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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温州的这些地方长官为何爱游江心屿,不少诗成千古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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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山奠郭,一水环城,名存孤屿,地涌江心。霞霓辉映,两千年青史名标;空水澄鲜,八百里碧波涵养。偏有多情谢客,宦守江城,感山水之雄奇,尽屐履之雅兴,诗成一代宗师,笔扫千秋墨客。

——《江心屿序》 沈不沉

江心屿是一座诗之岛!自谢公登临孤屿以来的1500年间,历代题咏江心的诗篇达到800多首。

众多诗词作者中有一个特殊的群体:永嘉郡守!古代的地方长官宦游温州,必打卡江心!套用苏轼的诗句“孤屿风景古来奇,太守例能诗”。

《孤屿志》等古籍中收录了多位温州地方长官题咏江心的诗篇。这次我们就来聊一聊“郡守咏江心”,循着他们的足迹,游览秋色迷人的江心屿。


中国画《瓯滨图》长卷,戴学正绘

[ 南 北 朝 时 期 ]

谢灵运:孤屿媚中川

永初三年(公元422年),谢灵运出任永嘉太守。谢灵运出身望族“王谢”之家,才华横溢,曾说 “天下人的才华,曹子建(曹植)独占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共分一斗。”


谢灵运画像 南航截取自明《三才图会》

谢灵运这次赴任永嘉开创了中国士大夫宦游山水的经典,也是这位了不起的诗人最早发现了江心屿和空水澄鲜的空灵之美。

后人为纪念谢灵运而建的谢公亭就在江心屿西峰下,据说是谢灵运当年观海处。这座江亭也曾被李白和杜甫写进诗中。岛上还有一座“澄鲜阁”——阁名即从谢灵运《登江中孤屿》诗中名句“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而来。

登江中孤屿(节选)

江南倦历览,江北旷周旋。

怀新道转迥,寻异景不延。

乱流趋正绝,孤屿媚中川。

云日相晖映,空水共澄鲜。

[ 唐 代 ]

张又新:绿萝蒙密媚晴江

宝历年间(公元825年至826年),张又新到温州当刺史。张又新,字孔昭,河北深县人。他是位不折不扣的“考霸”,年纪轻轻就在科场连中三元,人称“张三头”。因为这段在温州为官的经历,他也成为唐代诗人中留存有关温州的诗作较多之人。

这位喜欢吟赏风流的才子留下了“自孤屿以下赋三十五篇”,创作《永嘉百咏》。《全唐诗》记载张又新诗十四首,其中十二首是咏温州境内名胜的。张又新广泛游历永嘉郡城,可谓是自谢灵运之后最大规模的以永嘉山水风物为主题的诗歌创作。

在他的笔下,温州的城图第一次进入诗咏,诗中的地名沿用至今。

百里芳

时清游骑南徂暑,正值荷花百里开。

民喜出行迎五马,全家知是使君来。


改孤屿为双峰

碧水逶迤浮翠巘,绿萝蒙密媚晴江。

不知谁与名孤屿,其实中川是一双。

唐朝时期的孤屿还是一分为二的,直至南宋蜀僧清了填塞中川,“一双”小岛方合二为一,有了今人熟悉的“江心屿”。在谢灵运和张又新的诗中,“孤屿”一词,并不是指整座岛屿,而是川流中露出的礁石。

在江心寺圆通殿内,高僧木鱼法师发现一方小礁石正是传说中的“孤屿”。为了保护好这方“低调”的小礁石,木鱼法师亲笔题写石碑“孤屿椒”。


孤屿椒,木鱼老和尚亲手书的石碑

[ 宋 代 ]

杨蟠:一城仙岛外,双塔画图间

北宋绍圣二年(公元1095),杨蟠以七十九岁高龄出任温州知州,创造了温州历史上行政长官的年龄纪录。

杨蟠,字公济,别号浩然居士,章安(今台州椒江)人。他是北宋初期著名诗人,苏轼的好友。苏轼任职杭州时,杨蟠是副手。苏东坡曾先后两次和杨蟠梅花诗共20首。当时文坛领袖欧阳修也为杨蟠的诗歌点过赞、打过call。

在任温州两年期间,杨蟠勤政爱民。他在温州时,效仿唐代刺史张又新,创作了《永嘉百咏》。杨蟠留下了描写温州最美的诗篇,传诵至今。

永嘉

一片繁华海上头,从来唤作小杭州。
水如棋局分街陌,山似屏帏绕画楼。
是处有花迎我笑,何时无月逐人游。
西湖宴赏争标日,多少珠帘不下钩。


可惜,张又新和杨蟠的《永嘉百咏》都没能完整地流传下来。幸运的是,杨蟠留存了至少三首关于孤屿的诗作。

孤屿山

孤屿今才见,元来是两峰。

塔灯相对影,夜夜照鱼龙。

海月堂

杳杳璧沉水,亭亭珠在渊。

落潮流不去,还向定中圆。

登孤屿二首

天暖风光起,侵晨到此间。

花飞春北去,潮落水东还。

双峙江心塔,层分海口山。

圣朝恩不浅,令我养疏闲。

把麾何所往,海上有名山。

潮落鱼堪拾,云低雁可攀。
一城仙岛外,双塔画图间。
当路谁知己,天应赐我闲。

杨蟠的山水诗用极朴素的语言,在看似平淡无奇的描写中,体现了深刻隽永的思想感情,用诗歌立起了江心屿的清新自然、平易质朴的“人设”。

杨蟠笔下的《海月堂》已经不复存在,但双峙的江心塔依然傲立!


《孤屿全图》,清叶应宿星桥绘画

[ 宋 代 ]

楼钥:心澄古井波

南宋淳熙年间,楼钥出任温州知府。

楼钥是南宋著名朝臣,他出身新兴的士人家族:明州楼氏。这一家族在南宋科场辉煌了近百年,而楼钥是家族中官位最高、声望最隆的成员。


孙廷洪摄于20世纪70年代

隆兴元年考中进士后,楼钥的仕途起步就和温州有交集:初任教官,后调温州教授。

宋代的士大夫在官僚的身份之外,兼具学者与诗人的身份。当时有一种风气,一位不会写诗的学者就不会是好官员。作为南宋文坛的领军人物,在温州任职过的楼钥也会一时技痒,留下了关于孤屿的诗作。

何司业伯谨挽辞

顷岁游孤屿,名门说二何。
胡为终璧水,自合上銮坡。
器重连城价,心澄古井波。
传家衣钵在,衮衮并儒科。

这是楼钥悼念温州士人何伯谨的一首挽辞,孤屿亦见证了楼钥和温州好友的一段情谊。


江心屿旧景

[ 明 代 ]

何文渊:扁舟数览江心寺

宣德五年(公元1430年),何文渊出任温州知府,一干就是6年。何文渊是江西广昌县人,永乐十六年进士,明代名宦。


何文渊

何文渊任内,温州出现政通人和的局面,各项考核指标名列浙东第一。他被温州士人票选为最贤能的知府。

何文渊十分重视教育,奖掖后进。他亲自授业,培养出明代温州唯一的状元周旋、温籍名臣章纶等一大批人才。



何文渊作《谢公亭记》,留下了一份珍贵的史料

明宣德十年(1435),何文渊被朝廷擢升刑部右侍郎。离温之日,“老稚遮道挽留”、“吏民万余人夹道送行”。何文渊赋诗志别:“行囊不载温州物,惟有民情满腹中。”

何文渊在孤屿曾和禅师诗词唱和往来。就在何文渊到任温州的前一年,昙旭禅师(1371—1437)任江心寺住持。这位高僧别号日庵,瑞安人,与户部尚书黄淮曾为同学,诗文出众。

太守和诗僧的唱和酬对、书札往来,如今俱不存矣,好在留下了何文渊的一首诗作。

江心寺与日庵上人

扁舟数览江心寺,楼殿玲珑画不成。

白马驮经来异域,老龙听法出沧溟。

西山雨过云林净,南浦潮生雪浪平。

安得小民歌乐业,何妨结社话无生。


江心寺

[ 明 代 ]

文林:孤屿苍茫云水乡

弘治十一年(公元1498年),文林出任温州知府,次年不幸在任上逝世。文林是江苏吴县人,成化进士,初任永嘉知县,著有《文温州集》。文林是温州历史上声誉最佳的郡守之一。他还有个名满天下的儿子:诗文书画大家文征明。


文征明画像

文家父子为江心屿留下了两处胜迹。在江心屿为文天祥修建祠堂的设想正是当年任永嘉知县的文林提出的。由于任满离职,文林只能先将文天祥的《北归宿中川寺》诗镌刻立碑。文林的继任刘逊,江西安福人,正巧与文天祥同乡。刘逊于成化十八年(1480)完成了文天祥祠堂的修建。据《永嘉县志》记载,文征明曾为江心屿的海眼泉题字,并刻在井栏上。


海眼泉 老眯摄

文林在温州病逝后,文征明赶来奔丧。文林为政清廉,连办丧礼的钱都没有留下。按照官场惯例,死在任上的官员,地方会负责丧葬费,温州官民自愿凑齐了千金。但文征明拒绝了这笔钱。他专门写了一封答谢书。最终,温州乡民用这笔钱在华盖山修建了“却金亭”,纪念文林和上文提到的清廉知府何文渊。

游孤屿

文林

孤屿苍茫云水乡,鱼龙吹浪溅僧房。

暗潮浮动乾坤小,高树遥连吴越长。

千古江山根地轴,几人功业破天荒。

谢公亭畔题诗石,半蚀苍苔字两行。

瓯江孤屿

文征明

昔年行李滞东瓯,

曾到江心寺里游。

孤屿浮空双塔迥,

风烟都属谢公楼。

[ 清 代 ]

李銮宣:往来日月驶,辉映云霞鲜

嘉庆三年(公元1798年),李銮宣出任温处道兵备道六年。李銮宣是山西静乐人,乾隆五十五年进士。他在温州为官六年,所创作的诗歌编入《坚白石斋诗集》。

登江中孤屿用谢康乐韵

挂帆白鸟外,急浪争回旋。

回沿登彼岸,振袂天风延。

远天穷一发,巨浸涵百川。

往来日月驶,辉映云霞鲜。

谢公既不作,怀抱谁为传?

纵无知仁性,尚有山水缘。

人生行乐耳,何必求长年?


晚清时的江心屿,约拍摄于1878-1880年,此时东塔塔檐尚存,或许为目前所见的最早的江心屿照片 (哈佛大学燕京图书馆藏品) 沈迦老师供图

[ 清 代 ]

方鼎锐:吊古怆怀真宰相

清末,方鼎锐就任温处道观察。方鼎锐是清末诗人、书法家、藏书家,江苏仪征人,咸丰进士。他为保护江心屿上的宋高宗御笔“清辉”二字尽心尽力。

宋高宗在江心御书的“清辉”木匾珍藏在温州博物馆,现为珍贵文物。


宋高宗“清辉”御笔木匾

游客在江心寺殿东侧壁间看到的是“清辉”二字碑刻。当年有识之士担忧唯一的“清辉”木匾也保不住,于光绪年间摹勒于石,翻刻成石碑。碑为青石质,刻高宗御笔于其上,字略大,刻清朝温处道方鼎锐跋文于其下。值得一提的是,游客一踏上江心屿,便可看到一块巨石上镌刻着遒劲有力的“孤屿”二字,也是方鼎锐的手迹。


江心寺留存的赵构御笔“清辉”碑刻

登浩然楼吊文信国(节选)

我登浩然楼上望,吊古怆怀真宰相。

江上寒潮呜咽声,助我狂歌更悲壮。

以谢公为代表,一任任郡守来到了瓯越山水,醉心于孤屿风光。他们既是宦游的官员、也是真性情的文人。他们治理这方孤屿,也吟诵这方小岛。江心也因此成为温州文化的地标,屹立千年,引无数“郡守”竞折腰。

编辑 | 豆豆 刘曦

校对 | 郑凌

参考文献:

《诗画江心》 作者 陈瑞赞

《谢客去后的永嘉山水——从地域文学经典的角度论谢灵运温州诗风中的传承》 作者 钱志熙

《杨蟠生平及其诗歌考论》 作者 林家骊

《南宋士大夫知识结构研究》 作者 钟扬

《宋代新兴士人家族研究——以楼钥家族为例》 作者 庞桧存

《孤屿志》 编撰 陈舜咨(清代)

《江心屿历代题咏选》 主编 黄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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