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锦官城，回望长安城

唐都长安与成都之间，“青绿关山迥，崎岖道路长”。天宝十五年六月，唐玄宗从长安城仓皇出逃，过秦岭陈仓道南走金牛道入巴蜀。尽管“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玄宗还是在成都实现了短暂的“幸蜀”偏安。

唐代的成都人也经由此道去往长安。玄宗一行人，在途中竟然正巧碰上蜀郡进贡的使者。使者们为落荒而逃的帝王，献上了“春彩十万匹”。

春彩，便是蜀锦；它斑斓绚丽，被赞“章彩奇丽”，它工艺高妙，令人直呼“神乎技矣”。

尽管就收藏在成都蜀锦织绣博物馆，但日常这几方蜀锦却是难得一见。如果你最近到金沙遗址博物馆，就能看到蜀锦的美妙。

彼时在国内外皆负有盛名的蜀锦，成为大唐风华绚丽的一瞬。从蜀锦之奇丽定可遥望长安的光华璀璨，但万国来朝的唐都长安，又何止于此？

正在金沙遗址博物馆进行中的展览“回望长安——陕西唐代文物精华展”，就邀请我们，通过120余件/套唐代珍藏，回归唐都长安的日常生活，回望大唐盛世的气象万千。

如果成都的使者们一路北上，来到长安城，他们可能会在某个早上，在更鼓敲响、城门开启的时候，与远游而来的僧道、赶考的学子，和行走在丝绸之路上的行客商贾一起，等候查验过所、公验等相关手续。

当真正进入长安城，人们将看到长安日常的模样。

长安时时新鲜，女子们又兴起了新的发髻样式。“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汉代长安人喜欢高高的发髻，在唐代仍旧风行巍峨华美的造型：

早些年流行的高髻、抛家髻，后来的倭堕髻、堕马髻，迅速从宫中流传至坊市之中。

少女们“婵娟两鬓秋蝉翼”，佳人则是“低鬟曳袖回春雪”，散步游春的、骑马赏花的、打马球的、翩翩起舞的……长安女儿们好颜色，除了如云的高髻衬托，在其他吃穿用度上，一举一动，也成为全国的流行风向标。

从成都而来的丝织品在长安也成为时尚，人们尤其想要拥有一件由窦师纶所创的“陵阳公样”制成的服装；对雉、斗羊、翔凤、游麟的姿态，鲜活美妙，都活在了蜀锦上。

锦衣美妙，但也易皱。时髦又讲究的长安人，自然不能穿着有褶子的衣服；他们使用熨斗，把炭火或者开水倒进青铜斗里，将衣物熨烫平整。

王建的《宫调》就说长安的宫人们彻夜不眠，“每夜停灯熨御衣，银熏笼底火霏霏”，以保证次日皇帝上朝时，衣着挺贴。

夜里烛火时明时灭，但白瓷象座上的昆仑奴正在卖力托举烛台，鎏金的莲花灯里，烛泪滚烫；宫人们的手脚也似这烛火般，片刻不得闲。

衣服要熨烫，日常用物也很讲究。“银匙开香阁，金台照夜灯”，一把鎏金菱纹银锁，主体部分直径不过5厘米，长不过10厘米，竟然精细到由锁管、锁芯和钥匙三个部分组成，部分结构还使用到了焊接的工艺。

更难得的可能是，这批银锁出土时居然仍能使用，开锁自如。

金银器皿在唐代社会里十分流行，其中比前代更多作为食器来使用。贵族皇室认为“金银为食器可得不死”，因此在日常得到普遍使用。

夹菜用的银箸，舀酒或汤羹用的银勺，盛放果食、茶点的银碟：

饮茶的时候要在茶汤里放一点盐花提升香气，盐花自然也要盛放在一盏素面葵口的银盐台上，真是实打实的低调的奢华。

此前成都的使者们看到的，可能是日常的长安城，但所谓的万国来朝之盛世大唐、国际都会之长安，实际上也完美地融合在长安的日常生活之中。

我们可以在唐都长安，看到当时几乎整个世界的模样。

这里有高鼻深目的胡人。他们有的微微昂起透露，身体倾斜，双手一高一低地抬起，紧拽，似乎正在拉紧缰绳。胡人与骆驼，是唐代雕塑中常见的题材。

胡人商队是丝绸之路上至关重要的一股力量，他们贩卖来自西域的金银器皿、印度香料，甚至奴隶、军用物资，几乎垄断了唐朝与西域国家之间的贸易。

商队的骆驼体型高大，绒毛蓬松。它的两个驼峰之间置了驮架，上面搭着皮囊。

胡人的骆驼，携带着来自西方的风，给长安的陶瓶着上了罗马卷草纹，也给鼓腹、曲柄的三彩执壶嫁接了荷叶口的异国风情。

骆驼商队驮来的货物也给中原匠师带来灵感，他们烧制出白瓷皮囊壶，也制作出萨珊式银杯。西方的风与东方的风最终汇流。

万国之风也卷来音乐、舞蹈、体育和宗教。

城里的胡商将西域民族的本土音乐带入了长安的市井生活，能歌善舞的胡姬伴着音乐跳起胡旋舞，一时风靡全国：

“禄山胡旋迷君眼”、“贵妃胡旋惑君心”，李白时不时也“笑入胡姬酒肆中”；连一个蚌类装饰品上，都雕刻着一位正在跳胡旋舞的艺人，舞者跳跃、旋转，绸带与云朵在他的身边升腾。

从伊朗传入的波罗球，也在唐长安城的贵族中风行。有记载李隆基还是临淄王时，就与几位王公组队迎战吐蕃马球队。李隆基“东西驱突，风回电激，所向无前”，帮助大唐国家队拿下了比赛。

在唐都长安时兴的马球运动，自然也很快就流行于全国各地，五代时蜀国的花蕊夫人还在“自教宫娥学打球”。

下面这尊打马球的人俑，绿衣红裤黑靴，就正左手拽紧缰绳，向右侧俯身挥臂击球，不知她这一下，是否能一击即中呢？

无数人在离开后，仍然频频回望长安。

不见长安，李白是“长安不见使人愁”，韩愈叹“云横秦岭家何在”，杜甫则是“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既见长安，杜牧是“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杜甫说李白是“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孟郊激动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不知为何，看着看着，长安就好像展览现场的这只三彩带盖罐，整体庄严端正，一派春色满园，却不知是烧造时多了杂质，还是故意而为地，在罐的腹部，竟然有一撇“杂色”。

这撇杂色上端一个黑点，两道黑线向下廓出一抹明黄，构成一个茫茫如寄的单薄的人形，最终又融会在蓝绿色的主色里。

仿佛，不管是形影相吊，还是特立独行，都可以飘飘然行走在这长安的盛景里。

在唐都长安与成都之间，隔着，青绿关山与崎岖道路。

但眼下，唐都长安与成都之间，不必回望。因为，唐时长安，就在成都，金沙遗址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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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长安

即日起至11月28日

金沙遗址博物馆

7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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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公布时间

2021年10月26日18:00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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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摄影丨慕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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