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初中,我们从黑龙江密山市金沙农场下面的一个连队,搬到了农场中学。
所有连队的孩子集中在农场的中学,这里条件比连队好得多。
基本上都是农村来的孩子,从来没有住过宿舍,大多数孩子家长都是种地的,带的被子褥子破破烂烂,有的还开线。宿舍门口有个颤颤巍巍的小老头,身体单薄,风一吹就能给他刮跑。经常给我们义务的缝补被子。
我们管他叫王大爷。王大爷就是我们学校的义工,经常给我们学校捡垃圾,然后把捡来的垃圾卖掉换成钱,给学校图书馆买课外书。
王大爷经常被学校邀请到大礼堂,给我们讲政治课,忆苦思甜。
王大爷说,他以前是一个矿工,天天下井,整天提心吊胆,不见天日,每天下井背煤很辛苦,不过能够勉强养活家,能吃饱饭,他十分感激国家。
王大爷还给我们讲了这样一件事:
他年轻的时候,一度想过自杀,那时候孩子才几岁,一家几口全靠他下井那点工资。
煤矿上十分危险,那个年代设施不发达,几乎每几个月就有被砸死的。他有一个工友,昨天两人还在一起吃午饭,晚上就没上来。
那几天,看着工友留下的孩子,自己家孩子也吃不饱,于是他写了一封遗书,天天揣着兜里。一个是怕自己哪天被砸死,再一个,自己生活上抗不过了,就选择自杀。
那个年代,每个矿工兜里都会揣着一张纸,不是家里多联系地址,就是遗书。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王大爷说,自己命大,挺过来了,没死了,知道现在子女都成人了。
说到动情处,大爷还掉了几滴眼泪:孩子们,好好学习,珍惜现在所有的一切,你们现在的一切都来之不易。
我们没毕业,大爷就住院了,后来去世了。毕业典礼上,校长鼓励我们,将来考大学,进入社会,不要忘记母校,不要忘本。
校长讲了王大爷当年的一个事情:王大爷后来在煤矿上退了休。退休那天,王大爷在煤矿的门口,领着自己的儿子下跪,磕了几个响头。
校长动情地说,同学们,你们知道王大爷当时是怎么想的吗!虽然那时候煤矿很危险,但王大爷感激煤矿这份工作,当年养活了他一大家子。
王大爷还感激那些死去的弟兄,自己命大没死了。
同学们,你们现在的幸福来之不易,要珍惜。校长说完就下台了,下台后,校长在一个角落哭得浑身发抖。
后来,我们才知道,王大爷就是校长的爸爸。王大爷当年退休磕头时领的孩子,就是校长。
校庆聚会的时候,校长说,那天下着小雨,煤矿的院子全是泥巴,爸爸喝令:跪下!磕头起来的时候,校长看见了爸爸的眼睛里全是眼泪。
到现在,我还记得的校长说的那句话:爸爸磕头感激煤矿养了全家,感激老天爷,给自己留了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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