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十年代的央视纪录片巨作《话说长江》第八集“太湖平原”里,也曾真实纪录过苏州的船摇橹过巷的情景:乡下的农民驾船进城,一群城里厢的人提着篮子,站在岸边和船上的菜农讨价还价,船舱里则是刚从乡屋头刚刚采摘下来的新鲜毛豆。船是苏州人沟通交流的重要场所。
船多拥挤时,甚至还有人会异想天开,是不是也可以在河上设置交通灯啊。虽然只是一句玩笑话,但着实也是道出了苏州当年绿水盈船的繁荣景象。
而若往更久远去,在费孝通先生的名著《江村经济》中,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苏州,同样能随处看见苏州船的身影。
“村里没有地方卖盐和糖这样的重要物品。这些东西必须由航船去买。航船提供免费的日常服务,从城里购买日常必需品,同时充当村民的销售代理人,从中赚得一些收入。”
清画家徐扬的《姑苏繁华图》上,大小官船、货船、客船、杂货船、画舫以及竹筏等近400多条,描绘的也正是往来尽商贾,天下皆攘攘的苏州繁盛。
可以说,彼时的船,用一把橹,就串起了苏州千百年来的灵动印记。荡波轻摇,悠哉悠哉。行在姑苏枕河人家的房前屋后,穿过了春时桃花,也摇向了秋桂深处。
但若将苏州的船,简单归结为一种交通工具,不免是贬低了它的身份。
和中国许多地区的航运不同,惯于生活的苏州人,是善于在一方逼仄的地方,去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精致的。就像那些不大的园林,苏州人也要去造出天地山水。这几米见长的船,苏州人自然也是要去下一番巧思。
于是,汉民族饮食文化中的一个重要流派——苏州船菜,便应着这份心思而生了。历史上,苏州的各式功能的船,如沙水船、灯船、游船,都是设有“厨房”的。
远在春秋时期,苏州便有了船菜,而到了明清时期,更是愈发的精致起来。彼时苏州的商贾,招待远道而来的生意伙伴或者亲朋师友,都喜欢在游船上设宴。
而随着东家财力的丰厚,招待的热情越高,船菜的种类也越来越丰盛。根据船的大小,还会分为“四把椅”、“六把椅”、“八把椅”,小的一天开一席,大的游船甚至一天可开三席。
苏州的船菜,是以冷菜为首,尔后热菜随至。中间佐以精美的点心(苏州船点),最后是大菜压轴,大菜又常以应时应节的鱼鲜为主,图“吃剩有余”的口彩。
赶上巧手妙厨,更是在各式船菜和点心上大作文章,不禁食味沁人,更是在菜的造型花样上别出心裁。不仅是船菜丰富多样,食菜的船也是极尽巧思妆扮。
考究的张灯结彩,家具楹联多是紫檀红木,再辅以绣幕围帘,甚至还有名人字画,就连杯箸碗筷都要成双成套。
主宾安坐在船舱之中,穿行在江南绿岸瀛楼,一面泛水清游,一面饱览着秀丽景色,何等的自在享受。难怪潇洒惯了的唐伯虎,也要呼出“我也不登天子船,我也不上长安眠”。是啊,天子龙船虽是雕龙画凤不尽珍馐,却哪有苏州船上的玲珑船点和美味船菜来的更有意趣呢?
而倘若赶上每年的农历的八月十七、十八,或者一年一度的上方山行春桥串月,黄天荡赏荷、中秋石湖赏月、寒日里邓尉赏梅,大大小小的的灯船、快船便纷涌而出,“月色朦胧在水气里,淡黑的起伏的连山,放佛是踊跃的铁的兽脊似的,都远远的向船尾跑去了。”
即使换做在了当代,船菜虽早已从船上搬到了各色酒楼茶肆之中,苏州人的这份雅致也从未失去。
每年秋风渐起蟹脚痒的时候,全国各地的食客老饕们,便会齐齐汇聚到阳澄湖畔的各处蟹舫之中大快朵颐。虽是不能动的舫,但是临水而食,眺往波光涟漪的阳澄美景,倒也不失当年苏州雅士的风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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