高兴了?

7.

“阿萧何不进去坐坐用了晚膳再走?”温言唇角勾着,面上是一贯的温润端方,眸中却看不清情绪。

“我还有要事要处理,就不叨扰了。”顾庆萧似乎没有发现温言神情细微的变化,笑着从一旁牵马的小厮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他肩披暗红裘衣,坐在马背上,手握缰绳,回头爽朗一笑,眸若星辰。

“下次,下次得闲我再来讨一杯酒喝~”

马蹄声渐行渐远,一人一马渐渐淡出视线,洋洋洒洒的大雪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

只这一会儿,温言的肩上便已飘上了薄薄的一层细雪。

我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道:“丫鬟手拙,将茶水打翻到了阿宵身上,所以我便自作主张让下人将你的衣袍给他换上,你……可是生气了?”

温言上前伸出一只手拢了拢我身上的斗篷,眼中又是一贯的温柔,只是脸上一片疲色。想来今日雪天出门问诊该累坏了吧。

“外面风大,冻着就不好了,进去再说吧。”

他揽着我,将伞移至我头顶,我稀里糊涂的就跟着他走。

进得厅中,温言便先回房更衣,只是这一更,便一直到晚膳时间都不见人,只打发了丫鬟来,说是遇到了顽疾,要查阅医书典籍,让我不必等他。

这种情况倒是第一次,以往无论他多忙都一定会来陪我一起用膳。

然我一向是个心宽的,虽觉得奇怪,却也没多想。

用完膳,刚回房弄巧便一脸焦急地反手关上了房门。

“怎么办小姐?画不见了!”她急得快哭出来了。

“画?什么画?”我一脸迷茫。

“就是……就是,顾公子那幅画呀,”她说着,又弯腰趴地在床底下一阵翻找,“以防被别人发现,我才偷偷放在这下面的,怎么会不见了。”

我恍然大悟,这才想起顾庆萧那副画像,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无碍,陈年谷子烂芝麻的旧事了,丢了也就丢了,找不回就算了。”

弄巧不听,在房中各个角落不停地翻找。

最后在我的嫁妆箱中翻了出来。

“奇怪,怎么会在这?”弄巧杏目圆瞪,满面愕然,“我记得我当时明明塞床底下了呀。”

“兴许是你忘了吧。”我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

“小姐,醒醒,夜深了,咱们不如先就寝吧。”

弄巧轻轻将我唤醒。

我睁开迷迷蒙蒙的双眼,才发现自己一个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屋中烛光暗淡,桌上的蜡烛已烧至尾端。

我缓缓坐直上半身,才发觉全身都很酸疼。轻轻甩了甩枕麻的双臂,环顾四周,仍不见温言的身影。

“阿言还没查阅完典籍?”

“还没呢。姑爷这次遇到的顽疾似乎格外棘手,所以让小姐你先行就寝,不必等他。”

我接过弄巧递过来的温水,慢慢饮尽,这才觉得干涩的喉间舒服了不少。

从这一天开始,连续十来日,我都再没见过温言。

两人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可每日当我醒来时他便已经出门了,等到他回来时我又已经抵不住困意睡下。

这些日子听下人说,他都是在书房中歇下的,只因不想吵醒我。

可即使再迟钝,我也发觉了不对劲,成亲至今,他从不会如此。

直到这一日,我特地起了个大早,去书房找他,然而却再一次扑了个空。

这委实是忍无可忍,转身我便带着弄巧准备杀去问药堂,抓住温言好好问个清楚,他到底在同我闹什么别扭。

只是,出得街上,却见四周人群杂乱,众人脚步匆忙,全都在往城门处奔走。

“诶,这位老人家,今日是发生了何事,大家都怎么了?”弄巧好不容易截住了人群末尾的一位老者问话。

“你们竟还不知道么?”老者浑浊的双目不可置信地圆瞪,后又絮絮叨叨开始解释。

“听闻偃雪城被邕国的萧骑大军攻占,今日皇上特地下令,命顾小将军带兵出征,大家都去城门处相送呢。嗐,去去去,老朽不同你说了,去晚了就什么都看不着了。”

顾小将军可不就是顾庆萧?他也不是第一次出征了,这次却为何竟引得城中人人相送?

几经打听,原是因邕国的萧骑大军带领十万精兵铁骑北上突袭,攻占了我朝漠北地区的偃雪城。

铁骑所踏之处,死伤无数,哀鸿遍野。

更让人气愤的是攻下偃雪城第二日,敌军将领下令屠城,城中百姓,无一幸免。

本朝天子听闻,雷霆震怒,这才下令命顾庆萧即刻带领二十万精兵前往迎战,势要夺回偃雪城。

平宁城中百姓听闻了此次偃雪城中的惨状也是悲愤交加,对萧骑大军亦是恨之入骨,转而便对被委以重任的顾庆萧同样寄予厚望。

我心中亦是愤慨难平,本打算去问药堂抓温言的计划暂且搁置一旁,拉着弄巧便跟着人群往城门的方向挤去。

到得城门处,街道两旁早已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我和弄巧只好站在人群外远远眺望。

天上下着鹅毛大雪,地面的积雪虽刚清扫,现在却又再次埋至鞋面。

过了片刻,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从过道不远处有序地走来一队人马,个个身披红色战衣。

顾庆萧便在其中。他神色凛然地坐在一匹黑马背上,握着手中的缰绳,身着一袭红衣金甲,肩披黑色披风,长长的披风垂至马背上。

绣着大梁字样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队伍源源不断地由过道两旁的人前路过。

除了整齐有力的步伐和人群中偶有的几声妇人啜泣声外,再无旁的声音。

大雪静静地下着。

我目送着顾庆萧远去的背影,心中除了无尽的叹息只得默默祈祷祝他早日平安归来。

队伍悉数走远后,弄巧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口,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凑到我跟前,疑惑地嘀咕:“小姐,我刚才怎么好似看到了姑爷?”

“只是这会儿怎么又不见人影了呢,难道是我看错了?”

我还因萧骑大军屠城一事愤慨难平,心中正烦闷,一时也不想再去找温言了。

于是拉着弄巧再次转了个方向,前往林宅看望阿爹去。

8.

到得家门外时,大雪已经停了。

门口的下人爬在扶梯上,正清扫着门口牌匾上的积雪,厚厚的积雪被拂去,终于再次露出牌匾上的‘林宅’二字。

阿爹得知我来,过于高兴,一时间咳嗽不止。

在我的追问下才得知他前段时间感染了风寒,但不想我担心所以并没有告知我。

“乖娇娇,爹爹无大碍,只是现在还有一点点咳嗽,但是大夫说已经快好了,咳咳……”

“对了,怎么只有你回来了,阿言呢?”

说到温言我就瞬间蔫了,于是双手托腮撑在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他在问药堂问诊呢,最近女儿觉得他好生奇怪。”

等我将温言开始出现不对劲那一日的事一五一十同阿爹说完后,阿爹却扶额一脸痛心状。

我很是疑惑:“阿爹,你知他为何这么多天都不理我的原因?”

“你啊你,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傻闺女。”阿爹激动起来,一边咳嗽,一边痛心疾首地捶胸顿足。

“这摆明就是温言那小子醋了,你呀,寻个时间好生去哄哄他便是。”

“啊?哄他?”我瞠目结舌,只是挠头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只好弱弱开口,“可是他又不喜欢我,怎么会醋的?”

“什么他不喜欢你?”阿爹吹胡子瞪眼道,“你老爹我火眼金睛,老早就发现这小子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这才答应将你嫁给他的。”

“阿言与庆萧皆是同你一起长大的,可庆萧上门找你的次数屈指可数,阿言却天天巴不得将自个儿家搬到咱们家旁。

每次他瞧你时那眼神,你爹我就是瞎了都能看出这小子对你的心意。也就你这性子,大大咧咧,粗心大意的才浑然不知。”

这么说,温言竟一开始便喜欢着我,可他当时为何却要说是必须对我负责才三媒六聘要娶我进门?

心不在焉地陪着阿爹吃完晚膳后,我便赶紧拖着弄巧着急忙慌地赶回温府。

我突然很迫切地想知道温言心中所想,是否如阿爹所言的那般。

可当我急匆匆回到温府扑进书房时,却不见温言的身影,一问下人才知温言回了房中。

我只好又赶回思园,进得院中,却见房中并无烛光。

可下人很肯定温言并没有出府,我只好吩咐弄巧带些人手在府中寻找温言。

院中很快就只剩下我一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房查看一番。

然而,我一只脚刚跨过房门,黑暗中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伸出,将我整个人拽了进去,房门迅速合上。

我脚步踉跄,一惊之下脚步不稳,跌进一个滚烫的怀中。

漆黑的房中没有半丝光线,四周酒气熏天,我的尖叫声还没有发出却已消失在那人的掌下。

他从背后一手绕过我的肩搂住我,一手捂住我的嘴,滚烫的夹着酒气的呼吸喷在我的耳边。

我心中一阵寒意升起,可却怎么都挣脱不开背后之人的禁锢。

我们两个人都跌坐在地上,只是我更似靠在身后之人的怀中。

正当我急得不知不觉哭出声时,背后之人似乎一下子慌了,伸手笨拙地替我擦拭眼泪,声音带着愧疚,焦急低喊。

“娇娇,娇娇不哭,不哭。我吓着你了是不是,别怕,是我,阿言,都怪我……”

“阿言?”

得知黑暗中身后之人竟是温言时,我一下子愣住,也忘了流眼泪,忙一把转身,捧住他的脸凑近辨认,在黑暗中只朦朦胧胧看到一个大致轮廓,但确是温言无疑。

我松了口气,一下子放松下来,随后又很是恼怒,“你怎么也不点灯,可吓死我了,你喝酒了?怎的突然喝这么多酒?”

一阵摸索,好容易才点亮了桌面的烛台,暖黄色的烛光一下子将黑暗驱散,只见温言此时正坐在地上,眼神直愣愣地望着我。

“这……都是你喝的?”我瞠目结舌地望着地面四周散落的空酒坛,蹲下伸手凑到温言眼前晃了晃,“你这是又醉了?”

谁知温言却一把抓住我的手,一扯,我一下子便栽进了他的怀中。

他紧紧抱着我,将头搭在我的肩上,不停地唤着我的名字。

“娇娇,娇娇……”

然后,他声音含糊不清地问:“你为什么还是不喜欢我,顾庆萧有什么好的,他都已经成亲了,为什么你还是放不下他。”

“你喜欢我好不好,娇娇,你喜欢我吧,别再喜欢顾庆萧了,我求你……”

我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却觉肩头一阵湿润。

温言埋首在我的肩头不再说话,默默流着泪。

我心中不知为什么突然一疼,只得伸手拥住他。

“阿言……”我舔了舔干涩的唇,小声开口,“你是不是一直都喜欢着我?”

“终其一生,唯卿入我心。”温言的声音低低的,只简单的几个字却说得无比认真与虔诚。

我突然就笑了,眼泪再次落了下来,“傻子。”

“我想,我可能也喜欢你,阿言。”

“我说的,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我,林娇娇,心悦于温言呀。”

屋中烛光摇曳,温言似乎呆住了般,迟迟未曾说话。

我挣出他的怀抱,只见他此时果然眼尾泛红,眼神呆滞,脸上是残余的泪痕。

我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你在房中,那我先出去通知弄巧她们一声,省得她们……”

我还没说完,温言却再次一把拉过我,滚烫的唇猛地压了过来,封住了我的唇。

我的身子一阵酥软无力,他喘着粗气将我抱至床上。

在临进去的时候,他却突然冲我狡猾地勾唇一笑,声音低沉中带了一丝魅惑,“娇娇可是真的喜欢我,并且往后都只喜欢我一个人?”

可恶!这时候来这个?

我低头恨恨地咬在他的肩上,却依旧不舍得太用力,只好妥协,“是是是,从今往后我林娇娇心里眼里都只有温言,只心悦温言一个人,男女之情的那种心悦!”

“行了吧?再不继续,那今晚都别继续了,哼~”

“是~为夫怎么敢停呢,一切都听娘子的,定把娘子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以下内容,请自行想象(∩。˙ω˙。)⊃)

结尾:

那日之后,我与温言和好如初,两人之间也多了一种不言而喻的变化。

弄巧更是时常以此打趣我。

我这温夫人的日子过得既舒心又甜蜜。

然开春之际,家中下人却突然匆匆来报,阿爹风寒再次突发,身上更是发热不止,人已开始说起了胡话,请来的大夫皆束手无策。

我听及此,眼前一黑,差点昏了过去。焦急忙慌地忙遣人告知温言,便带着弄巧匆匆赶回林宅。

温言为了医治阿爹的风寒每日每夜劳心劳力,更因此无心顾及问药堂。

可阿爹的身体却每况愈下,总不见好。

最后,无奈之下只好遣人请回了温老爹一同医治。

可人命天定,阿爹最终还是在春日正盛之际去了。

此后几天,我日日哭得不省人事,在阿爹下葬之后终于筋疲力尽地昏死了过去。

再次悠悠醒转时,温言红着眼,满脸胡渣与疲惫,声音沙哑中带了一丝喜悦,他告诉我。

我有了身孕,已经两月有余。

同一时间,还有另一个消息传回了平宁城。

漠北偃雪城一战我军告捷,可班师回朝之时,剩余的百十残兵人人面如死灰,神色悲痛。

因为他们的主将,顾小将军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顾老夫人更是因此哭昏在庆功宴上。

我与温言去顾府参加顾庆萧的丧祭之时,见到了沈妘。

原本明艳若朝阳的女子,此时目光失去了光彩。她身着白色丧衣,就静静地站在一旁呆呆望着顾庆萧的灵位。

无人敢上前叨扰,我亦深知此时无任何言语能慰藉她心中的丧夫之痛,只好轻轻叹了口气,并未上前叙话。

从那之后,我便再未见过她。

只是偶有听闻,定北侯家的沈四姑娘主动请缨,带着一众女将长驻漠北,将邕国时不时派出突袭的大军击得连连退败。

我的肚子也随着日子的飞逝越来越大,终于在立冬这日,诞下了一个女儿。

望着粉肉团子般的小人儿,我忍不住喜极而泣,第一次有了初为人母的感觉。

在过年大清扫之时,之前忘记销毁的那副顾庆萧的画像再次被翻了出来。

弄巧一看,瞬间面色惨白,我亦心虚得挪开了视线。

温言在旁,却没说什么。

他低笑着上前,轻轻拥住我,在我耳旁说了一个秘密。

原来,他早就看过了这幅画。

之前弄巧心急之下将画像藏至床底,正好被回房更衣的温言无意中发现。

“哦~我说呢,原是因此才醋得一连十几日皆避着我。”我笑着打趣他,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阿宵出征迎战萧骑大军那日,在城门口,弄巧说看到了你,可是真的?”

温言面色尴尬,眼神躲避,“我……只是碰巧路过,咳咳……”

我心中偷笑,面上却故作嗔怒之态,叫上一旁抱着肉粉团子的弄巧。

“走吧,弄巧,咱们回去~”

肉粉团子睁着大大的眼睛,转头望了望温言,又望了望我,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我忍不住噗嗤一笑,伸出一指塞入她肉乎乎的小手中,语气调侃道:“姒儿乖,咱们不理爹爹,爹爹是个大醋缸。”

“诶,娘子等等我~姒儿乖,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乖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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