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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金作品被用于诉讼产业,众多学校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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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10月17日,距离巴金先生逝世,刚好过去整整16周年。在众多纪念巴金先生的方式中,阅读巴金或许是最好的方式之一。但近年来,不断有学校和图书馆向记者反映,巴金先生的不少作品,包括《家》的网络版权为一家公司所有,该公司还不断起诉包括四川省兴文第二中学校、达县职业高级中学、资阳市图书馆等多家公立机构要求赔偿。

“学生在学校数字图书馆看书还得赔钱?我们是公立学校,在校内数字图书馆放巴金的作品,只是为了丰富师生阅读和教研……”时任兴文二中校长的袁小平非常气愤。有律师认为,该公司或是恶意诉讼,目的是经济利益,一旦得到支持,影响的将是更多学生学习的机会。


●起诉兴文二中使用巴金《家》侵权

代理律师杨亮:同时起诉10来家学校,是否恶意诉讼?

四川省兴文第二中学校位于四川宜宾市兴文县,是一所公立学校,面对突如其来的诉状,学校“一头雾水”,于是请了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杨亮、王文龙作为代理律师。“开庭的时候,我提出了疑问,原告在起诉兴文二中的同时,还在以同样的理由起诉其他多家公立学校或机构,是不是恶意诉讼?目的是采取这样的方式谋利?”律师杨亮告诉记者,当时,一审判了学校败诉。


代理律师王文龙:影响的是学生们学习的机会

代理律师王文龙同样怀疑: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此举或是恶意诉讼,目的并不是维护自己的版权,而是经济利益,“二审调解,公司找学校要赔偿十几万,说学校还有上百部图书侵权。”王文龙认为,该公司并没有提醒和通知学校涉嫌侵权行为,并未告知学校,而是直接起诉赔偿,学校是在收到起诉书后,才知自己或许侵权了,随后马上删除、断开了链接。

王文龙认为,兴文二中并未使用这些电子图书获利,也没对该公司造成巨大经济影响。兴文二中作为一所公立学校,为师生提供可在线阅读的“数字图书”,目的是让学生增加拓展知识的机会。如果像“北京中文在线”这样的公司不断找各种学校诉讼索赔,一旦得到支持,影响的将是更多学生学习的机会。

校长:学校为丰富学生阅读,未获取经济利益

时任四川省兴文第二中学校长袁小平,目前在兴文县教育和体育局任局长,得知该公司同时也起诉了多家公立学校和单位时,袁小平有些气愤,“怀疑这个公司是钻空子,学校把作品上传到数字图书馆,目的是为了丰富学生阅读,从未获取任何经济利益……”袁小平告诉记者,最终,法院一审判决该公司胜诉,兴文二中赔偿该公司7000元。由于学校数字图书馆涉及的作品众多,“这个公司的意思是,它只起诉了我们学校的一个作品,法院判学校赔偿7000元,公司的人说你们还有上百个作品侵权,有点威胁的意思……”袁小平说,学校无奈在二审时选择了庭外和解,兴文二中最终赔偿该公司约4万元。

●该公司同时起诉多家学校及图书馆

记者随手从裁判文书网上检索发现,在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起诉四川省兴文第二中学校的同时,其所属集团——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等还起诉了多家公立学校和机构,被起诉的还有:四川省达县职业高级中学、攀枝花市第十二中学校、四川省广安代市中学校、资阳市图书馆、资阳市雁江区图书馆以及四川省广元市外国语学校。无一例外,诉讼原因均为网络传播侵权。

“更奇怪的是,这家公司还要求赔偿他们获得授权以前的经济损失……”涉类似侵权案的代理律师认为,姑且不论该公司是否获得完全授权,追溯其未获得授权的经济损失,本身就很荒谬。

●起诉达县职业高级中学

用于内网学习 却被要求赔偿巨大损失

四川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张友国,曾为达县职业高级中学代理过类似侵权案。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曾起诉该校图书系统中上传的作品《永不瞑目》侵权。

张友国称,学校图书系统只能供师生阅读,外人不能登录阅读,仅用于教学,并不盈利,并未对该公司造成较大经济损失,但该公司却要求学校赔偿对其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张友国认为学校并未侵权。“对方发现问题,不告知学校,也完全不在意学校是否删除、断开链接,只想要赔偿,同时还有类似案件多起,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要经济赔偿……”张友国认为,若涉及的学校众多,该公司应向主管单位反映,公开要求各个学校删除(电子图书),但对方并不在意,目的非常明确。

●起诉资阳市图书馆、雁江区图书馆

记者同时从资阳市图书馆、资阳市雁江区图书馆了解到,两家图书馆也曾被同时起诉,“印象很深刻,因为我们图书馆是公益性质,基本上从不涉及诉讼纠纷。”、“两家图书馆是公立、公益性质,没有任何盈利项目,图书和数字图书都通过正规的招标程序采购而来,其中是否有侵权,都应由第三方(被采购方)承担……”记者从两家图书馆负责人处了解到,中文在线公司最终撤回了两件诉讼,与第三方(图书采购方)私下协商解决。

●财务报告显示:去年净利润4892万元

《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20年度财务决算报告》内容显示:该公司2020年实现营业收入9.75亿元,其中,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4892万元。

●网络版权纠纷3025起,要求赔偿5981万元

“企查查”统计裁判文书网上的数据显示,该公司涉及“侵害作品网络传播权”的案件纠纷就有3025起,其中,该公司作为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金额超5981万元。

●媒体:会不会有“漏洞式”维权的嫌疑?

中文在线曾在深交所官网发布一份《关于累计诉讼、仲裁案件情况的公告》,称自己先后起诉运作知识产权保护案近万件,涉案作品超十万部。

对此,曾有媒体报道称,中文在线公司和子公司曾连续12个月内累计诉讼、仲裁金额2.65亿元,其中,作为起诉方,在一年内涉案达226起,涉及金额2.22亿元。有媒体评论:一年时间发起226起诉讼,累计金额2.22亿元,中文在线如此频繁的发起知识产权诉讼,会不会有“漏洞式”维权的嫌疑?此前广受争议的某图片网站事件中,外界认为该网站就是以图片版权为“大棒”,恶意发起数千起版权诉讼,以获得高额的赔偿金或后续商业利益。

●多起案件在天津起诉

记者检索发现,该公司注册地在北京,在北京起诉案件有2323起,天津起诉案件1616起,湖北省起诉案件358起,福建省210起,广东省196起,重庆57起,四川45起等。

其中,多数案件事发地不在天津,最终在天津法院起诉。对此,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陈女士表示,该公司在天津有子公司,所以可以去天津起诉,“全国多地以前都有子公司”。

●说法

1、用于科研应为合法,是否真的构成侵权?

成都市政协常委、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蒲虎律师认为,首先,要看该公司是否获得了授权,授权也分很多种,要看获得的权利是否合法、完整;其次,作品有一定程度的合理使用权,比如:用于科研等就是合法的,要看使用人是否真正构成了侵权。

2、要看作者授权的具体细节

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邢连超表示,该公司确实可以起诉别人侵权,但要看作者或有著作权的人是否授权、以及授权的具体细节是什么。

3、省版权局:可向属地文化执法支队举报

对此,四川省版权局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学校和图书馆完全可向当地文化执法支队举报,如该公司在北京,可向北京文化执法支队举报,由属地调查搜集线索。


●回应

中文在线:获得了授权,建议学校咨询律师

对此,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陈女士表示,该公司早在成立之初就拿到了巴金作品的独家网络传播授权,建议相关学校和图书馆在寻求媒体曝光之前,先咨询律师,“这些学校甚至不知道自己已侵权”。“我们是得到了有巴金继承权的亲属授权的,今年又有了新的授权续签……”

对此,记者通过多方渠道以及“巴金故居”景区工作人员,辗转联系巴金亲属及子女,工作人员转述表示,其亲属暂不愿对此事发声,“巴金故居也无权干预”。

●网友留言:看个教材都侵权,有损巴老形象

网友@海子姐姐:不相信巴金的家人会这样授权给一家公司谋利!应该彻底调查清楚细节!是不是被利用了?

读者刘先生:意味着只要在网上看文学作品或教材,都是侵权咯?

网友@小米辣:如果真是这样,建议教育部把巴金等作家的作品剔出小学、初中以及课外阅读教材,被这样的公司拿来谋利,有损巴老形象,看个教材都成了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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