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兵回忆艰苦行军：头在岸上脚在水中，呼呼大睡被野狗拖醒

1939年春，日军准备进攻延安。延安决定“以进对进”，先从陕北各院校抽调师生1500多人，集中到延安，成立华北联合大学，同抗大总校5000多师生一起，由罗瑞卿、成仿吾率领，并派358旅两个团掩护开往华北敌人后方去。师生和部队加起来，大约有1万人左右的规模。

两校学员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爱国进步学生，女生约占三分之一，18岁以下的也约占三分之一。在延安各院校学习时间一般都不到一年，不仅未打过仗，也未真正吃过大苦。

7月11日，毛、周等首长主持召开了欢送会。7月12日，学生们从延安出发，“到敌人后方去”等歌声响彻延河两岸。陕北的7月，酷热、缺水、山路崎岖。日行60里，一月后到达佳县神木之间的黄河渡口。疲劳的青年们一见到黄河便兴奋起来，“保卫黄河”的歌声唱得对岸都能听见。

8月17日，学生军乘木船到达对岸山西兴县黑路口、蔡家崖一带休整。这里群众条件好，两校在此一边等候掩护部队从前方回来，一边抓紧打草鞋、磨炒面，安置重病号，反复进行夜间强行军事演训。

日军早已侦知“万名徒手兵将开赴华北”，对可能经过的渡口和区域布置重兵防守，妄图将我两校师生一举消灭。我们的行军路线，冲过封锁区和封锁线的时间地点如何保密，就成了头等大事。9月16日，首长们带着学生从兴县出发，迂回前进，昼伏夜行。白天躲在庄稼地里防空，夜间摸黑爬行。不巧天又下起了雨，白天无法睡，夜间泥泞难行，连续7个夜行军。

学生军翻过吕梁山，涉过汾河，再爬云中山，到达娄烦镇附近，距离太原和同蒲路70多里处后，首长宣布：“今晚冲过日军碉堡林立，沟线纵横的封锁区和同蒲路封锁线，铁路两侧各20里，必须跑步前进！”并宣布了许多注意事项。

9月24日下午5时开始强行军，午夜通过太原以北高村车站时，可清楚看到太原市上空的火光，能清楚听到我军和敌人激烈交火的枪炮声。过了铁路，继续跑了10多里，又急行了60多里，才脱离敌封锁区。在这之前，队伍已经很疲劳，累病的、摔伤的比例相当大。在跑步前进那10多里路上，倒在路上的人隔不远就有一两个。

当时在学生一连的王宇辉回忆，冲过敌封锁区进入一条山沟后不久，他的头昏沉沉的，问身边的炊事班长：“今晚的演习为什么时间这样长！该吹收操号了嘛！”炊事班长是从江西出发的红军老战士，背上背着一口多日未用的行军锅，走得也很艰难。他没有回答王宇辉的问话，只是从挎包里摸出半个干辣椒塞进王宇辉嘴里，王宇辉一下子便不瞌睡了。他们又顺着淌水的山沟往上爬了不知多远，不知是在什么情况下，五六个人一起倒在沟边小路上，头在干处，脚还泡在流水中，不知昏睡了多久。王宇辉觉得有人在拉他，睁眼一看，是一条大野狗在啃他肩上的干粮袋。王宇辉坐了起来，赶跑了野狗，就在野狗咬破的几个洞里，连挤带吸吃了几口已泡成糊糊的炒面，叫醒了其他几个人，又一起向山顶爬去。

9月25日，学生军在天明时分终于爬到了山顶，山上站着一个奉命前来接应的晋察冀军区二分区的干部。他说：“同志们辛苦了！到家门口了，休息会再走吧！”在他身后不远处已经到处睡着人。大家都放下背包当枕头，放心地大睡了一觉。大约10时许，又继续往山下走，中午来到了阳曲县温川村外河滩，这里已有1000多人或坐或躺。先到的人对后到的人打听：“在路上见到某某人没有？”下午2时多，各团开始集合点名，罗瑞卿司令员讲话：“同志们，我们胜利了！”河滩上一片欢呼声。

队伍继续向晋察冀边区腹地前进，路经灵寿县陈庄镇，贺龙、聂荣臻检阅了学生队伍。贺龙说：“你们这支干部队伍，是经过敌伪的铁筛子筛过的！”联大到达目的地阜平城南庄，由于原青训班从延安出发时的两个连，经过长距离的“小长征”，减员太多，只好将两个连合并成一个连。

这支从延安来的学生兵，一年之内全部分配到敌后战场。后来，有不少人立了功，也有不少人牺牲了。原陕北公学的女生江真，是江苏姑娘，1941年冬在河北行唐县工作，反扫荡中被日军逼上山顶，纵身跳下了百丈悬崖。抗大女生王梦予，化名季伟，分到湖北应城县一区任区委书记。受伤被俘后，日军酷刑逼供，她在十指已断的情况下，仍怕受刑昏迷时喊出同志们的姓名，便咬烂了自己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