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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最火的过早店要搬了,留下一座满是故事的老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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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民生甜食馆楼上是啥感觉

说来也巧,我住过,整整两年。

三镇民生甜食馆(胜利街总店)要搬家了,新家就在对面兰陵路口,距离老店不到100米。

原班人马,熟悉味道,11月上旬开张。

看似只是原地打个滚,窝里翻个身,但消息放出的这短短几天内,却惊动了大半个武汉(的新媒体打工人)。

而在这场“虚惊”里,最让我觉得遗憾的是:这个也许是全武汉最著名、最有识别度的转角,再也不会是原来的样子了。

为保护背后这栋历史建筑,民生甜食馆等临街餐馆都将搬走,新租户未知,大楼也暂无腾退改造计划

风韵犹存的老洋房,花花绿绿的稠密人潮,以及从五花八门的早点上蒸腾而出的浓重白气……可以说,民生甜食馆和它所在的这栋老房子,灵肉交融出了老汉口极为迷人的一隅。

朋友一直以为这栋老房子就叫“民生甜食馆大楼”,其实民生甜食馆2002年才从民生路搬过来。

房子前身是「武汉土产公司」,而更早之前,人们叫它「德林公寓」

身为民生甜食馆“背后的男人”,德林公寓被无数次快门声记住,也挑动着数不清的路人对它的窥探与好奇。

它里面长什么样?都是什么人住在里头?以及住在这样一间武汉必打卡的超人气早餐店楼上,又是一种什么感觉?

说来也巧,我住过,整整两年。


2018年6月某天下午,突然收到公司要从武汉商务区搬到青岛路的通知,现下一个58同城找房子,冥冥之中搜到这个既没有图片也没说清具体地址的奇妙房源:

天津路二楼老洋房,大单间,空高3.3米,交通方便,附近很多好吃的,1500元/月。

老洋房?1500元一个月?立刻打电话约看房。

当天下午六点,当我站在民生甜食馆楼下等房东,观察着位于二楼沿街的空房间,心里想:天呐天呐~不会就是这儿吧?!

五分钟后,房东把我带进刚才注视了很久的那间房子。

从下载软件到租下,全程四小时不到,我居然轻而易举租住进德林公寓,像做梦一样。

犹记得2016年刚来武汉那会,有次和朋友逛到胜利街,我指着德林公寓楼上的房间问朋友:“你说住在这种老洋房里是什么感觉呢?”

老话怎么说来着?念念不忘,还真必有回响。


德林公寓早在1925年建成,由扬子机器厂的华侨厂长王光投资兴建,英国景明洋行设计,汉协盛营造厂承建。

楼有四层,分五个单元,共30间套房,是当时英租界最豪华气派的高档公寓之一。

楼道铺的是全实木地板,金属楼梯扶手装饰着漂亮的卷草花纹,台阶由水磨石砌成。每层台阶还有一道金属包边,皮鞋跟踢在上面,敲出清脆利索的吧嗒声。

说是一座钢筋混凝土结构的现代公寓建筑,其实屋顶都是木质结构,上面盖满红瓦。

我住的那间房子位于二单元二楼,它的前身是套房其中的一间卧室。卫生间里的浴缸是公寓原装的,快100年了,完好无损,至今还可以正常使用。

老浴缸是铸铁上烤搪瓷,躺在里面,有一种铁锅炖自己的画面感。

新中国成立后,德林公寓曾分给武汉市供销合作社,后来又成为武汉市土产公司的办公楼。留存至今的「武汉土产公司土产批发部」水泥牌匾,成了这栋楼最醒目的标志之一。

如今住在这里的原住民不多了,房子都租出去,民生甜食馆的很多员工都住在里面。

当时的德林公寓一楼设有土产商店,二楼的部分房间用来办公,三楼四楼全部用作住宿。

30间完整套房被划分成若干个小单间,分给了土产公司的员工们,成为他们往后的家。现在德林公寓的原住民,绝大多数就是过去武汉土产公司、蔬菜公司员工的家人。

住在3单元顶楼的老陈,是为数不多的还住在德林公寓的原住民,父亲原先在蔬菜公司工作,他1970年搬进来。

老陈说,当时武汉的房子大都只有两层,站在鹤立鸡群的德林公寓顶楼往外看,周围一片红屋顶。顶楼天台畅通无阻,能从一单元跑到五单元。夏天时候,三楼四楼的住户都在上面打竹床阵。

现在,天台被圈成一片片零碎的私人领域,老陈把自己门口这片天台变成花园,超大的蒲葵和桂花,从楼下马路都能看到。

很多人不知道德林公寓的正门在哪里,其实公寓原先的楼道入口就在每个临街阳台下方。

九十年代或者更早时候,临街楼道被租出去做了店铺门面。民生甜食馆隔壁江北刻字社,就是楼道改出的门面。

因为正楼道被封,位于公寓背后的消防楼梯成了目前居民们日常出入的唯一途径。

消防楼梯又黑又窄,被楼下的餐饮馆子熏得油巴巴的,下雨天显得格外脏,楼道大白天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住的房间内部长这样。我房东分到了卧室部分,隔壁人家分到的是书房,而对面人家则是一间带壁炉的客厅,我和他家共用一个面向街道的阳台。

林公寓的美好,都在房间里面。

我的房东把地板、墙面、天花板全部刷成雏鸭般的淡黄色,从黑黑过道推开门那一瞬间,仿佛被道道圣光引入天堂。

军运会外立面改造期间,有幸去到一些邻居家里,发现好多房间都漆的是这种柔和如奶油的漂亮淡黄。

带穿衣镜的入墙大柜子,长条实木地板,铸铁窗户插销……很多房间都完好保存着这些原装货。

3.3米的层高顶天立地,每一面墙上都钉着实木挂画线,方便在墙上挂放装饰画。

德林公寓的墙面工艺很古早,表面上跟现在的油漆腻子墙无异,其实基底上敷有一层厚厚的秸秆+泥灰,敲上去paopao的,像不脆的苹果。

好处是冬暖夏凉,不好的地方是质地太松,钉不住钉子。

当时房间的样子。打扮一下是好看的,但地板太陈旧,卫生间不好用,住起来并不特别舒适

住在德林公寓的那两年,我在靠窗的位置养了一缸珍珠鳞金鱼,给房间取名为「金鱼舞厅」

金鱼在第二年夏天热到缺氧,死了,我把它们塞进超大装农夫矿泉水瓶子里沤了肥。

房间现在被租出去做成了民宿,前几天拍胜利街,发现那个沤满肥的矿泉水瓶居然还在窗户下放着。

窗玻璃后面挂着的仍是我留下的蕾丝窗纱,3年了,不知他们拆下来洗过没。


同楼栋的老邻居说,朱德的夫人康克清曾入住德林公寓,住的正是我租住的那间房子,不知是不是真的。

德林公寓的五个单元在设计上有很大不一样,个人觉得住过很多历史名人的五单元最特别。

进去之后是一圈圈盘旋的楼梯,楼梯间如今被刷成了明亮的薄荷蓝,拍照片很好看。


墙上展示的旧照片无声倾吐着这里的历史,其中还有一幅房间位置手绘图。1977年12月,李维汉回到德林公寓查看旧址,画下了当年周恩来、邓小平、瞿秋白及夫人杨之华居住的房间位置。

听居民说,这一单元很早就卖了出去,几乎没有原住民居住。

如今很多年轻人来这里玩剧本杀,开轰趴。

路过德林公寓,简直没办法对它和民生甜食馆共生的这个转角视而不见。

一直很想把拍摄于不同年代的转角照片全拿出来做个对比。过去这些年里,它悄无声息地变了好多好多。

比方说军运会外立面改造后,涂黄漆的老木窗被换成了黑色铝合金窗户,民生甜食馆的门和牌匾,也全部换成了黑色。

比方说「武汉土产公司」的招牌原本在转角三楼的位置,而现在在一楼门楣上。2017年之前,二楼以上的房间全被铁栅栏围着,横支着的竹篙子上晾满花衣服。

可神奇的是,不管这些无声的小动作再怎么多,只要民生甜食馆还在德林公寓,这个神奇的转角就永远是“原来的模样”。

没有民生甜食馆的德林公寓,仿佛没有英雄的纪念碑。

就像陈奕迅的歌里唱的那样,19年前的德林公寓和民生甜食馆,你不认识我,我不属于你。

而19年之后,老夫老妻离婚,他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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