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昏迷，总理成谜，这国在经历什么？

77岁的总统被急救车送到了一家医院门口，急救车后门打开的时候，头颅下垂的总统对外界毫无反应，脸部被护工遮住，再被推入医院内。此后很长时间，都没有总统健康状况的具体信息。

10月10日，捷克国会选举后一天，总统米罗什·泽曼在跟选举失利的总理安德烈·巴比斯会面后，在中午1点被紧急送进布拉格中央军事医院重症监护室。一个敏感的时间节点是，捷克众议院选举中，反对派联盟赢得选举胜利，总理巴比斯去留成疑，谁将组阁建立新政府仍然是未知数。而任命总理组阁，是总统的职责。

总统入院，总理人选成谜，新政府班子无从组建，捷克陷入宪政危机。然而，这也许对于欧盟来说是一次机遇。

（捷克众议院选举中，反对派联盟赢得选举胜利）

无酒不欢的政客

常年拄着拐杖的年老总统，总是微微侧歪的头颅，和突如其来的夸张表情，成为了不少网络表情包的素材。其中一些被广泛流传的例子，包括泽曼在夏天光着上身摊开四肢躺在橡皮艇上的图片、在新闻发布会上拿着玩具枪（上面写着“指向记者”的字样）的视频，以及在另外一个公开场合试图用夸张的表情给台下的观众表演单眼眨眼的截图。

撇开政见，泽曼在国际上有一个比较知名的外号，也许是“最贪杯的欧洲领导人”，这跟滴酒不沾的特朗普可以说是截然相反。在早年的捷克政坛，泽曼就以爱喝酒出名，不少媒体都报道他一直是捷克传统“冰爵”酒的爱好者。在一次采访中，泽曼把电视台的摄影师灌醉了，自己依然我行我素地继续在记者面前不慌不忙地发表讲话。

在国外某个视频社交网站上，还流传着“泽曼最疯狂的10个时刻”，以及最多人转发的一个场景：2013年泽曼刚担任捷克总统的时候，当地电视台拍到了他在布拉格大教堂一个仪式上疑似喝醉酒的状态。在视频画面上，泽曼步履蹒跚，进入了大教堂内部还要靠在墙上，身体摇摇晃晃，眼神飘忽不定。

烟酒俱全的泽曼在过去也曾经受医生警告，而这位宣称一天喝九杯烈酒为下限的总统，也屡屡传出健康出现问题。根据其授权公布的身体健康状况，泽曼长期受足神经病变和糖尿病的困扰。今年以来，泽曼出席各种官方场合的时候就以轮椅代步。

今年9月，泽曼曾入院8天，总统府称当时的住院原因为脱水和轻微疲劳。《外交政策》期刊认为，不少捷克人并不相信总统府公布了泽曼所有的健康资料。10月10日泽曼进入治疗室后，也有捷克议员提出，也许是时候考虑引用捷克共和国的《宪法》第66条，在总统无法履行职责的时候，将其职权分配给其他政府官员。

刚聊完就倒了

捷克当地舆论关注的一个细节，是总理巴比斯和总统泽曼在当天聊了什么。根据捷克新闻网站DNES的报道，大选后巴比斯进入总统府跟泽曼聊了45分钟，之后就从侧门离开，避开了守候在大门外的记者。总统府发言人事后说，泽曼在这次会面中并没有行使总统职权，让巴比斯筹组新一届政府。

两人见面之后，就发生了泽曼被急救车送进医院重症监护室的一幕。据透露，泽曼被送进了具有麻醉和苏醒功能的病房，而该病房的主要收治对象，是有直接生命危险，或者身体某样基本功能出现严重问题的病人。

(捷克总理巴比斯在大选中失利)

布拉格中央军事医院的院长米罗斯拉夫·扎沃拉随后发表声明，称捷克总统的病情稳定，但是他并没有权利公布更多诊疗细节。泽曼进入重症监护室后，有机会担任总理的各党领导人也没有跟总统见面。也就是说，筹组新政府的事项，就此打住了，而在新政府还没诞生前，巴比斯依然是捷克共和国的总理。

对于巴比斯来说，一个不利的消息是之前在国际上流传的“潘多拉文件”，披露了其在2009年通过一个在英属维京群岛的离岸公司，用220万美元购买了一座位于法国的豪宅。尽管巴比斯一再强调，这是他进入政坛前很早时候的行为，但是在选举期间“潘多拉文件”还是给巴比斯造成了打击。在经过民调上下大幅度波动的选举后，中间偏右的联盟、宣称要把巴比斯拉下台的“一起”（SPOLU），拿下27.8%的选票，略微胜过巴比斯领导的“不满公民行动”（ANO）的27.1%。

(2021年10月9日，捷克共和国大选初步结果公布后，捷克总理、ANO运动领导人安德烈·巴比斯抵达位于布拉格的该党选举总部，在新闻发布会上发表讲话。)

截至发稿前，捷克下一届新政府依然没有出炉，而巴比斯则开始松口讨论自己下台后的政治安排。根据布拉格国际广播电台的预测，反对巴比斯的“一起”联盟更加有机会取代巴比斯的“不满公民行动”获得执政权。

“捷克的特朗普”

在捷克一些媒体看来，巴比斯被认为是“捷克的特朗普”，被归类为民粹右翼政客。他坐拥价值35亿美元化肥集团“Agrofert”，旗下有200多家公司分布在捷克和德国等地。根据英国媒体报道，巴比斯是捷克排名第二的富豪。

(Agrofert)

一直自视为捷克政坛“局外人”的巴比斯，在2011年筹组自己的政党ANO，向来对捷克政坛的主流政党持批评态度，并效仿特朗普的竞选策略，宣称要在政坛清理“沼泽”。自从2017年担任总理后，巴比斯被认为和总统泽曼属于不同政党但是相同阵营。

据《布拉格商业期刊》报道，巴比斯和泽曼之间存在着一个非正式的“权力同盟”：两人支持对方在选举中连任。2017年，泽曼打破捷克总统任命总理的程序惯例，给了巴比斯足足8个月的宽限期，让他的政党在不够票数组成议会多数的情况下筹组少数派政府。

根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捷克政治分析人士透露，在“权力同盟”中也包括这样一个外交分工：泽曼标榜亲中亲俄，而巴比斯则专注于处理跟欧盟和美国的关系。这位分析人士认为，作为虚位总统，泽曼的亲中亲俄更大程度是作出一种表态，但是实际上捷克的亲西方路线还是把握在巴比斯的手中。

这位分析人士指出，捷克的最大贸易伙伴是德国，除此之外前十名都是欧盟国家。俄罗斯排在地12位，所以捷克的实际利益肯定是在西方。“但由于曾经经历过二战前被西方国家出卖的‘苏台德事件’，捷克一直对西方保持怀疑态度，而泽曼的高调‘亲东方’姿态，也可以被解读为捷克历来对西方抱有的典型质疑态度。”

(泽曼光着上身摊开四肢躺在橡皮艇上)

按照英国媒体的分析，尽管泽曼是中间左翼“社会民主党”的创办人和前党首，却也算是“民粹主义”政客——泽曼反对迎合西方政坛主流观念，不喜欢讲“政治正确”。在公众场合吸烟不再成为礼貌行为的今天，泽曼依然我行我素，在不同场合毫无顾忌地抽烟，并且把自己比作爱抽雪茄的著名英国前首相丘吉尔。伦敦大学斯拉夫和东欧研究讲师辛·汉雷认为，他的各种“不健康“的生活作风，譬如重度吸烟行为，目的就是让年纪大而且受教育程度偏低的人士感到更加亲切。

“不幸的是，吸烟者现在才是被歧视者。我们在酒店、餐馆和其他所有地方都成为了被打压对象”，泽曼在2016年曾这样对英国《卫报》的记者说。

在欧洲难民危机时期，泽曼曾经批判欧盟的难民政策，甚至用“新的大型集中营”来刺激德国。根据《布拉格商业期刊》的分析，泽曼以这种不合常规的言行，获得了大量首都布拉格以外的郊区和农村选票。

对欧盟利好？

捷克的选举结果，有人欢喜有人愁。捷克的“变天”可能是民粹主义，在中欧地区遭遇的挫折，而在某些分析人士看来，这对于欧盟来说，也许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在过去几年里，标榜反对欧盟的难民政策、反对欧盟进一步整合、反对全球化等政策的政党，一直在波兰、捷克、匈牙利和斯洛伐克中欧四国执政。在欧盟看来，这四个国家组成的“四国集团”与欧盟存在价值观落差，也是欧盟进一步整合的障碍。

(今年5月，捷克总统泽曼坐在轮椅上发表讲话)

巴比斯本人因为其企业从欧盟拨款中疑似受益，而受欧委会的指责。

在捷克众议院选举期间，同属“民粹右翼”阵营的匈牙利总理维克多·奥尔班到访布拉格，在巴比斯的选举过程中为其站台。巴比斯失利后，一个社交媒体上的“东欧研究”群组发出了这样一张图：包括奥地利总理库尔茨在内的五个中欧领导人合照中，站在奥尔班两侧的巴比斯、斯洛伐克总理伊戈尔·马托维奇和库尔茨，都被画上了一个大叉，暗指中欧的“民粹”领导人在今年就倒掉了三个。

用《彭博社》的报道说，巴比斯的选情受挫和泽曼入院，对于中欧的民粹主义者来说，可谓一场政治“地震“，也许是民粹主义在中欧国家开始退潮的征兆。也有其他一些嗅到腥味的观察人士认为，匈牙利或波兰的反对派也可以模仿这次掰倒巴比斯的”捷克经验“：几个小党先放下分歧，在国会联合起来，让总票数超越执政党，获得组阁的主动权。

(捷克总统在新闻发布会上拿着玩具枪)

不过，伦敦大学斯拉夫和东欧研究讲师辛·汉雷在捷克国际广播电台的专访中表示，尽管巴比斯遭遇挫败，但是依然并非完全没机会重返执政。而那些为了掰倒民粹主义执政者而临时组建的联盟，也有不少导致分裂的暗雷。在捷克总统泽曼还没离开治疗室之前，捷克的总理宝座归谁所属，依然是个未知数。

作者 | 何任远

编辑 | 雷墨 lm@nfcmag.com

排版 | 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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