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壮：数字化时代领导者的五项重要能力

题记：2021年9月19日，北大国发院暨南南学院承泽园新院区落成启用庆典举办，北大国发院校友会、国发院传播中心与BiMBA商学院联合邀约国发院BiMBA商学院教授团队及校友，举办以“深度数字化时代的管理变革”为题的庆典分论坛。本文根据国发院管理学教授杨壮的主旨演讲整理。

杨壮教授

当下这个时代，任何企业都很难定出五年计划、十年计划，很多企业定的是半年、一年计划，因为计划需要不断就政策、环境而变化，需要不断重新审视。这是互联网时代的特质，也是AI时代的特质，更是数字化引领时代的特质。

数字化时代的“VUCA”特质

信息时代出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奇特事件，领导者不得不面对很多新挑战。我们把今天这样的时代特点概括为四个方面，简称“VUCA”，是四个英文单词的简写，分别是脆弱性（Volatility）、不确定性（Uncertainty）、复杂性（Complexity）,以及模糊性（Ambiguity）。

这样的时代，挑战和机遇并存，我们更需要思考该怎么办。

信息时代给我们带来的机遇，包括工作效率的极大提高、组织成本的极大降低，以及企业竞争力的提升等等。

数字化同时带来了很多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比如急需重视数字化的“道德”和“社会”属性（隐私）问题，机器替代劳工导致失业率增加的问题，数字化进一步放大人性弱点，机器越来越像人一样思维，而人变得更依赖机器的问题，以及数字化教育与社会人文教育之间的博弈问题等等。

这也提醒我们，不要忘记信息时代里管理的社会属性。德鲁克就把管理学视为“社会生态学”，属于道德范畴，不可能“价值中立”，社会生态学有着基本的价值追求，讲究“责任与能力相适应的权威以及激情”。德鲁克还在其重要著作中强调“责任”而不是“权力”；强调“顾客”，而不是利润；强调“绩效”，而不是平庸；强调“实践”，而不单是书本知识。

我自己跟很多人讨论，也持续观察优秀校友，最终提炼出领导者需要培养的五种能力，即自我驱动、自我管理、清晰洞察、勇于创造、坚毅顽强。

我认为，这五种能力是数字化时代领导者提升影响力而必须具备的能力。

领导者的五种重要能力

第一，自我驱动

自驱力很重要，它包括浓厚兴趣、强好奇心、核心价值观、梦想、使命、目标。

我们观察，成功的企业家几乎都是来以兴趣、梦想、好奇心驱动，不论时代发生了什么，恰好能把自己的好奇心和时代主旋律结合在一起。与此类似，思想家、政治家大多特别注重价值观、梦想。以色列前总统佩雷斯的临终叮嘱是：“The size of your dream determines the size of reality.（你的梦想有多大，你的世界就有多大。）”他认为，如果你在临死之前，梦想大于成就，你就成功了；反之，如果临死之前，你的梦想小于你的成就，你就是失败的。

马丁·路德·金是美国民权运动的领袖，他的演讲“I have a dream！（我有一个梦想）”发表的时候，上百万人响应，既有黑人也有白人，大家都相信他，因为他看到了世界发展的趋势，大家也认为阳光、透明正是世界发展的趋势。

正是源于强大的自驱力做动力，失败也显得不再可怕。特斯拉的马斯克就认为：“失败是一种选择，如果事情没有失败，那么你就没有足够的创新”。我们今天看到的很多成功企业家，实际上不少人都失败了很多次。

第二，自我管理

自我管理包括自我认知（自知）、自我控制（自控）、自我约束（自律）、时间管理（取舍）。

数字化时代仅仅一部手机里面就有无限的机会、可能性，这时候你做什么、不做什么，什么是上限、下限，特别重要。道德经讲“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简单来说，自控是不做坏事，自律是坚持做好事，两者都是很难的事。

过去几年，资本在中国的力量越来越大，很多创新企业把上市当成公司唯一战略目标，员工经理的心态变得越来越短视，表现出浮躁情绪，想赚快钱大钱，渴望一夜暴富。这是一个很不好的现象，跟日本、德国企业相比有很大距离。

还有一些公务员或创业者，在手掌大权或赚到第一笔钱之后，经不起权力和财富的诱惑，变本加厉追求权力、名誉、地位，开始放纵自己的行为，腐败堕落，最终跌入泥潭而不能自拔。

从本质来讲，自控指面对利益追求、权力欲望、感情冲突、金钱诱惑、权力追求等一系列外在、内在诱惑或恐慌时，一个人能进行自我调节、自我控制，这是一种特殊能力，使人不被一时的利益、欲望、恐慌所影响。

自律则是坚持做我们认为正确但不太容易的事情，这包括坚持原则、不讲假话、独立思考，以及坚持读书、写作、锻炼、按时作息、助人为乐。

数字时代的变化太多了，但是也有不变，比如人的两面性。自然的人性既有欲望，又有良知；既有善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因此人性需要有两方面的制约，包括道德的制约和法律的制约。

西点军校毕业生的突出特质之一，就是极强的自律和自我管理能力。“西点士官生不能撒谎，欺骗或偷窃，也不允许其它人这样做”，正是西点军校的荣誉法则。我们北大国发院BiMBA商学院2004年和西点军校建立合作关系，2007年据此制定了自己的学术道德准则——北大BiMBA商学院学员不撒谎、不欺骗、不剽窃，也不允许其他人这样做。如果没有这样的自我要求，无法得到他人的尊重。

巴菲特也认为，“投资的成功与智商没有什么关系。投资失败者往往不是因为智商不及常人，而是具有容易陷入投资困境的冲动性格”。巴菲特从情绪控制的角度，强调自控力的重要。

第三，洞察力(Insights）

洞察力的形成有赖于独立人格、批判思维、敏锐洞察、准确判断。

今天上午林毅夫、易纲、海闻、张维迎等几位教授的讲话和对话特别给人鼓舞，他们传承北京大学精神，君子和而不同。北大的人文传承，就是独立的思想、自由的人格；燕京大学的校训正是“因真理、得自由、以服务”。

苏格拉底说，“一个最清楚知道应该做什么的人，往往最容易获得其他人的服从”

。专业主义精神正是领导力的核心。有的企业家又想做企业家又想做政治家，结果很可能两者都做不好。批判思维不仅要求专注，而且要有选择，否则领导者很难得到他人的服从。

“正直、勤奋、活力。而且，如果他们不拥有第一品质，其余两个将毁灭你。对此你要深思，这一点千真万确。”这是巴菲特对人性的洞察力。在数字化时代，人性这方面的内容没有发生变化。

稻盛和夫的人生成功方程式是“成功=思维模式×努力×能力”。思维模式涉及终极概念，包括普世价值和基本生活态度。稻盛和夫认为，思维模式在成功模式中最为关键，表达了“做人何谓正确”这一准则，具体讲就是“总是积极向上，有建设性，有感恩心，有协调性，善于与人共事，性格开朗，对事物持肯定态度，充满善意，有同情心，关爱心，勤奋，知足，不自私，不贪欲”。思维模式错了，越努力，越有能力，对组织的破坏力越大。

怎么提升洞察力？读书很重要，实践和思维更重要，读书包括泛读、精读、追问、内化、迭代；实践涉及观察、反思、归纳、检验；思维涉及思考、思辨、批判、假设、复盘。

第四，创造力（Creativity）

创造力指产生新思想，发现和创造新事物的能力。它是知识、智力、能力及个性品质等多种复杂因素综合优化构成的。

企业家就是创造力的原动力。基于多年的观察，我发现企业家拥有不同于常人的很多独立特质，比如很多企业家以改变世界、改变人类为使命，而且梦想充满想象力和好奇心；再比如企业家性格方面，企业家为实现梦想永不言败、充满激情、坚毅顽强，而且极具创新精神。

约瑟夫·熊彼特在论及创新时，就认为企业家的本质是创新，企业家的工作是“创造性的破坏”，而创新的主动力来自于企业家精神。在论及企业的目的时，德鲁克则表示，“企业的目的就是创造顾客，或者明确地说，创造顾客要的价值。”

现实中的企业，包括索尼、苹果、小米，都是进行创新和创造顾客价值的优质案例。乔布斯说“活着就是要改变世界”，而且他认为“只有那些足够疯狂到相信自己能够改变世界的人，才是真正改变世界的人”。

如何拥有创造性？巴菲特说“每天早上去办公室，我感觉我正要去教堂，去画壁画。”创造性正是在热爱中产生、壮大，必须热爱你的工作才可能源源不断创新。

第五，坚毅顽强

这四个字所包含的具体内容，包括勇敢坚定、永不放弃、持之以恒，坚如磐石。

二战期间，丘吉尔有这样一段话：“我们将战斗到底。我们将在法国作战，我们将在海洋中作战，我们将以越来越大的信心和越来越强的力量在空中作战，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保卫本土，我们将在海滩作战，我们将在敌人的登陆点作战，我们将在田野和街头作战，我们将在山区作战。我们绝不投降，即使我们这个岛屿或这个岛屿的大部分被征服并陷于饥饿之中。”当时，德军攻入法国之后逼进英国，而且攻势惊人，英国的形势并不好，但正是靠着顽强坚毅，丘吉尔率军坚持并最终获得胜利。

2019年《科学》杂志发表的一篇文章指出，一些科学家对过去十年西点军校录取的1万1285名士官生做研究后发现，他们的身体及大脑表现出的坚毅、意志力、抗压力，比他们在学术上的认知能力更有利于他们后来的成功。

此前，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心理学系副教授安杰拉·达克沃思通过在西点军校的研究同样指出，一个人成功的核心要素，不是智商或情商，不是家境更不是考试成绩，而是这个人“坚韧不拔的心理韧性”。她在《坚毅》（Grit）这本书中写道：“天赋×努力=技能；技能×努力=成就”，她认为重视培养人的坚毅品质是西点军校成功最重要的因素。很多种情况下，一个人最终是否失败，就是看能否坚持到最后一步。

以上是我总结出的新时代领导者应具备的五大能力。作为一个企业家，无论是在互联网时代，还是在数字化时代，这五项能力都非常重要。

最后，我想送给大家两句话：“态度决定一切。”“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第二句话来自我的朋友华裔神探李昌钰，这也是他对自己一生经历的注解。

原文整理：王志勤 | 编辑：王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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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壮，北大国发院管理学教授。杨壮教授的研究涉及组织行为学、国际化领导力等领域，他以西方管理学理论与方法为基础，结合中国的新现象、新问题，致力于跨国公司中国战略和中国企业国际化的相关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