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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魂蚀骨的欢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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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从地铁出来,外面下着瓢泼大雨。雨伞根本不管用,肆虐的风把伞像风筝一样吹起来,我差点也被带到半空里去。

手机响起,是他的电话。

“我想你了。”他说。

就这简单的四个字,我心里一片潮湿。我无数次的决心,都瞬间瓦解。我一次次发誓,再也不要见他,再也不要跟他有任何瓜葛,但我说出口的,却是:

“那你过来吧。”

我跟他,从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就不是我的谁。

我们从未确立过关系,从未见过对方的朋友。从睡了第一晚,就一直睡下去。

开始时一个月见一次,后来两个月也见不上一次。他不玩脸书,也不玩推特。

他不来找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他在干嘛。偶尔我问起他的工作,他也只笼统地跟我说:“做商务,经常出差。”

是嘛。

经常出差,所以不能经常见面啊。经常出差,所以很忙;忙到只有和我做|爱的时间,没有陪我的时间。

他的借口很傻很好笑,但要命的是,我愿意相信。

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他什么。

就是自从认识他,再也没有人能走进我心里去。我知道他不是我的男朋友,甚至连朋友都不是。因为我们很少联系,除了他来找我的日子,他常常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我心甘情愿地,等了他4年。

其实我也不是心甘情愿。我怨他,跟我爱他一样多。每每看到路边小情侣拥吻,我就特别地想他。

我也是个姑娘,我也想被人宠有人陪。可是,爱上他,注定这一切都成为不可能。

我去意大利葡萄牙玩,看到适合他的东西,总想给他买。我拍个照片发给他,问他,喜欢吗?

没有回音。第二天甚至第三天,他才回过来一条信息:不用给我买,给你自己多买点吧。我没了兴致。

给我自己买东西,我也想问问他:好看吗?

他在一两天之后才回复:你穿什么都好看。一切都没了意义。

其实每次度假,我都是在逃脱。我想证明给自己看:没有他我也可以啊,我也可以周游世界,我也可以活得滋润;我有朋友和工作,他不过是锦上添花。

可最后的结果却是,度一场假,不过是换一个地方,想一场他。

没有他在身边,旅行也空空落落的,像我一个人守着的家。

我喜欢他什么?我也说不上来。我对他一无所知,他不能给我陪伴。我们之间见不得光的感情,就是我的所有。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来了。

闪电划过夜空,把城市照亮得如同白昼。他的车缓缓停在公寓门口,我没忍住,拿着伞冲过去接他——我自己,从没受过这种优待。

下班时,同事们的电话叮咛作响。

“老婆,雨太大,你在门口等着,我去接你。”“好的,谢谢老公。”

“亲爱的,我在开会,过半个小时再去接你。别出来坐地铁,雨太大了。”

我的手机安安静静,像是被全世界遗忘。

我穿着职业装从地铁口出来,淋得内衣都能拧出水来。可我当时想的是,还好他不在,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狼狈样。

他搂着我的肩,和我挤在小花伞下面。我的头抵着他的头,我们耳鬓厮磨。我的半边胳膊顷刻间被淋个透湿,冷兮兮的。但我心里好甜蜜好甜蜜。

一进门,他把伞扔到一边,搂着我就狂吻起来。我们脱下湿哒哒的衣服,顾不上淋浴,直接滚进了我的双人床。

我努力地工作,周末去做兼职,供着这套住房,大概就是为了这样的时刻吧。

一年他能来五六次,我的床,我的猫,还有我自己,都在这里等着他。

床上的他很卖力,我想这是他对我长久等待的回报。他轻而易举就能撩拨得我欲望横生,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燃起我的激情,我在他的怀里欲生欲死,沉醉不能自拔。

他就是我的罂粟,我无可救药。

完事之后,他搂着我,轻柔地说:“下雨的日子,特别想你。”他身体的一部分还埋在我的身体里,他的汗液里渗透着我的汗液。

我所有的委屈,就都融化在了这一瞬间。我忘记了无数个日夜的等待,无数次不甘的哭泣。

我撒娇:“那今晚就别走了嘛。”

他沉默。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冷下去。

他终究还是要走的。

闪电停歇下来,夜恢复了它的黑暗。他起身穿衣服,窸窸窣窣地响。

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每次不都是这样吗?他总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只不过,他来是我同意的;他走,我不同意也没用。

“乖,不哭。我们还会再见的。”他抱住我吻了又吻,还是走了。

是会再见,可我不知道是哪一天。我没有选择权。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大门。他闪了闪车灯,算是跟我告别。

我瘫倒在沙发上,给闺蜜打电话。

“喂,是我。”我说,“他来了,刚走。每次他走,我的心都像被掏空一样。你说他为什么就不能陪我一个晚上呢?他从这儿开回荷兰,怎么也得俩小时。他为什么就不能住下来呢?”

闺蜜没好气的语气传过来:“人家可能是有家的,夜不归宿能行嘛。”

“瞎说。”我打断她,“不说了,我累了,我洗洗睡了。”我心虚地挂断了电话。

我当然也想过,他可能是有家室的。但既然他没说,就当不是吧。

我没问过他,问了又能怎样?我能忍住不再见他?

“喂,还是我。”我又给闺蜜拨了过去,“别骂我贱,我知道我贱。我发誓,我再也不见他了。这次是真的,我保证。我要好好找个男朋友,谈恋爱,结婚。”

闺蜜悠悠地叹气:“这是你第几次发誓了?等你做到了再说吧。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怎么就勾了你的魂儿。”

闺蜜见过他,她并不觉得他有多出色。她说不过是干净高挑,形象气质尚好而已。呵,她们都不懂得欣赏。

在我眼里,无人能和他相比。


不过这一次, 我是认真的。

我也不小了,转眼就30了。我不能为了那个我只知道名字、其他一无所知的男人,守一辈子。

我得为自己考虑了。

我让附近的朋友给我介绍对象。三个月来,我见了四个。

那天上午,我在一家咖啡馆相亲。对方是一个相貌俊朗的德国人,在银行工作。他谈吐得体,举止绅士。

“我去过三次中国,”他说,“桂林、阳朔、西安、上海、北京,都去过。你们中国很漂亮,中国女生也很漂亮。”

我们相谈甚欢,我正要给他留电话号码,打算进一步接触,手机响了。

三个月之后,这个我设定的特别铃声的主人,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抓起电话,起身往洗手间走去,全然忘了应该先跟对面的男士说“对不起”的礼仪。

“我出差回来,路过你这儿,可以见面吗?”他的声音,总是天籁一样。

我想跟他说,对不起,我在约会。我想跟他说,我要你专门为我而来,不要你的路过你的顺便。

但我贱兮兮地说:“好的,我在家等你。”

我匆匆打发掉相亲对象,急吼吼往家赶。我要把家里收拾干净,换个床单被罩,往枕头上喷几滴香水。如果时间来得及,我还要买上一束鲜花,和一个巧克力小蛋糕。

我总是力求把我的居所布置得清新宜人,希望他能多留下来几分钟。

好吧,闺蜜是对的。

我又一次食言,我病入膏肓。

又是一场销魂蚀骨的欢爱。

每一次事毕,我的绝望就又加深一层。因为,我离不开的,是他整个的人;而他对我,好像只有身体的依恋。

就算对我的身体,他的依恋也不算深重,否则他怎么可以几个月杳无音讯。

为了让自己变得更美好,我练瑜伽,学芭蕾。但这一切,他仿佛看不见。

我枕着他的胳膊,深情地看他:“天气这么好,下午陪我去看透明教堂好不好?”

“我下午还得赶回去开会。”他讲的跟真的一样。

“... ...今天是我生日,就不能陪我半天吗?”

“啊,你怎么不早说呢?早说我给你买份礼物。”他有些歉疚地看我。

其实我三年前就说过的。

难道我每年都要跟他讲一次我的生日在几月几日吗?上午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是期许的。我以为,他是过来陪我过生日的。

哪怕他只带一朵玫瑰花,我也心满意足了。

但他还是忘了,跟过去的三年一样。

我清楚得很,我在他心里根本没有地位。

我放他走了。

我像溺水一样,溺进失望里。

我又想给闺蜜打电话,但刚刚响了一声,我就挂了。

他再找我,我能拒绝不见吗?我没把握。

还是等我做到了,再给闺蜜打电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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