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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岁的父亲失去妻子后,花光退休金沉迷理疗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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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网易新闻网易号【全景故事】栏目独家约稿,未经授权,禁止转载。

作者:沉醉复又醒

我叫陈亮,我的父亲年轻时是位中学教师,是那个年代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并且在大学年年拿奖学金,他一直被我们称为天之骄子。母亲则是父亲大学的同班同学,是公认的班花。在我的成长过程中,我的同学都羡慕我有一个能干聪明的父亲和温柔善良的母亲,父亲也常常说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是好久不长,在父亲七十岁生日那天,母亲突发脑溢血去世。这个圆满的家,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变得支离破碎。而父亲整体魂不守舍,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时常对着全家福发呆。父亲的爱好也不像年轻时那样文雅了,有了一些新的爱好……

父亲在老年丧妻后,爱上了去麻将馆,为此已经输光了几千块钱。父亲转战过很多麻将馆,因为每个麻将馆不到一个月就会被警察查封。有时甚至为了去麻将馆,不惜在公交车上站两个小时。可父亲年轻时认为这种赌博的地方乌烟瘴气,对之不屑一顾。后来,父亲不再去麻将馆,而是没日没夜地去理疗店,甚至节假日都不愿意和子女在一起,这让我们更加头疼。

刚开始的时候,父亲每天鬼鬼祟祟,早出晚归。家里人问他去哪里,他总是支支吾吾的,说去听养生讲堂。直到父亲家中多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药瓶之后,我才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父亲才不得不摊牌说自己其实是去了理疗店。


在父亲迷恋上理疗店之后,他的衣食住行质量都大大下降,很多旧衣服都舍不得换掉,也再也不和亲戚们聚会,有时甚至每月一发退休工资,当天就把钱用完了。因为理疗店的产品价格都很高,随便一个产品都上千,父亲每月将大量的钱投入到了理疗店的产品里。有一天,我路过银行门口看到父亲在里面取钱。我上前和父亲开玩笑:“爸,这是取钱去理疗店买东西吗?”谁知道父亲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是的,最近店里推出一个新产品,针灸贴。贴上以后就能达到针灸的效果,并且不受罪,我打算先买一个疗程,差不多是两千元。”我气愤地有点失去理智,一把从父亲手中夺下银行卡,并执意拉着父亲回家,父亲才勉强打消了买这款针灸贴的念头。不久后,他的家中就出现了那款针灸贴,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那只是普通的狗皮膏药。

我常常劝父亲攒钱养老,哪怕是把钱拿去旅游也比去理疗店强。有一次我好心劝说父亲的时候,父亲就会和我说理疗店会免费发鸡蛋和米面,有大便宜谁不占。我想给父亲比较鸡蛋米面的价格和这些理疗产品的价格,父亲却勃然大怒。我能理解理疗店就是利用了一些老年人爱占便宜的心理来营业,但是不能想通为什么这些老年人在消费了大额钱款之后,还不能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占到便宜。其实我认为父亲是明白自己占不到便宜的,毕竟他退休前是一位数学老师,他仿佛是被理疗店下了魔咒,从而再也离不开那里。

我想知道理疗店到底有什么魔力,可以将父亲吸引成这样,于是我亲自来到了一家理疗店。可刚走到门口就吃了闭门羹,60岁以下和未退休的人士不让入内。我在店门口拿出手机想给老婆发微信吐槽一下这个理疗店,但是没想到店员的反应巨大,直接一把夺过我的手机,逼问我是不是想拍照发到网上。在我的再三解释,并把手机相册给店员看了以后,才拿回手机。

我并没有就此作罢,就偷偷跟踪父亲一次。父亲刚到店门口,一个年龄四十左右的店员,化着浓妆,亲昵地把手搂在父亲的肩上,二人就这样走进了店里。随后,我又看见来了一位老太太,手上还提着理疗店发的了布包,一看就是常客了。这次店里走出了一位二十左右的年轻小伙,上来就拉住老太太的手说:“亲爱的阿姨,您有段时间没来了,看不见你的日子真是想死你了,快进来好好叙叙旧。”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匆忙回了家。我对父亲和女店员的举止虽然心里有一点膈应,但并不是特别在意,毕竟父亲中年丧妻,已是单身人士。可让我无法忍受的是,理疗店的员工为了“感动”老人,有时会在“养生讲座”上跪地大哭,对着面前的一群老人大喊“爸!妈!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们儿女不能理解你们的地方,我都愿意替你们分担!”台上的店员泪眼汪汪,台下的老年人们也感动到泣不成声。理疗店员工表演完这场“认亲大戏”之后,父亲深受感动,回来骂我和妻子是不肖子孙。

我和父亲争论:“我每个月按时给您打生活费,哪里不孝顺了?”父亲叹了口气:“我老年丧妻,你平时我又忙,几乎没有什么时间陪伴我。你母亲去世前,我喜欢和她一起读诗、跳舞、喝茶,她去世后我觉得这些事情索然无味。理疗店可以填满我内心的空虚感,让我有点事情做。”我怔了怔,只是默默抱住父亲,不再责怪他。我也开始默认了父亲去理疗店的行为,不再阻拦他。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父亲甚至成为了理疗店的金牌客户,每次都上台介绍自己,还帮着理疗店发传单。

天有不测风云,从来没有犯过任何心脏病的父亲,在理疗店突然晕倒了,医院抢救了好几个小时才抢救过来。经检查,父亲不仅患上了心脏病,肠胃功能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问题。医生让我们把父亲平时吃的那些理疗药品全部拿到医院,那大大小小十几瓶药把医生都震惊了。经过了医生的辨别,其中有几种药是假药,是国家严禁生产和售卖的。更让我们震惊的是,其中一个药品装的只是普通的健胃消食片,在医院只卖十几块一盒。理疗店给健胃消食片换了个药盒,再起个新名字,竟然就能一千块钱卖给老年人。


(市面上的各种保健品)

在我为父亲的病情发愁的时候,一件令我震惊的事情发生了。我接到了表姑的电话,表姑暴跳如雷地将父亲一些过分的行为告诉了我。父亲在理疗店员工的哄骗下,竟然帮着理疗店做虚假宣传。我的表姑有糖尿病,并且并发症很多。父亲看表姑没有上过学,文化水平低,就骗表姑去理疗店购买治糖尿病的假药,表姑前后花费了五千块钱。表姑吃了一个多月在理疗店买的药,血糖不但没下降,反而还升高了。最后表姑去了医院才知道理疗店的药是假药。表姑想找父亲理论,问问他怎么可以帮着理疗店做坑骗亲戚的事情。父亲自觉理亏,不敢接表姑的电话,只能把表姑的电话拉黑。表姑没了办法,才给我打电话。

我连忙给表姑赔不是,并将父亲的病情告诉了她。表姑得知父亲住院后,在电话那头伤心地哭了:“你爸爸这是怎么了,这个理疗店到底怎么给他洗的脑!为了理疗店,他可以昧着良心做事,他以前最正直了。为了理疗店,他拉黑了我的电话,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戚。现在,他又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自从你妈妈走了以后,他到底是怎么了……”我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表姑为好。

父亲在脱离了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以后,第一件事竟然还是想着吃理疗店的产品补补身体。看着父亲病恹恹的身体我不忍心发火,只能耐心地问父亲为什么觉得理疗店的产品有用。父亲自豪地说道:“理疗店的员工说他们的产品都是经过美国医生认证的,市面上很难买到,只有理疗店的内部会员买到。很多得了不治之症的人,吃了理疗店的产品第二天就能马上出院。理疗店的员工还让购买了产品的老人把药都藏好,不能让其他人看见,不然这些药品的专利技术就泄露出去了。理疗店还请了北京那边医院著名的中医师给他们讲课,还给我看这个中医师的照片。”让我震惊的是,这个人是我们单位之前因为涉嫌贪污而被开除的一个领导。他从监狱里面出来以后,经过理疗店的包装,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中医。父亲对于理疗店的虚假宣传深信不疑,认为那里的员工就是活菩萨转世,卖的神仙才能吃到的灵丹妙药。

父亲出院后,医生再三叮嘱他不可以再吃理疗店的药品,他的身体就是被那些三无药品拖垮的。父亲虽然不再吃理疗店的药品了,但是依旧每天按时到理疗店听讲座。在中秋节的家庭聚会上,我的女儿打开了父亲家里的冰箱找雪糕吃,但是看到了更多的药盒躺在药盒中。天真的小孩问父亲:“爷爷,这些都是你治心脏病的药?”父亲慌忙地关上冰箱,并嘱咐女儿:“千万不要让你爸爸知道,不然他又该生气了。”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我看见了。父亲虽然不再吃理疗店的药品了,但是还是会从理疗店买各种药品,宁愿就这样屯着这些药。我觉得父亲的行为简直不可理喻,中秋节的家庭聚会又在对于理疗店的争吵中不欢而散。

但是有一天父亲突然不再去理疗店了,开始过起了养花、逗鸟的生活。理疗店推出了一款价格一万元的护眼仪让父亲购买,但是父亲平时购买的都是几千块的产品,一万块对他来说价格太贵了。父亲因为不想购买这款护眼仪,和理疗店的员工起了争执,就再也不去理疗店了。我还在庆幸父亲终于“改邪归正”的时候,如同噩梦般的事情发生了,一度让我们一家人束手无策。

有一天,理疗店的人突然给我打了电话,还念出了我身份证号,连我儿子上学的地址都说出了出来。理疗店让我替父亲购买那款一万块的护眼仪,不然就将我的个人信息公布到网上,还要去我儿子上学的小学门口堵他。父亲当初为了理疗店免费的鸡蛋和米面,早就将家人的个人信息都透露给了理疗店。而理疗店在向父亲询问我们的信息时给出的理由时是:我们只有掌握了您家人的情况,才能更好地为您定制养生计划。

理疗店在给我打电话的那天,他们也去父亲家门口寻找父亲。理疗店的人敲门十分粗鲁,父亲住在一楼,而住在十楼的邻居都能听见敲门声。父亲因为那天在花鸟市场逛街才躲过一劫,不然不知道理疗店的人会做出什么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因为这件事情,那些和父亲相处了好几年,关系很好的邻居都开始疏远父亲。

这不过是理疗店惯用的手段,以此来威胁老年人买东西。很多人在受到胁迫之后,害怕被理疗店报复,所以都不敢报警,只能乖乖给理疗店交钱。但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我毅然决然选择了报警。父亲之前在理疗店买假药被骗的钱也没有追回多少,身体也被搞垮了,失去了邻居们的信任,最后差点落的人财两空。

不久后,父亲常去的那家理疗店被封了,这家店的劣迹还登上了我们当地电视台的法治新闻频道。而他在理疗店结识的所谓的知心朋友,在街上见了他都不打招呼,如同陌生人一样。而那些曾经叫他老父亲的理疗师,见了他如同瘟疫一样,拔腿就跑。

父亲如大梦一场,又回到了之前那个空虚的世界。父亲也不去花鸟市场了,不怎么爱出门了。因为他在理疗店被骗、住院、被理疗店找上门、报警……这些让人震惊的事情在我们这个小县城闹得人尽皆知。父亲总觉得街坊邻居在议论他,所以不愿与人来往。我也增加了看望父亲的次数,从一周一次变为一周两次。也在计划着换个大房子,过几年就把父亲接过来一起住。家里人也都不反对父亲想要再婚的强烈意愿,每个人都主动给他介绍起了对象。但是每次对方知道了父亲在理疗店被骗的事情之后,都直接拒绝和父亲相亲,所以父亲的黄昏恋毫无进展。

这个家,终于又回归了平静。但是我知道只要老年人的晚年精神世界不能得到很好的满足,一家理疗店倒下了,还会有千万家理疗店崛起,就算没有理疗店,不法分子依然会用其他手段来趁虚而入老年人寂寞的晚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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