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划年会】田银生：城市形态学与城市历史文化保护

导读

2021年9月29日下午，作为2020/2021中国城市规划年会暨2021中国城市规划学术季的青年托举专场，由学会历史文化名城规划学委会承办的“保护传承、创新治理”专题会议通过线上的形式举办。学会历史文化名城规划学委会委员、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院田银生教授作了题为《城市形态学与城市历史文化保护》的报告，主要从城市形态学的角度和其在我国历史文化保护中的应用进行了分享。

本文字数：3089字

阅读时间：10分钟

田银生

学会历史文化名城规划学委会委员

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院教授

一

康泽恩的城市形态学是什么？

对于城市的理解有不同的角度，因此城市形态学也有多个流派，康泽恩学派是其中重要的一个，可以应用在多种城市研究当中，历史文化保护是它最早、最重要的应用领域。

康泽恩学派的奠基者是德国人康泽恩（MRG Conzen），在他之前，中欧大量讲德语的学者为这个学派的诞生奠定了很好的基础。康泽恩最早在柏林大学学习地理学，随后在英国围绕城市规划进行学习和工作。正是因为这样的背景，使得他能够从历史地理学的特定角度对城市形态进行观察，并且创造了学派。《城镇平面格局分析：诺森伯兰郡安尼克案例研究》是学派的奠基之作，1960年出版，1969年再版。从问世到现在，人们越来越认识到它的价值，曾两次被列为人文地理学的经典著作，对城市形态认知、城市历史保护、旧城更新等工作都很有学习和参考的价值。

康泽恩是学派的奠基者，但它的主要构建者是英国伯明翰大学教授怀特汉德（Jeremy Whitehand）。怀特汉德的贡献首先表现在组织方面：在伯明翰大学组建了“城市形态研究中心”，现已成为康泽恩学派的大本营；联合意大利建筑类型学者创立了“国际城市形态论坛”；创办了《城市形态学》杂志，是康泽恩城市形态学最重要的理论发声地。怀特汉德的贡献更表现在学术方面：阐明城市形态学是一个多学科、综合性的知识领域；发展了历史地理学视角的研究方法；丰富了核心概念；拓展了跨文化的比较研究；努力构建理论和实践之间的联系。

在以上两位前辈和众多学者的共同努力下，康泽恩学派发展壮大到今天。它是历史地理学的研究视角，是通过对历史发展的过程的审视来解读城市结构的现在状态。更具体来说，它是通过构建“时间——空间——人物”这样的一个三维框架，来解释城市形态的过去和现在，并为将来的发展提供参考。

在三个维度上，康泽恩学派有5个核心概念，从而支撑起一个完整的理论体系。

1

“形态区域”，指的是具有统一的形态特征，并显著区别于周边区域的城市形态的片区。这个概念被誉为康泽恩学派的理论顶峰，是最核心的概念。

2

“边迹带”，指的是城市曾经的边缘地带在城市扩张过程中留下来的，像树木年轮一样圈层性地内嵌在城市结构当中的迹留地带。

3

“形态时期”，指的是形成城市形态的各个历史时期。

4

“地块循环”，指的是建筑在产权地块上的拆建变化。在工业革命时期的英国，地块循环的典型表现是“初创——填充——顶峰——清退”，以微观层次上的运动累积出了宏观效应，对城市整体形态产生了巨大影响。

5

“作用者”，指的是参与塑造城市形态的各色人等，包括管理当局、业主和专业人员等等，他们直接或间接地对城市形态产生各自的作用。

二

在历史文化保护中的应用：管理单元

城市形态学自诞生起就致力应用于历史文化保护，但仍有很多工作要做。结合中国城市的实际情况，我们团队提出“管理单元”的方法主张，这是针对现代城市的复杂性给历史文化保护带来的困难而提出的。

城市是一个复杂的巨系统，对于历史文化保护而言，它的复杂性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形态的复杂，需要有不同的技术手段来处理；二是产权的复杂，需要协调业主形成统一的行动意愿。面对这样棘手的局面，解决问题的思路应该是“复杂问题简单化”，而康泽恩学派为这个追求提供了可能性，它的“形态区域”划分恰似“庖丁解牛”一样把复杂的城市有机体分解为不同的板块，以“化整为零，区别对待”的方式让很多难缠的工作走上简单易行的道路。

“管理单元”是以“形态区域”为基础，叠加整合了“产权区域”而形成的，这样能够同时解决形态和产权两方面的复杂问题。管理单元形成以后，通过价值判断对它们进行保护、保持、整治、更迭等类型上的划分，然后制定出相应的技术管理导则。又因为一个管理单元内有明确的业主或业主共同体，他们可以在导则的约束下负责实际的形态操作。这样，一个管理单元里既有管理导则，又有责任主体，就可用作规划管理部门进行城市形态管理的基本单位。除了规划部门和业主外，开发商等第三方也可以适当的方式参与管理。

管理单元对城市进行全覆盖，可以形成一个管理单元的体系。这是一个分类分级的体系，能够对城市形态精细管理；各个单元和而不同，可以对城市文脉整体继承；以单元为基础进行城市有机更新，可以使城市以新陈代谢的方式持久发展。管理单元体系把城市变成了“单元上的城市”，空间上的形态秩序一目了然，时间上不同单元特有的生命周期构成文脉的流和变，而人能够实质性地参与到城市建设当中。这样，管理单元把城市划分成了“时、空、人”三维一体的模块组合体，通过有序的变幻连绵不断地传承城市文脉。

三

实践案例

管理单元可以直接用作有机更新的基本单元，也可以作为学术研究的成果支持法定规划。总之，可以直接应用，也可以间接地应用。

第一个案例是广州市从化区的温泉镇。

管理单元这个概念就是在编制从化温泉镇整治规划时发展出来的。温泉镇自然资源和历史文化资源的精华可以概括为两句话：一是拥有世界级的珍稀温泉；二是曾经被设想作为中国的冬都。尽管它是个非常小的村镇，但从民国到现在，经过4个发展时期，积淀了非常深厚的历史文化。但近些年，由于种种原因，它又破败不堪。

温泉镇整治发展的定位是“岭南特色的中国温泉文化名镇”，为此，展现它的历史，形成一部“历史卷书”是不可或缺的一个工作，管理单元的理念就是为了完成这个工作而产生的。面对温泉镇既多样又零乱的物质形态和产权状况，通过详细的调查和分析，区划了形态区域和产权区域，随后整合形成管理单元。通过价值判断，管理单元又分为保护、保持、整修、整治、更迭等类型，分别制订了针对性的管理导则。同时，每个单元的产权归属也非常清晰，其业主分别对自己的物业负责。通过这样的办法，把一个既丰富又复杂的小镇很清晰地解析为不同的单元。之后，镇政府在公共产权的部分（例如道路、广场及一些历史建筑等）率先开始整治，既大力整治又注意保护各个时期的历史，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

第二个案例是广州越秀区的状元坊街区。

这个地区在1990年代时曾经非常红火，但是后来状况不尽如人意。它有三个特点：一是历史悠久，从南宋到现在已经有700多年的历史；二是现状堪忧，经过大起大落，现在的状况很差；三是潜力巨大，原因在于它良好的区位和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所以有潜力发展成一个极好的特色去处。

状元坊街区大概有16公顷，发展的定位是“活力焕发的传统特色街区”，因此，历史文化的保护和展示又是必须考虑的内容。经过对2000多栋房屋一栋一栋的调查以后，划分了形态区域和产权区域，整合形成了管理单元，分为保护、整修、整治、更迭等类型，从而形成了清晰的管控格局。

第三个案例是云南省罗平县的一个布依族村寨——鲁布革乡的乃格村。

1980年代水电行业改革开放的旗帜——鲁布革水电站就在这个村上，带给了乃格村以发展的机会，但发展的负面影响却是民族特色的消失。如今，乃格村在新的时期试图发展旅游业，这时，民族风情与特色的保护与继承发展就作为一个极大的问题被提了出来。

在规划中，用同样的理念方法划分了管理单元。由于它的建筑状况在各个方面更加复杂，所以增加了管理单元的分类类型，包括保护、整治、保持、更新、开发、整修等等。由此形成了清晰的管理格局，以不同的单元、不同的主体、不同的导则和不同的方法进行建设和管理，形成既继承又发展、既整体又灵活的生动局面。

供稿单位：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历史文化名城规划学术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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