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有人直播自杀，我们怎么做？

@文/ 锁朋

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我在尝试想象10月15日“罗小猫猫子”直播间里的情形。这是她的工作室，她耕耘希望、收获价值与回报的空间。

为了这次直播，她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做了哪些准备？为什么要这样做？最后为什么会在直播间喝下农药自杀死亡？

她做了些什么准备？她准备了病历，化了妆，提前买好了农药混到饮料里。

显然，她想在直播间告诉网友——自己被诊断了抑郁症，有自杀的想法，已经做好了自杀的计划。她到底有没有下定决心当场喝下农药自杀？

作为多年处理自杀危机的心理咨询师，我认为十有八九她是下了决心的。大家可能有疑问，那她为什么不找个更加私人的时间和地点喝下去，而要在直播中进行呢？我的回答是：她在求助！几乎所有以公开的方式自杀的行为动机，本质上都是在求助。后面我会告诉大家怎么回应她的求助。但在文章的开始，我希望大家能记住这一点：她是在求助。

正视他人的求助

大家可能会想：“谁能想到那个以带给网友快乐为工作目标的主播会真的自杀呢？”“她这样做可能是为了寻求更多的关注吧，毕竟关注就是流量，流量就是价值和回报啊。”可能还会有疑问：“她依然化着精致的妆，如果真的抑郁了，还会有心情化妆、做直播吗？”

有这种疑问的人，的确对抑郁有一定的了解。抑郁症最典型的症状就是情绪低落、精力下降、兴趣减退，很多人会感到莫名地疲乏无力，做什么都没有兴趣和精力，还容易内疚、自责、感受不到自己的价值，严重的有自杀想法甚至计划自杀。所以我们可以进一步想象，罗小猫猫子为了保持自己在粉丝面前的状态，要挣扎着一如既往地化好妆，就像很多上班族，心里一百个不想工作，也需要收拾打扮出门，走向写字楼，保持状态走进办公室一样。由于抑郁症患者会有和现实不相符合的无价值感，很多人会“逞能干”“强装笑颜”，这也就是“微笑抑郁症”的一个重要原因。

写到这里，我分析第二个问题：罗小猫猫子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做直播的准备？

我想她可能很希望有人关注到她笑脸背后的难过，这份难过主要是抑郁带来的情绪低落，就是莫名地不开心，不是因为有什么具体的事件，而是如阴云密布的低落情绪，这是抑郁最核心的症状，也是关于抑郁很重要的一个科普观念：抑郁的情绪低落不是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也不是矫情，而是疾病导致的症状。罗小猫猫子可能还很希望满足粉丝的期待，像以前一样能让粉丝在她的直播间感到快乐、兴奋和有趣，这样才能缓解她的另一个抑郁症状：无价值感， 也会带来实际的回报。当然，由于抑郁症还有一个表现是思维迟缓， 脑子像转不动了，所以她也许无法像以前那样直播有趣的东西，只能给大家直播像自杀这样刺激的事情。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主要还是因为抑郁症状，自杀想法和自杀行动，是抑郁症加重的表现。直播呈现出来的自杀想法、自杀准备和自杀行动，就是抑郁严重并且非常紧迫的状态。拿身体急症做个类比，就像一个有高血压病史的人，突然发生了脑出血导致说话不清楚、口脸歪斜、身体活动不灵一样，是非常危急的病症。

如果在办公室看到一个同事，突然出现上述表现倒在地上，我们需要做什么来帮助他呢？正确的处理是：守在病人身边安慰他，并拨打急救电话120。同样，如果在直播间看到主播说有抑郁症，想服药自杀，而且还拿出了准备好的药，这时候也是生命危在旦夕。经过上面的分析我们又了解了这个主播有抑郁症，一方面带病坚持工作，一方面也是在求助，粉丝该做些什么来帮助她呢？这也是一种急救技能：心理急救！

心理急救的方法

正确有效的做法是：

1、直接询问：我很担心你，你是真的在考虑自杀吗？

2、如果得到肯定的回答：马上询问对方有什么具体计划，“关于自杀你是怎么计划的？”比如这个事件中很明确是要喝农药，而且已经准备好了，那就可以继续评估她自杀的决心、可实施性以及自杀方式的致死性。可以这样问她：“你只是说说还是真的决心自杀？”“你不是真的打算在直播中喝下毒药吧？”“你放了什么农药在饮料里？放了多少？”

3、同时要带着真诚的关心和理解，马上对她说这样一些温暖的有同理心的话，可以帮助她平复情绪，缓解自杀的冲动。比如“我们需要你！”“你带给我们那么多快乐，我们怎么能没有你呢？”“你是我们的快乐天使，答应我不伤害自己。”“你家里有其他人吗？能不能现在就叫他们到直播间来，把药交给他们保管。”“这种情况很危急，我要给你打110，这是为了你的安全。告诉我你家的地址好吗？”“把药瓶放下，让我们看到你好好的、安全的样子。”“你一直在想方设法让我们快乐，我们现在也想让你快乐，我们可以的，对吗？”

这里，我把自杀预警的一些语言罗列出来（选自威斯康辛大学自杀危机干预指南），供大家学习。

· “这根本不值得。”“这样的生活不值得过。”“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 “他们再也无法伤害我。”

· “我走了之后，他们会想念我的。”“我走后你会后悔的。”

· “我不能再忍受痛苦了。”“我无法应付这一切，活着太难了。”

· “太孤独了，我宁愿死掉。”

· “没有了我，你（家人、朋友、男友或女友）会更好。”

· “下次我一定会吞下足够自杀的药。”

· “别担心，我不需要再应付这一切了。”

· “我不会再碍着你了。”

· “没有人理解我，没有人和我感同身受。”

· “我看不到出口。”“我改变不了这一切。”

· “我死了会更好。”“我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在这里还需要解释一个现象：在抑郁症治疗的早期特别是头两周，自杀的危险会加重。为什么呢？因为之前的疲劳和脑子转不动的症状随着治疗会有一点好转，但是自杀的想法却不会那么快消失，于是脑子先转动起来考虑怎么自杀，随着精力恢复一点，也有了力气和想法去准备自杀的计划。如果突然情况好转更要注意！记住，大部分的自杀个案不是发生在人生跌入谷底时，而是发生在情况开始好转的时候。情绪突然变好很可能是因为他终于决定要自杀，不需要再挣扎，甚至可能已经做好了计划。如果一个人之前有抑郁或自杀征兆，但突然间看起来比从前开心，身边的人也要立刻采取预防措施。

真的很希望年轻的网友们能多多学习自杀危机干预的心理急救方法，像发现身体急症一样，能够很警觉地识别自杀先兆，读出一些带有自杀预警信号的语言，及时评估自杀的危险性，采取行动，说一些暖心的话，那么一场网络自杀悲剧的直播，可能演变成一场温暖的生命救援！

（作者：锁朋，心理咨询师，医师，“要去救”心理急救热线（4000-120-179）创始人，心理急救、心理急救员课程主创和主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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