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教育大变革：“职业教育发展意见”带来的投资机会和行业变局

原创文章，作者：杨昇

新华社北京2021年10月12日电：近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推动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并发出通知，要求各地区各部门结合实际认真贯彻落实。同日，教育部网站登出“教育部有关负责人就《关于推动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答记者问”，对《意见》出台的背景、过程、定位、思路、内容等问题作了解答。

从答记者问及近两年来密集推出的有关职业教育的改革措施，我们能够窥见最高层对职业教育的期许和思变，很明显，职业教育领域的一场大变革已经启动了。

这份《意见》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力？

我们可以先看看两个多月前中办国办发布的另一份有关教育的《意见》：新华社北京7月24日电，近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并发出通知，要求各地区各部门结合实际认真贯彻落实。

然后呢？无数课外文化课培训机构被关停，学而思、新东方等一大批教培机构股价“脚踝斩”，跌得只剩全盛时期的零头了，这些大机构的大量线下校区关停，掀起了大规模裁员。10月12日被称为K12教培领域第三名的“精锐教育”发布“致全体员工函”，宣布因资金链不足，经营困难，自当日起暂停营业。这导致很多员工的工资拿不到，家长的预交学费退不出，据说涉及的资金规模巨大。

所以，当10月12日中办国办发布了有关职业教育改革的《意见》后，我预判在职业教育领域也会掀起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改革的影响恐怕不亚于“双减”对K12教培领域的影响。可是观察了几天，我却没见到舆论界有什么动静，职教领域静悄悄。那好吧，我来试着给大家解读下文件，并展望下未来。

一、职业教育改革的急迫性和决心

我们简单回顾一下近两年关于职业教育改革的一系列举措，不说远了，从2019年开始：

2019年1月24日，国务院发布《国务院关于印发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正式发布了《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因为《方案》提出了20条职业教育改革的措施，史称“职教20条”。

2020年9月16日，教育部等九部门联合印发了《教育部等九部门关于印发<职业教育提质培优行动计划（2020—2023年）>的通知》，要求全国各省市有关厅局委结合实际，加强协同配合，认真贯彻执行。

2021年3月24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会议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修订草案）》，决定将草案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

2021年4月12日至13日，全国职业教育大会在北京召开，会议传达了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指示和李克强总理的批示，主管卫生文教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孙春兰出席会议并讲话。这次会议被看做我国职业教育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

2021年6月7日，《职业教育法（修订草案）》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

2021年7月6日《职业教育法（修订草案）》专家研讨会在北京召开。

2021年10月12日官媒报道，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推动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

在教育部负责人的答记者问中，开篇说到：

今年4月，全国职业教育大会召开。大会的召开，充分体现了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对职业教育的高度重视。《意见》是贯彻落实全国职业教育大会精神的配套文件。《意见》起草过程中，开展了各种调研和访谈，形成《意见》初稿后，征求了有关部门意见。2021年4月，《意见》提交全国职业教育大会讨论。会后，结合大会精神和会议分组讨论反馈意见建议，作了进一步修改完善。

从以上列举的职业教育领域紧锣密鼓的改革措施可以看出，中央对职业教育的期许之深和求变之切，可以说职业教育领域酝酿了一盘大旗，布局的规格是最高的，目前棋局已经动起来了，行动很迅速，决心很大。

二、《意见》最大的亮点

《意见》内容很多，我扼要总结摘抄如下：

1、给出了明确的目标和实现期限

到2025年，职业教育类型特色更加鲜明，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基本建成，技能型社会建设全面推进。职业本科教育招生规模不低于高等职业教育招生规模10%。

到2035年，职业教育整体水平进入世界前列，技能型社会基本建成。技术技能人才社会地位大幅提升。

2、要实行“职教高考”了

加快建立“职教高考”制度，完善“文化素质+职业技能”考试招生办法，加强省级统筹，确保公平公正。

3、职业教育要走出学校，利用“学分银行”制度，建设终身教育体系了

推动中等职业学校与普通高中、高等职业学校与应用型大学课程互选、学分互认。制定国家资历框架，建设职业教育国家学分银行，实现各类学习成果的认证、积累和转换，加快构建服务全民终身学习的教育体系。

4、职业教育可以市场化，未来职业教育将是资本深度参与的教育

健全多元办学格局。构建政府统筹管理、行业企业积极举办、社会力量深度参与的多元办学格局。健全国有资产评估、产权流转、权益分配、干部人事管理等制度。鼓励上市公司、行业龙头企业举办职业教育，鼓励各类企业依法参与举办职业教育。鼓励职业学校与社会资本合作共建职业教育基础设施、实训基地，共建共享公共实训基地。

5、职业教育领域可以产生由龙头企业主导的全国性教育集团了

鼓励行业龙头企业主导建立全国性、行业性职教集团，推进实体化运作。

6、产教融合、校企合作力度很大，要用各种资源去推

各级政府要统筹职业教育和人力资源开发的规模、结构和层次，将产教融合列入经济社会发展规划。对产教融合型企业给予“金融+财政+土地+信用”组合式激励，按规定落实相关税费政策。

工业和信息化部门要把企业参与校企合作的情况，作为各类示范企业评选的重要参考。教育、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要把校企合作成效作为评价职业学校办学质量的重要内容。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要支持企业参与和举办职业教育。鼓励金融机构依法依规为校企合作提供相关信贷和融资支持。

7、加强了职业教育改革的行政推动

各级党委和政府要把推动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摆在更加突出的位置，更好支持和帮助职业教育发展。国家将职业教育工作纳入省级政府履行教育职责督导评价，各省将职业教育工作纳入地方经济社会发展考核。

8、加大了职业教育的财政投入，新增教育经费要向职业教育倾斜了

健全政府投入为主、多渠道筹集职业教育经费的体制。优化支出结构，新增教育经费向职业教育倾斜。严禁以学费、社会服务收入冲抵生均拨款，探索建立基于专业大类的职业教育差异化生均拨款制度。

三、《意见》为民营资本开辟了一个极具增长潜力的新赛道

《意见》最最亮眼的地方在于职业教育的市场化，虽然文本中没有出现“市场化”三个字，但是从内容可以看出，这次改革对国有资本、民营资本、龙头企业、上市公司等各类企业投资职业教育，国家持欢迎甚至期盼的态度，而且《职业教育法（修订草案）》不久将会通过，此法律文本中（第25、26条）对职业教育投资主体的投资利益进行了保障，可以说从政策到法律，扫清了资本投资职业教育的障碍，消除了顾虑。

资本投资职业教育的春天来了。

对职业教育的市场化，我一直是倡导的。

在8月6日我写的文章《K12教培坍塌，职教新法酝酿，论大破大立之际的教育改革和教育投资》（点击阅读）中，第三部分的标题是“应该给资本参与职业教育更多的法律保障，引导民营资本投资职业教育”。这篇文章在全网的传播非常广泛，找我开通转载白名单而转载了的公众号有一百多个，而因为文章有2万字，很多不地道的媒体通过缩减、截图、洗稿等方式转载我这篇文章的不计其数，这就使得本文在全网的阅读量恐怕以百万计了，反正全国职业教育圈里的大部人应该是看过了。有要人也以此文为参考向高层上书过了。可以说，我这篇文章是“双减”政策后全网传播最广泛的文章之一，也是对“双减”和职业教育论述最透彻的文章（这里没有之一）。

在我今年3月27日写的文章《一文说清当前教育的问题：关于基础教育和职业教育顶层设计的思考》（点击阅读）中，我专门为我国职业教育的市场化改革建议了一个“顶层设计”，标题是“用‘驾照学考’的思路重塑我国职业教育的顶层设计”，文章把“驾照学考”认定为我国最成功的职业教育，因为“驾照学考”的培训模式短期内让4.7亿国民拿到了驾照，而国家投资却不多，且市场还培育了一大批优秀的驾校公司，国家的汽车产业也因为驾照的普及而蓬勃发展。

所以职业技能教育应该借鉴“驾照学考”模式，简单说就是市场化，让愿意参与的企业都参与进来，只要你有学生愿意学的技能，你就来教，国家建立统一考核制度和考核标准，严把考核关，负责发证就行了。这篇2万多字的文章在全网也传得很火，知名媒体也转载过，阅读量非常大。

我为什么认为职业教育只有市场化才有出路呢？

因为国家以院校模式主办的职业教育有严重的逻辑缺陷，逻辑不顺，所以职业技能教育搞不好。主要的症结在于，学生基本都是应届生，学生来职校是为了混文凭，根本不是为了学技术。

而职业院校长久以来主要的功能是给学生进行学历教育，颁发文凭证书，因此配备的老师基本上都是大学的应届毕业生，有大专生、本科生、硕士博士，绝大部分老师都没有在企业工作过的经历，基本上都是从学校到学校。

老师入校不考核技能，老师晋升也不看技能，看得是论文、课题，也就是只看写文章的能力。于是我的总结是：以学历教育为核心的职业院校本身就非常欠缺“职业性”。

在这样一个矛盾的大逻辑下，院校式的职业教育怎么能真正教授职业技能？所以得改。

可问题是怎么改？改不动！在原有模式下完全没法改，所有的改革都流于形式，因为被逻辑矛盾死死地卡着。那就只有职业教育市场化一条路了，引入市场竞争，一招解千愁。

现在，职业教育市场化了，市场竞争来了，这对于社会资本是个大机会。

首先这个赛道上目标客户群体庞大，这个体量容得下大量的职业教育公司，且天花板很高，技能晋级及终身教育上可开发的潜力很大。

根据艾媒咨询《2020-2021中国职业发展教育现状及细分市场分析报告》，2020年中国职业技能教育市场规模达1415亿元，预计2021年市场规模有望进一步扩大至1719亿元。2019年中国职校在校学生数达到2857.1万人，2020年中国职业发展教育学生人数超3500万，加上中国岗位证书培训注册学生数以及中国岗位资格证书培训注册学生数，职业发展教育的潜在用户规模远远不止3500万，随着在线教育的发展以及国内新冠肺炎疫情的好转，中国职业发展教育学生人数将稳步上升。

2020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高职院校要在两年期间大规模扩招200万人，鼓励更多应届高中毕业生和退役军人、下岗职工、农民工等报考。

其次，投资职业教育的收益应该不低。

现在很多职业教育的专业一年的学费都上万了，再加上学生在学校的住宿、吃饭和其他消费，在一定学生规模下，成本是可以很好控制的，何况还有国家的拨款。虽然我不太了解《意见》中的“生均拨款”具体怎么处理，但根据政策文件，“生均拨款”应该是有的。

总之，国家推出吸引资本投资职业教育的政策，那就必然有“政策红利”，《意见》中已经略有承诺了：“金融+财政+土地+信用”组合式激励，按规定落实相关税费政策。

当然，国家一定不允许把职业教育搞成一个暴利行业，也绝不允许投资企业把学生当成“韭菜”来割，一定会出台一些规范措施。我说投资职业教育有利可图，本意是想资本的加入能激活职业教育这一潭死水，企业的灵活和进取能给职业教育带来活力和发展，而不是考虑资本要赚多少钱。希望投资职业教育的资本都能有基本的操守，把教育看作“良心工程”，能善待学生，用发展谋利润，而不是巧取豪夺。

纵观中国改开40年，任何一个行当，打破壁垒，能充分竞争的时候，这个行当必然能大发展，纺织业是如此，家电业是如此，能傲视全球，靠的是充分竞争。

或许，当局也觉得在以国有院校为主体的僵化模式下，职业教育确实举步维艰，与其在原体系内寻求渐进式改革，浪费资金，耽误时间，还不如借用外界的力量直接把这个蛋打破，让其浴火重生。

四、国有职业院校何去何从？

对于国有职业院校，《意见》带来了很大压力。这个压力不是文件中说的对教师的高要求和对教学的严考核，而是“职业教育市场化”。

“ 鼓励行业龙头企业主导建立全国性、行业性职教集团，推进实体化运作。健全多元办学格局。构建政府统筹管理、行业企业积极举办、社会力量深度参与的多元办学格局。健全国有资产评估、产权流转、权益分配、干部人事管理等制度。”

分析文件中的这几句话，大约是：

1、大企业就可以建立庞大的职教集团，未来在职教领域，将诞生诸如K12教培领域里的学而思、新东方一类的大集团公司，他们将打造标准，全国连锁，甚至一统江湖。

2、社会资本社会力量可以深度参与职业教育。深度有多深？文件接着说了，“健全国有资产评估、产权流转、权益分配。”这是不是说，国有职业院校资产可以评估、产权可以流转？是不是说社会资本可以购买兼并国有职业院校？至于“干部人事管理制度”改革，是不是说国有职业院校被社会资本购买兼并后，拥有体制内编制的职教老师，其编制身份也可以改变？

这两条都是砸烂国有职业院校这枚蛋的锤子，太有力量了。不管怎么解读，在如此密集的改革措施下，在如此高规模的改革推动下，职业教育已经进入激荡期了，前二十年的平静和安逸恐怕要不存在了。职教老师们，做好准备了吗？

如果说改革是主动行为，可能尚有回旋余地，可是，新生人口下降这头灰犀牛谁也躲不开，2020年新生人口1200万，2021年很多人的预测是新生人口可能就1000万左右，而2016年新生人口尚有1785万。新生人口下降的速度有点快幅度有点大。所谓“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新生人口迅速减少可能是最大的变局。2020年高校毕业生已经达到了909万，而扩招还在继续，2020年提出高职院校要在两年期间大规模扩招200万人，未来每年高校毕业生应该会超过1000万人。

前几天看到一篇文章《孩子不够了？北京幼儿园招生告急！大学录取“断崖下跌”还远吗？》，文章向我们展示了随着出生人口的下降，连北京的幼儿园名额都不用抢了。那么少子化一路传导，大学招生困难会是什么时候呢？人们可能会说18年后。

实际上今年民办高高校和经济落后地区的高校已经提前遭遇了招生的“滑铁卢”。新华社新闻记者报道，2021年高考，山西省内众多高校招生工作大规模遇冷，老牌名校如山西大学、中北大学、山西农业大学等，省外招生工作折戟沉沙，差点跌出了一本线。还有一些省内地方性高校如大同大学，部分专业省内报考不足50人，调剂缺额达到500人以上，报考与缺额比为1：10。

（图片来源：山西省招生考试网）

山西工程科技职业大学、山西工学院等一大批新转设的本科高校更是遭遇惨痛“滑铁卢”，仅理工类缺额人数就达到700人以上。越来越多的高考生在填报志愿的时候，会考虑到未来就业、经济、职业发展等因素，经济落后、人口持续流出城市的大学，吸引力会进一步降低。

而高职，今年录取分数降到130分的省份已经很多了，有些省份的本科分数线也只要280分。分数线都低到这个程度了还收不来学生，学校的处境已经够难的了。

以后恐怕还有很多企业涌入职业教育市场，来争抢越来越少的学生。历史包袱沉重的国有职业院校，在越来越逼仄的生存环境中，还有多少阳光灿烂的日子？落后地区，小城市的职业院校恐怕要最先被淘汰，然后层层传导。

出路是什么呢？

审时度势，有大企业大集团出手兼并或合作的，赶紧抢位吧，晚了，可能就没有名额了。没抢到名额的， 赶紧组织优势力量背水一战吧。

但愿我的所有猜测都是错的！

本号作者杨昇介绍：

本文笔者杨昇，高校教师，喜好写作。公众号发布原创文章400多篇，单平台阅读量10万+文章21篇，全网阅读量数千万的文章2篇，传阅量上亿次的文章1篇。其原创文不但在全网的传播有广度，更有高度，1篇文章被《光明日报》全文转载刊登，1篇文章被国务院内参《国是咨询》选登，《互联网巨头正在夺走卖菜商贩的生计》一文更是引爆了关于“社区团购”的话题，随后的舆论海啸导致了最高层系列政策的出台。近几年来担任多家公司的公关顾问，在这些公司公关的艰难时刻，亲自操刀高质量公关文帮助公司渡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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