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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发展真比广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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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工昌

江苏与广东,可谓中国地图行政版图上的一对老冤家,双方谁是第一的争议一直没有停息,这种争议从GDP总量,人均GDP,人均(可支配)收入,区域发展平衡度,幸福指数,直至科教资源,最后到体育三大球的足球篮球。

总起说来,在主流媒体与自媒体的大量表述中,除了最后的足球篮球,这种看得见,完全靠场上真刀真枪干出来的东西,江苏远远不如广东。用后者的球迷说是,根本不配比(足球广东是职业联赛八冠王,江苏一冠,而且很快解散;篮球广东是9冠,而江苏自从在家门口被广东踩着拿了冠军后,连决赛再也没入),其他的,尤其是靠自己报数据的各种比较,除了GDP总量广东还略微领先,江苏已很不服气了,其他的各方面,江苏人认为广东远不如自己。

而大大小小的商业性媒体似乎也在印证人们的这种印象,从今日头条、百度贴吧、微博、以及腾讯、网易、新浪等门户网站;知乎、B站等新型媒体,只要出现这样的比较,基本上都是这样的论调,江苏比广东,强多了,好多了,厉害多了。

真是这样吗?

“均衡发展”的江苏经济

先从GDP总量来看。

GDP(国内生产总值):是指一个国家(或地区)所有常住单位在一定时期内生产的全部最终产品和服务价值的总和,常被认为是衡量国家(或地区)经济状况的指标。GDP是国民经济核算的核心指标,自1989年以来,广东已连续32年在我国排名第一。下面是近6年来的数据。


数据来源:中商产业研究院大数据库

广东GDP总量面临被江苏追赶的巨大压力。2020年广东与江苏还有8000亿的GDP差异,但江苏省连续2年跑赢全国GDP平均增速,广东则连续两年低于全国GDP增速。


到了2021年上半年,广东省GDP总数为57226.31万亿元,而江苏省则为55199.63万亿元,这两个省份的GDP总量差距也就2000亿左右罢了。也就是说,江苏半年赶了广东6000亿,坐的不是飞机,而是火箭。

再从人均GDP来看。

根据国家商务部发布的数据显示,2020年人民币兑美元的平均汇率为6.8974元。按照这个汇率,到2020年,江苏省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将达到12.73万元(折合1.84万美元),广东省人均GDP却只达到了9.61万元。


而各个城市的人均GDP排名,在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出炉后,排名也迎来了一些变化。其中,排名前十的分别为无锡、北京、南京、苏州、深圳、上海、常州、珠海、杭州和广州。无锡的人均GDP高达16.58万元位居榜首,北京以人均16.49万元排名第二,南京以人均15.91万元夺得第三。


江苏全省总人均GDP超广东近3万,而城市人均GDP江苏前10更是占3。

不仅如此,最近还有一个炒的火热的县域经济。

根据最新的数据统计,到了2020年全国共有38个千亿县。从万亿俱乐部城市到千亿县,这里的江苏更是不得了。


这38个千亿县,分布在9个省份,其中江苏省独揽16个,江苏也是各省中唯一千亿县数量超过两位数的省份。昆山作为最牛地级市的最牛县级市,位列千亿县的首位也在意料之中,连续13年位列全国综合实力百强县市第一,2020年GDP高达4276.8亿元,超过宁夏一个省的GDP总量(3920亿元)。而广东一个都没有。

从人均GDP看,江苏吊打广东,而县域经济的排名更是给人的感觉是天下财富聚江苏。

第三,从人均可支配收入来看。

根据《2020年广东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20年广东省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1029元,平均到每月的话为3419元,在27个省(自治区)中排名第三位,考虑到广东省1.2亿的常住人口规模,如此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已经非常不错了。


但和主要竞争对手江苏一比,差距出来了。江苏2020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3390元,两者差距为2361元。

2021年一季度大陆公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数据


从上图可以看到,江苏以15500元位列第四,广东位列第六,两者差距为2834元,似乎有拉大的趋势。

第四,从区域平衡度来看。

在2018年中国百强城市排行榜中,江苏13个市全部上榜,而广东21个城市中上榜的不到一半(10个)。

以GDP总量为例。珠三角面积仅占全省的30%,却出产了全省约80%的GDP。而江苏的苏中、苏北地区贡献了江苏全省40%以上的GDP。

而平均量更能看出差距,2018年,深圳人均GDP高达19.3万,是最低的梅州(2.5万)的7.72倍。而江苏最高的无锡为17.3万,最低的宿迁为5.5万,前者为后者的3.14倍。

拿一般公共预算财政收入来说,2018年广东21个地市中仅8个超200亿,而江苏13个地市均超过200亿,即便是数据表现最差的宿迁,在广东也能排在中游。



再看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2018年,广州社会消费品总额为9256亿,云浮仅385亿,只有广州的4%。而南京社会消费品总额为5832亿,宿迁则有833亿,是南京的14%。



从两省内部发展状况来看,似乎江苏区域发展越来越平衡,而广东则越拉越大。

2000年时,江苏内部GDP总值苏州(最强)约为宿迁(最弱)的7.6倍。到2018年,这个数字变成了6.7。

广东呢?2000年,广东经济实力最强和最弱两市之间的GDP相差20倍,而2018年扩大到28倍(深圳和云浮)。





总量第二,人均第四,区域发展平衡远远好于广东,单看这些数据,作为中国经济两强的江苏与广东,很显然江苏要遥遥领先于广东。

除了这些,江苏据说高考难度全国第一,两院院士数量也是全国第一。整个江苏看起来已毫无弱点可言。

所以,在官方授意下的许多自媒体中,出现了大量的类似的表述:江苏,我国发展指数最高,同时也是发展最为平衡具有更强的幸福感的一个省份,江苏俨然成为指引中国未来发展的一盏明灯。

苏大强的称号大概由此而来。

广东与江苏上缴税收差异

只可惜还有这样几份表格。


上图我们看到只有8省市净缴税为正数,其余省市都要中央财政支持,净缴税最多的为广东,上海,江苏,浙江。

这一个数据不为人注意,却最能说明问题。

广东与江苏GDP相差8042亿,上缴税收相差2645.33亿,净上缴税收相差2703.5亿。

在前8位给中央上缴税收的省份中,中央返还税收,江苏仅次于山东,过2000亿。

江苏与浙江GDP相差38106亿,上缴税收相差只有1238亿,实际上缴税收只有207.92亿的差别。

很难想象,广东与江苏GDP相差8000多亿,税收多交了2700多亿;江苏与浙江38000多亿的GDP差,仅多交了207亿的税收。

这组数字是冰冷的,却也是最真实的,也是最能说明问题的。前面那些GDP、人居可支配收入等等都为自己所报,熟悉中国国情的人都知道,其中猫腻谁也说不清楚,只有这一样,是实打实的,交的税收。

税收是国家持续经济运行的基础,这方面真正值得说的只有三个地方,广东、上海、浙江。

上海是国家产业政策的最大受益者。以A股证券交易市场为核心的金融中心,依托长江黄金水道与经济发达的苏浙皖为核心的外贸进出口中心,前者只要股票多交易几次,后者只要货物多搬运几次或是立一块广告牌,都相当于内地一个厂家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的利润,它占据着全国服务业最高端的金融与服务进出口两端,财力之雄厚自是不容说。

但没有国家政策支持,完全最为硬碰硬的靠自己,缴纳了与自己经济体量相当税收的只有广东与浙江。GDP总量排在二三位的江苏、山东在享受了前八位中国家财政最多的转移支付后,所缴纳的税金远远不能与其赖以为荣的GDP总量相比。

这里山东浙江暂时不说,还是说说江苏与广东。

2020年广东GDP总量比江苏多8041.94亿元,2016年广东GDP总量仅比江苏多4812.37亿元,换句话说,“十三五”期间,江苏同广东经济差距拉大。


数据来源:中商产业研究院大数据库

2020年广东完成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1.29万亿元,同比增长2.1%;江苏省完成一般公共预算收入9059.0亿元,同比增长2.9%。

值得注意的是,除2020年外,“十三五”期间广东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速高于江苏,江苏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同广东差距呈现拉大的趋势。


数据来源:中商产业研究院大数据库

2020年,广东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4.02万亿元,同比下降6.4%。江苏全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37086.1亿元,比上年下降1.6%。


进出口总额:广东71436.8亿,江苏43379.7亿。财政收入:广东12651.46亿,江苏8802亿。用电量:广东6695.9亿千瓦时,江苏6264.4亿千瓦时。存款总额和人均存款:广东存款总额78959.1亿,人均存款68535元,江苏存款总额58354.3亿,人均存款72310元。

两省都是工业大省,在之前江苏省上报的规模以上工业数据都要高于广东省,但经过2018年-2019年两年全国各省的统一整顿数据,广东省的指标躺超了江苏,因为江苏省规工营收和利润总额被砍了近30%。

很难想象,作为中国经济最发达的省份,各方面都傲娇到无以言表的江苏,在其赖以维生的工业方面,营收和利润竟然虚报了近30%。

2020年广东省的规模以上工业营收146856.9亿元、江苏省122206.8亿元,江苏省占比广东省83.21%,利润总额占比广东省79.31%。再结合出口规模、一般预算收入中的税收等其他指标。江苏整体工业规模在广东省的85%以内确实是合理的。

而资金总量方面,江苏仅占比广东66.5%,2020年江苏省的金融本外币贷款余额占比广东省80.02%。

具体数据请看下表:


税收来源于财政收入,财政收入包括了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政府性基金收入、国有资本经营收入以及社会保险基金收入。间接税为主的税制结构导致大量税收由企业缴纳。中国税收的征收对象以企业为主,全口径下2018年中国的“宏观税负”为35.2%。2018年,中国的增值税与企业所得税之和占财政收入比重52.8%。(2)

也就是说,财政收入一半以上来源于企业的增值税与所得税。反过来说,税收的多少也基本上印证了一个地区企业经营的状况。2020年江苏上缴中央财政总数为6650亿,广东上缴中央财政为9295亿,江苏约为广东的71.54%;而江苏GDP总量为102719亿,广东为110760亿,江苏约为广东的92.7%,两者竟然相差了20多个百分点。

同样还是江苏与浙江,浙江GDP为64613亿,江苏为102719亿,浙江为江苏的62.9%;而上交的税江苏为6650亿,浙江为5492亿,浙江为江苏的82.6%,两者再次相差20个百分点。

同样不可思议的是,广东人口比江苏多4000万,发展那么不平衡,中央财政转移上广东竟然比江苏还少了几十亿。而浙江人口比江苏少了1000多万,中央财政转移浙江竟然比江苏少了近1000亿。

所交税额与所言GDP呈现如此反差,那只能证明,江苏的GDP有问题。

江苏GDP溢出1600亿

在2021年1月26日江苏省工作报告会上,江苏官宣破全省GDP总量达到102719亿,相较2019年的99976亿,增量为2742亿元。而3天后的1月29日,江苏已有9个地级市已经公布GDP总量,大家看下图。


从已公布GDP总量的9个地级市来看,增量总和居然达到3966亿元,已经超出江苏省官宣的增量数据,溢出数为1224亿元。再加上江苏还有4个地级市没有官宣,分别为宿迁、镇江、盐城、徐州。目测江苏全省十三个地级市的GDP溢出将达到1600亿到1800亿之间!这已经在网络上掀起了轩然大波!众多的民间经济爱好者更是瞠目结舌!

要知道2019年江苏溢出仅300多亿,到了2020年达到1600多亿的溢出。

1月29日晚上11点更新,江苏统计局回应GDP溢出一事。


有意思的是,就在此前的一个多月,2020年江苏省省统计局召开地区生产总值统一核算工作联席会议。强调:一是要提高站位,增强统计工作服务全年经济发展大局的意识;二是要严格把关,确保核算基础数据和统一核算结果真实准确;三是要强化联动,畅通上下沟通协作渠道。(3)

针对2019年江苏GDP溢值300亿,在社会上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这次会议很显然是打预防针,明确喊出了“要严格把关,确保数据结果真实准确”的口号,结果却是变本加厉,弄出了1600亿溢值的笑话。

这也是江苏继2018、2019工业数据造假被砍30%,2019GDP造假300亿后,2020年再来1600亿的溢出。

至此,人们不禁要问,江苏的这些GDP数据究竟有多少可信的?

下面是江苏省各市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占GDP的比重。


可以看到,江苏除了苏州和南京是11.55%之外,第三名的无锡直接断崖式下跌到8.74%,最后一名的扬州居然只有5.62%。

我们再分别取几个其他省份的城市作为样本,为了数据的科学化,样本城市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均在江苏样本城市预算收入的左右区间,相差无几。排名如下,图小请点开大图查看,江苏城市用红色和蓝色标注。


在20个样本城市中,我们可以清晰的看到,财税占比排名前9名的城市均没有江苏的城市,第9名是安徽的芜湖市,占比8.9%。前十名中,江苏仅连云港市上榜,连云港占比7.71%。倒数1名到第5名,江苏城市全部上榜。

其中扬州市比芜湖多出仅仅7亿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GDP总量(5850亿)却超了芜湖(3618亿)整整2232亿。简直触目惊心!而江西的宜春市,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仅仅落后淮安11亿,GDP总量却差了淮安整整1183亿!而宜春市在领先连云港和宿迁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的情况下,GDP总量却落后连云港451亿。

江苏既然身为经济大省,号称苏大强,号称十三太保经济发展均衡,号称没有一个短板。号称GDP倒数的某某某放在某省正数第几第几。那么,请拿出公信力!不要再搞一些GDP溢出一两千亿的闹剧(4)

江苏各城市财税占GDP比重最真实的公认为只有苏州和南京,以最真实的苏州为例,财税收入为2222亿,GDP总量为19235亿,财税占GDP为11.5%。如果以此向江苏全省财税占GDP比计算一下,2020年江苏上缴中央财政总数为6650亿,如果全部都缴,江苏GDP为57826亿。广东上缴中央财政为9295亿,广东约为80826亿;在此情形下,两者GDP实际差距为23000亿。

浙江上缴税额为5492亿,按此算法对应的GDP应为47756亿,而2020年浙江省公布的GDP为64613亿元。江苏与浙江的GDP差距为10070亿,而不是以前公布的38000亿。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各地不可能把所有的税收都上缴中央,肯定要留一部分。前面说过,中国税收的征收对象以企业为主,全口径下2018年中国的“宏观税负”为35.2%,企业增值税等要占50.2%,但企业增值税外究竟怎么收,我们不清楚。但无论怎么说,在这样的全口径下,与广东浙江对比,江苏的GDP数值仍然是最值得怀疑的。

广东模式还是江苏模式

也许在现实的统计环境中,任何一个省份要想做到绝对的真实,都是很难达到的,包括我们所说的最为硬碰硬的广东、浙江都是如此。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是守住了底线。

在江苏与广东发展的比较中,关于江苏发展比广东更为平衡的观点,已成为江苏人俯视广东人的一个标本,在各大自媒体甚至主流媒体中都大量议及。

我们说,一个地方经济发展是要平衡,但怎样才做到真正的而平衡,却是大有讲究的。

上海交通大学的陆铭教授认为,越发达国家,人口集聚度越高,而根本无需担心人口对发达地区的过度集聚,因为其生产要素会自动进行调节平衡,进而无需担心集聚会带来地区发展的失衡。

但前提是必需保证劳动力自由流动。如果不这样,相反却以行政性配置去追求地区间平衡发展的国家没一个成功的。区域经济学的精髓就是一句话:在集聚中走向平衡(5)

中国区域发展不平衡不是由于经济高度向沿海地区集聚而成,而是长期以来,人口集聚未能与经济集聚一致。(6)

陆先生的主要观点是废除阻碍市场自由流动的各项束缚,以沿海大城市的高速发展形成集群效应,人力资源高度向这些地区聚集,而内地则主要发展去工化的大农业等相关产业,这样既能保证沿海城市产业的效率性,又能使内地大农业等与之形成互补,保证了整个产业队形的梯形层次。

从这个意义上讲,被江苏人不屑,遭全国人痛诟的广东模式,恰恰是最符合经济发展规律的发展模式。

经济的发展有着它自身独有的规律,不是依靠所谓的民意、领导人的意志、政策的强行平抑,而是要通过市场、按照效率、跟着土地、资金、劳动力、技术等资源要素来实现。

由此上升到中国未来的整体均衡化,是以国家整体现代城市化来推动中国整体经济的均衡化,而这种均衡化的发展应该是在兼顾了效率后的公平,而不是单纯的挖富济贫。

从这个意义讲,今天的中国发展,真正需要的是广东,还是江苏模式?

注释:

(1)中国经济榜首大战:江苏能不能凭区域平衡性力压广东?[图] 2019年08月13日 产业信息网

(2)任泽平:是该启动“新”一轮基建了2021/10/08经济学家圈企鹅号

(3)省统计局召开地区生产总值统一核算工作联席会议 发布时间2020-12-01稿件来源:核算处

(4)如何看待江苏2020年GDP溢出一事?你问我的我不知道 知乎

(5)陆铭:《大国大城》36--38页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

(6)陆铭:《大国大城》44页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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