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眼者《他山之玉：域外印特展》观展攻略

展览通告

2021年10月22日下午，由中共宁波市委宣传部指导；宁波市文化广电旅游局、宁波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中共宁波市委海曙区委宣传部主办；上海韩天衡美术馆、上海韩天衡文化艺术基金会、韩天衡文艺大师工作室、宁波印社、宁波市书法家协会、宁波市天一阁•月湖景区管理办公室承办的“他山之玉——域外印章特展”在宁波印社揭幕。

《他山之玉：域外印特展》观展攻略

无眼者

吴佳玮，笔名无眼者、桑托

《弯月王朝》西方古珠印文化传播平台创始人

上海青年书法协会篆刻研究会委员

域外古印章和古珠饰文化研究者

【主持活动】
2016年12月，西泠美术馆《他山之玉—域外高古印展》协作策展人，展品提供者。
2017年1月，上海珠饰博物馆于尚演谷《沉淀千年的美—世界古文明珠饰展》策展人并作展程讲座。
【专著】
《泰坦之境—古典宝石雕刻上的希腊诸神》2017.12出版，第二作者

【刊文】

《滚印—起源于两河流域的古老艺术》《华夏地理》2016.5
《印记戒指—指节上的辉煌史》《收藏•拍卖》2016.8
《在伦敦，逛博物馆会上瘾》《收藏•拍卖》2016.11

上月19日至23日，笔者有幸在月湖蒋宅参与了布展和开幕活动，并且本次展览的622件展品中有70件是来自弯月的。回来后，笔者感觉还是有必要为这次展览写一个攻略，方便大家更快地把握展览的脉络，以及那些更具看点的展品（因为疫情暂时没法去的朋友也可以先睹为快）。

展馆和展陈脉络

展览位于宁波市海曙区月湖东岸的蒋宅。月湖景区是古建和城市公园的集合体，不需要预约，入口看健康码就可进入。

蒋宅在景区的中心偏北位置，见下图，地方不大但很好找（可以从柳汀街佛教居士林附近向北走，或从镇明街大方岳第那里进入）。

蒋宅是宁波第二批市保，曾为蒋介石之兄蒋介卿的宅院。现存为民国时期建筑，保存尚好，中轴线上主体建筑依次为大门、前堂、正房，形成封闭式三合院落。建筑均为双层结构，仅第一层有展厅。《他山之玉》使用了前堂的四个展厅，展线如下图所示（原谅笔者手残）——

四个展厅的内容依次为：1 - 史前印章，2 - 埃及、希腊和罗马印章，3- 史前至后古时期丝路印章，以及4 - 中世纪和近代域外印章。可以按1234的顺序观展，不过各展厅的内容相对独立，所以观展顺序对观展体验影响不大。

以下分别介绍各个展区的内容和一些重要的展品。

史前印章

这一部分以两河流域为核心，展示了史前（公元前6000年至前一千纪）亚洲一系列古老文明的印章（但不包括中亚印章，这部分放在展厅3-丝路印章）。

这一部分的主要看点包括人类文明最早的印章、两河流域的滚印和泥板、印度河谷文明印章等。

最早的印章

这件不起眼的印章来自公元前6000年（距今8000年）的西亚，被称为文明摇篮的“新月沃土（Fertile Crescent）”，是此次展览年代最早的印章。“新月沃土”不仅诞生了人类最早的印章，还孕育出了基于印章的较为复杂的私产分配和管理机制，远早于文字和阶级的诞生。

印章的额外用途

早期印章艺术尚未受到太多意识形态的限制，工匠有更多空间可以展现他们的创造力和想象力。公元前4000纪末期的两河流域，具有象征意义的动物护身符较为流行，而其中一些则在扁平的一侧雕刻了印纹。牛或许和神庙的牺牲有关。

滚印

滚印诞生于公元前4000纪晚期，其历史绵延三千多年，是两河流域乃至整个西亚史前最为特别又最具代表性的印章形式。本次展览在1区收集了大量滚印实物，基本涵盖了滚印发展史的各个阶段（地域上略偏重两河流域和伊朗）。

虽然看上去外形差不多，滚印的纹饰艺术却经历了极为漫长而复杂的发展历程，也反映了两河文明信仰、政治、审美等各方面的变迁。图中展示的滚印分别来自（从左到右）——

古巴比伦时期（约公元前1700年）；

中埃兰时期（约公元前1300年）；

乌尔第三王朝时期（约公元前2000年）；

阿卡德帝国时期（约公元前2200年）；

希腊化波斯（约公元前500年）；

阿契美尼德波斯帝国（约公元前500年）;

新巴比伦时期（约公元前600年）；

新亚述帝国（约公元前700年）；

这张图上看不全这些滚印的全貌，不妨在这次展览中找一下它们印出来的具体纹饰。

滚印如何使用——契约泥板

公元前三千纪末期的两河流域政府拥有了更为集中的权力和更成熟的官僚体系，社会生活也随之受到影响。在契约泥板上使用官印印戳几乎成为惯例。

这件泥板在书写契约之前先用一枚官印滚动覆盖了整个表面，以此“认证”这项契约是受官方认可和保护的。

注意印戳上坐着的主神右侧复杂的铭文声明了用印者的姓名、官职以及在位君主的称号。印戳的铭文全部印出而图像却几乎都不完整（主神左侧一般有觐见者和拉玛女神），由此可以窥见滚印上图文信息的功能性不同。

两河流域之外的亚洲史前文明

展览中有四枚印章来自和两河文明同样古老的印度河谷文明（上图），以及稍晚一些的波斯湾文明（下图）。这四枚印章的年代差不多都在公元前2000纪早期。

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个文明的印章的材料都是滑石，并且波斯湾文明印章的钮部和印度河谷文明印章非常接近。另外，右边那件波斯湾的构图和印度河谷印章有着明显的渊源（一般称为“印度河谷类型”）。这自然是缘于两者在贸易上的密切联系。

两河文明晚期的印章

公元前700年之后，这些“塔形印”替代了滚印开始大肆流行。纸张和字母文字的流行可能只是推动这一变革的因素之一，但在泥板上也大量出现了塔形印的印戳。这些印章中大部分工艺较为简略，但用材却普遍选择较为精美的半宝石（尤其是白色和蓝色玉髓）。这些现象可能暗示着管理方式的进一步成熟和标准化。

公元前6世纪中期，阿契美尼蒂波斯帝国征服了整个西亚，并且大部分继承了两河文明的用印模式。

埃及希腊罗马

埃及的艺术和文化对古希腊影响颇深（尤其是雕塑和绘画），古希腊文明又是古罗马的老师。所以展线中将这三个古文明放在了一起。

这个展厅非常具有可看性，色彩艳丽的半宝石戒面配上玻璃模块和聚光灯效果绝佳。不过内行看门道，有些进一步的信息还要仔细“看进去”才能发现。

圣甲虫

圣甲虫几乎已经成了埃及的象征，它们是蜣螂化身的太阳神，代表重生和驱散混沌之力。古王国晚期圣甲虫护身符出现，其平坦的底面可以雕刻祈祷辟邪的圣书文字，很快就被用为印章。

这件圣甲虫印的底面雕刻了头戴双羽冠的法老化身（斯芬克斯），他的背后有守护的秃鹫女神内赫贝特，前足托着图特摩斯三世法老的王名圈（圈内写着法老的登基名）。这个图案可能象征着来自神化的法老的祝福和庇护。

费昂斯贝斯神像

这件贝斯神的材料是费昂斯，表面涂有蓝色琉璃釉，色彩鲜艳，是此类埃及费昂斯神像护身符的代表作。年代在晚后期（公元前700 - 前300年）。

贝斯是埃及的音乐之神，新王国以后作为家宅的保护神受到广泛的崇拜。晚后期贝斯崇拜影响了地中海东部，在腓尼基和巴比伦的艺术中甚至作为一位具有“驱邪”力量的英雄存在。

希腊罗马神话

宝石微雕上最常见的题材自然是希腊神话中的那些神祇。每位希腊罗马神祇都有一些固定的表现方式，比较复杂的是一些地方性的或受到东方/埃及影响的神祇表现形式。观展时不妨探索一下，看看您可以认出几位希腊罗马神祇。

上图的四件——

左上：寂静之神哈勃克拉特斯，其源头是埃及的太阳神少年荷鲁斯；

右上：医神埃斯库罗普和健康女神许革涅；

左下：战神玛尔斯；

右下：以弗所的阿尔忒弥斯女神，七大奇迹以弗所神庙中供奉的那位女神；

罗马人的情感与生活

大部分罗马印章（尤其是雕刻印章戒面）是私人财产，又是私人向公众展现自我的工具。在欣赏它们的同时人们往往会思考很多为什么……因此，它们也是今人认识罗马人社会生活和情感的窗口。

上图的四件——

左上：这位黑人少女很可能是一位女奴，为什么会被做到了戒面上？

右上：这样激烈的春宫题材是一种炫耀还是有着其他的目的呢？

左下：一枚印着“AILV”的铜印，猜猜它是做什么用的；

右下：象征爱情的丘比特为什么要过马路骑海马呢；

还有一位……

所以也不要错过这位古希腊的大……园丁之神哦！

丝路印章

这个展厅的展品数量是最多的，占据总数的一半，不过由于相关性还是放在了一起，其中占比最大的是各类铜印和萨珊波斯的印章。

史前欧亚草原是青铜冶炼技术传播的重要途径，而在其附近的定居族群中也常见青铜印章的使用，包括安纳托利亚、伊朗北部、中亚（含西域）和华夏中原等。这些印章形制和纹饰艺术演化的脉络现在尚不够清晰，但或许其中包含着华夏印章的起源的线索。

此次展览还展出了一批来自伊朗、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等地的半宝石印章。在我国的汉唐之间，西域乃至中原腹地的遗址中都曾经发现过类似的印章，它们是古代丝绸之路伟大魅力的见证。

阿姆河文明

这或许是域外文明中和华夏文明最早的印章（殷商时期）在年代和地域上最为接近的，并且也是大量使用铸造铜印。由此也引发了一些关于华夏印章起源的猜测。不过阿姆河文明年代和印度河谷文明鼎盛期相近，离商初尚有数百年，要厘清两者的关系并不容易。

阿姆河文明是“史前丝路”的重要参与者，和同时期的两河文明、埃兰文名、印度河谷文明、赫梯文明等都有交往。它们的印章纹饰博采众长，奇诡多变，既有繁复花哨的几何纹饰，也有奇特的神人、动物、神兽，许多符号还似曾相识，绝对值得您仔细探索。

特别注意左图的那件狮子，背面更加精彩哦！！

她来自贝格拉姆

这件象牙女神来自阿富汗的贝格拉姆，和《浴火重光》展中的那些象牙雕件同类，也是此次展览中最珍贵的古代艺术品之一。

这里描绘得可能是药叉女的形象，一种类似希腊神话中山林女神的精灵，常作为建筑和家具的装饰。

贝格拉姆是连接巴尔赫（蓝氏城）和犍陀罗的枢纽，在遗址中这些印度风格的雕件和来自罗马的琉璃器以及来自中国的文物并存，是丝路文化融合共洽的代表。

方寸间的犍陀罗艺术

和象牙雕件放在一起的那些小宝石微雕戒面都来自犍陀罗，它们的年代（2 - 5世纪）和名闻遐迩的犍陀罗佛像相仿，也是希腊造像艺术在印度的生根发芽，可谓“方寸间的犍陀罗造像艺术”。这些戒面上的人物多为贵族的形象，是基于现实形象的美化。

千变万化的萨珊波斯印章

萨珊波斯帝国在五代至唐初和西域以及中原王朝的关系密切，帝国的末代王子还曾在唐初跑到中原避难和寻求复国。波斯印章也在东方有不少出土记录。

萨珊波斯印章的纹饰多变，印材也丰富多姿。波斯特有的半球形印章和源自希腊的戒面印同时流行。在这个展厅里展出了大量的萨珊波斯印章，通过它们您可以领略到这个时代的多样审美。

左上：半球形印，背面带工，印面族徽纹，带铭文；

右上：半球形印，印面翼马纹，带铭文；

左下：环形印，印面鱼纹；

右下：雕刻戒面印镶金戒，印面水鸟纹；

这四件都是玉髓材质的，但在古代宝石学的观念中，不同花纹、色彩的玉髓经常被作为不同的石材。比如左上是“光玉髓”，而右下是所谓“尼柯罗”。

值得一提的是，类似右下的“尼柯罗”戒面在北魏至唐代曾多次出土于河西走廊和中原的高级墓葬中。

萨珊波斯的用印体系

这个展厅里有一些块头很大的“泥巴”，它们是封泥，当时用来封印文书或货物，但遗憾的是文书本身没有保存下来。它们蕴含了萨珊用印体系的重要信息，不过解读起来有点麻烦……反正这里已经解读好了。

左上：带有一枚阿塞拜疆（当时是萨珊波斯的一个省）的财政官印戳；

右上：带有将军印戳，将军（spahbed）是萨珊最高的军事统帅，晚期分封四方将军（就是东南西北各一位），此处即是其中一方的官印；

左下：带有“司马”印戳，这里的“司马（aspbed，asp = 马）”具体是干什么的还不清楚，和汉代军职很可能不同；

右下：一位地方宗教机构官员（mowh）的私印，这些mowh有宗教裁决权，他们的上司是“穆贝德”；

通过这些封泥和印章，后人可以遥想当时的波斯人封缄官府公文或契约文书的场景。

“丝路铜印”

这些铜印都来自西域和中亚地区（包括犍陀罗地区），年代跨度主要从东汉至唐初。在西域（新疆）发现过不少它们的同类，它们的形制、纹饰无不透露着丝绸之路的影响。本次还展出很多其他形状的“丝路铜印”，这里无法一一记录。它们都是些小东西，值得您仔细去观察。

左上：一件雕刻了佉卢文的印章戒指，在西域的鄯善国曾沿用佉卢文直到公元4世纪，不过这件更可能来自中亚，年代在3世纪之前；

右上：年代可能在东汉，也形似汉代方印，但西域出土的此类印章的纹饰往往只是模仿篆书的交错刻线，它们体现了中原文化对西域民间用印的影响；

左下：这枚戒指上的狮扑兽图案在萨珊波斯帝国（3-7世纪）的印章上很常见，年代也差不多，在两晋至南北朝；

右下：这件奇特的“瓶塞形（？）”印章的图案在萨珊波斯的银器上出现过，但印章上很罕见；

海上丝路

虽然本次展出的“海丝”印章样本不多，但是这枚来自东南亚骠文化的戒指却是够分量。同一个展柜里展出的还有来自东南亚的小金币，以及草原丝路的一些文物。

中世纪和近代

这个展厅汇聚了我们可以接触到的欧洲和亚洲西部中世纪以后的印章艺术。受古典艺术落潮以及宗教因素的影响，这些地区的图像艺术自中世纪开始渐趋衰退，甚至完全被撇除（如早期伊斯兰印章）。在此过程中，伊斯兰文化发展出了其特有的书法艺术，而欧洲则酝酿出了古典艺术的复兴。

18世纪新古典时代及之后欧洲的复古宝石雕刻戒指是这个展厅的一大看点，总之就是很多宝石戒面和戒指，足以和第2展厅媲美。

印章上的基督教艺术

基督教是中世纪欧洲和地中海占据主导地位的宗教，其艺术在印章上也反映的淋漓尽致。

这枚铅封属于14世纪的教皇格里高利十一世，正面为彼得和保罗两位圣徒像，反面为教皇的头衔。罗马帝国后期就开始流行铅封——其质地相较封泥更为结实耐用，到中世纪得到了大量使用。

另一件戒指则代表了中世纪基督教群体中的神秘主义倾向。这件戒指的戒面是耶稣基督的缩写IPX组成的花文字以及橄榄枝，戒托上镌刻的拉丁语铭文“耶稣已经离去，而神在我们之中”却是典型的辟邪护身的“咒文”。

伊斯兰书法和经文

这件伊斯兰晚期的铜印上有着华丽的书法，这些印章往往被盖在古兰经或其他手稿的末页。同时展出的一页年代略晚的手稿上可以看到一个很清晰的使用范例。

印度教法印

这些法印据说来自印度北部，但可能在尼泊尔等南亚信仰印度教的国家都可以找到，年代在15 - 18世纪。它们的奇特纹饰和印度教的神祇有关，比如海螺据说象征毗湿奴，难以辨识的文字（据说是印度某种方言）则据说和克里希纳信仰有关。

关于它们的用法，一些实地考察记录提到印度教僧侣会在冥想前在身上涂上白色粉末，然后加盖这些法印。

塔西宝石

在之前的推文“印章的故事 | 近代“宝石微雕”的复制艺术”中介绍过这种琉璃印章，它们是当时欧洲贵族收藏的古今大师级雕刻印章戒面的翻模，并且很好地保留了原作的细节。这次展览收集了一批精品塔西宝石，遗憾的是原作都是“一枚就破产”级别的，否则我们也很希望能为大家展示一二……

左：丘比特的婚礼；右：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的最强大脑；

戒指！戒指！！

这个展厅里可以找到非常多的戒指，它们都镶嵌了雕刻印章戒面（有一些戒托是策展人的设计）。这些戒面多数来自18-19世纪的欧洲，它们充分反映了新古典主义时期印章艺术的复兴。

辨识这些印章的题材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它们有一些可以追溯至古老的希腊和波斯，又在后世被赋予了现实的意义。有一些则是较晚的欧洲宗教或世俗题材。

好了，就到这里，更多精彩就需要各位去现场发现了。希望这份攻略对您有用。

如果您想了解更多关于域外印章相关的知识，也欢迎继续关注我们的后续推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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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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